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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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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药不喜欢纳兰桢这样的表情,像是守着杀父仇人似的。可他没时间管这些,正色道,“纳兰桢,你听好,我只有三日,三日到,必返中土,所以,你定要在三日内帮我找到阴阳铃!”
纳兰桢此刻走也走不了,索性爬起来,盘腿坐下,正儿八经看着宏药,觉得眼前这个背着行囊衣着沧桑,除了长相还值得圈点之外完全不靠谱的人简直荒谬得一塌糊涂,却还是一本正经地接了话,“恕我拒绝!”打从出访中原到现在,他心里就没平静过,现在又碰到这么个不仅无礼还相当自以为是的家伙,他自然很不爱搭理。
宏药并未因为遭到拒绝而退却,也盘腿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堆叠在一起的棕色纸片来,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是我找到的地图,大概就是这一带。不过,我对此地并不熟悉,因此,需要你帮我。”
纳兰桢接过那些纸片,简单看了看,都是星象图,所指的确是这附近,然而经年累过,斗转星移,不禁觉得仅依靠星宿指引能够找到这里,这人也算不容易,看罢正要递回去,忽然一阵大风骤起,一把纸片就这样纷纷扬扬被卷走了。
“地图!”宏药大喊一声,起身去追。
“走!”纳兰桢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就往反方向跑。
“我的地图!”宏药试图甩开纳兰桢的手。
纳兰桢却紧抓着不放,“快跑!”
果然,二人跑了两步,便听到身后追兵的喊杀声响了起来。
大漠没有地方好躲,尤其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宏药指着极远处只有拇指大的一个黑点说道,“咱们在那见!”说完向另一个方向跑去,一路弄得扬沙满天。
纳兰桢猫下腰,静待追兵被引开之后,看了眼天上的星,一咬牙站了起来。
原先拇指大的黑点走起来是那么的遥远,纳兰桢好不容易连走带摔地到达了约定的地方,沙丘后面突然窜出一个人来,一把抓住了他。
“你,”纳兰桢只觉得眼一花,再清明时,眼前便是一张刚刚熟悉的脸,一股怒意窜入脑门,“你早就到了?!”
宏药点头,顺便举起一个大布袋子,“为了见证情比金坚。”
对此口无遮拦之人,纳兰桢已是无话可说,合上眼身体疲倦地靠着沙子滑落下去,“你走吧。再别让我看见你。”
宏药眼带深意地笑了笑,“我刚刚回去绕了一圈,从他们营地里偷了不少吃的,足够你我维持三日。”说罢,蹲下身,凑近纳兰桢问道,“你是在怪我方才没去接应你?”
纳兰桢把脸转向另一边,懒得多说一个字。
宏药坐下,抓起纳兰桢两手,说道,“把毒逼出来。”
“这个位置会有风暴……”纳兰桢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夜幕,觉得自己大概就要葬送在这大漠里了,如此也好,正应了大漠之鹰这个称谓,只是身边这一团杂七麻八说个不停的东西太煞风景!
沙漠风暴非常可怕,只见宏药以最快的速度从布袋里掏出个巨大的薄软的东西,撑开了,把纳兰桢像人偶一样塞进去,然后他自己也钻进去,最后把袋子口从里面收紧。
纳兰桢坐在袋子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恼怒还是错愕,冷冷问道,“你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么?”
宏药一本正经地嗅了嗅,说道,“烤鸡,烤鸭,烤羊肉……”
纳兰桢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心说坐在盛家畜粪便的皮袋子里还能如此气定神闲,也真算个人物了!
“手,”宏药示意纳兰桢要开始逼毒。
反正坐着也是无事可做,纳兰桢极不情愿地伸出手去。外面风暴转眼刮了起来,皮袋子上响起骇人的噼啪声。
“心无杂念!有我在,别怕!”宏药握紧纳兰桢的手,在关键时刻提醒道。
纳兰桢的命里哪有怕这个字,他只是跟这个怪人在一起无法集中精神运气罢了,没想到这人还好意思提。
西域的奇毒异常古怪。纳兰桢接连喷出两口黑血,总算是经脉畅通了,他抬头看看宏药,拧起了眉头,“你为何这么做?”
宏药若无其事地挑挑眉,“我只有三日时间,不这么做哪里有时间好好陪你?”
纳兰桢皱着眉头,万万没有想到宏药所谓的逼毒是把毒吸入他自己体内,“若此毒无解……”
“无解就无解,”宏药换上一副嬉皮笑脸,伸手捏了捏纳兰桢的鼻子,“我有你,要那解药作甚?”
“宏药,”纳兰桢嫌弃地拍开宏药贱贱的手,冷声道,“阴阳铃,我帮你。”
一听这话,宏药大喜,剩下的时间里没有再对纳兰桢动手动脚,只是在地上重复描画记忆中那些星象图,偶尔抬头看看纳兰桢。而纳兰桢则从自己的袍子上扯下一根布条,把披散的头发重新束好,期间,偶尔甩眼刀把宏药不安分的眼神儿给怼回去。
风暴一停,二人便上路。纳兰桢在前面带路,宏药背着袋子跟在后面。
走了一阵,宏药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咳了几声,就见前面的脚步应声停下了。
“若撑不住,那边就此断了那念想。”纳兰桢说完,便迈开脚步继续走。
宏药抹去嘴角一丝腥气,看着前面骄傲又倔强的背影笑了笑,心说,我来都来了,你叫我断了念想,还不如杀了我算了,何况现在还有了你,那我更是死也要找到那铃铛了。
又走了一阵,纳兰桢看了看夜空,想要说话,便停下脚步,不料身后猝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他回头怒道,“你走路闭着眼吗?”却见宏药一脸的垂涎欲滴尚未回过神儿来。
见纳兰桢发怒,宏药换上一副正色,笑道,“我只是觉得你穿这身衣裳十分好看。”
纳兰桢一记眼刀剐过来,冷声到,“到了。希依斯地宫神出鬼没,我们最好找个地方等着。”
“等?”宏药急了,“等到何时?我只有三日,还想多留些时间陪你呢!”
纳兰桢自行滤掉那些他不想听的废话,眼神淡漠地望向远方的一片漆黑,郑重道,“希依斯地宫进去容易出来难。你可当真想好了?免得临死后悔。”
宏药眼中浮上一层深意,心说,我想不出有什么比跟你一起死在底下更好的事情了,然而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也应该确定一下纳兰桢的心意,便问道,“我当然不会后悔,倒是你,后悔的话,那就别去了。”
“我不喜欢人情债。”纳兰桢说着,突然右手化作手刀劈向左手腕,瞬间鲜血喷涌而出,随风飘洒于黄沙之上。
“你做什么?”宏药大惊,一步上前抓住纳兰桢的胳膊,“为何不拿我的血?”。
“呵?”纳兰桢讥笑着转过头来面对宏药,脸上好似写着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找那东西的人可不是我。”
看着纳兰桢血流如注的手腕,宏药眼眶发热,转身就去翻袋子,“你等着,我这有…”
话没说完,突然眼前一晃,周围仿佛地动山摇一般高耸起来,“桢儿!”宏药下意识伸手去抓,不料只来得及碰了一下纳兰桢的手指尖儿。
脚底的沙子像旋涡一般飞快下陷,纳兰桢被卷了进去,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宏药急红了眼,却在电光火石之间看到了沙子里露着一丁点白色一闪而过,便不由分说冲进旋涡里,死死攥住那一星莹白。
旋涡平息,快得如同它来时那般突然。整个沙漠被沉寂的夜色压着,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出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