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棍》刀子耿

20、第七章

　　法官同意休庭，走到外边后，谭清转了半天才找到在擦手的张伟问为啥要提出休庭。
　　“可能他尿急吧！？”张伟一边伸胳膊蹬腿一边随便说道。
　　已经有些了解他性格的谭清知道，这肯定不是正确答案，威胁道：“你好好说，不然我上庭就去撤诉！”
　　张伟转过身看着谭清认真的说：“就凭你？”
　　谭清一挺小胸脯说道：“就凭我，咋地？”
　　张伟仔细打量了下谭清说道：“好吧好吧，他肯定回去讨论要不要认故意碰瓷，然后向法官求情轻判。因为刚才的诸多证据对他们很不利，想翻盘基本不可能！”
　　“啊？他们这就认输了？老太太会怎么被判？”谭清似乎有点不过瘾。
　　“肯定会垂死挣扎一下的，具体刑罚会根据诈骗金额吧，这方面他们肯定会做一些文章。我争取锁死她，送她个豪华三年游！”张伟这次没有藏着掖着，说的很痛快，说完后又一指谭清鼻子一字一句说道：“你，最，好，不，要，插，手！”
　　谭清用手打掉张伟的手指说道：“我傻啊，她骗我钱，我还同情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她都66了，年纪好大了，出来后也挺可怜的！”
　　“妇人之仁。犯法就要接受惩罚，谁都不能逃避！”张伟说完直接转身走了，“我再强调一遍，一会你不要为她求情，你可是原告！你的证词很重要。”
　　谭清也跟了上去，边走边说道：“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当20分钟过去后，所以人都各回各位，果然不出张伟预料，在强力证据面前，无法洗脱诈骗罪名的情况下，向法庭作出认罪态度以博得法官好感，这样可以做出最轻的判罚，甚至可以缓刑。张伟当然知道他们打的主意，张伟的目的刚才说过了，可是把罪犯送进去改造，缓刑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彼得徐站起身对法官说道：“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同意认罪，不过关于量刑方面，由于我的当事人骗取金额较小，而且年纪较大，请法官阁下从轻判罚。”
　　张伟听到从轻判罚几个字，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喊道：“我反对，诈骗事实清楚，金额较大，多次犯案，审理期间故意隐瞒，认罪态度不好，综上所述，应当进行顶格判罚。”
　　彼得徐一听也不乐意了，我们都认罪了，这人怎么这么得寸进尺啊，冲张伟喊道：“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年纪这么大的老人，如果进行顶格判罚，那就是3年，老人家身体随时会有变化，在里面出个三长两短，你负的起责任吗？”
　　“我为什么要负责？”张伟被彼得徐的话气笑了，“在她犯罪的时候她就应该考虑到后果，只占便宜不吃亏哪也说不通啊！”
　　彼得徐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法官打断，“既然你们双方关于量刑有分歧是吧？那下面就进行量刑方面的辩护。”说完一敲锤子准备进行下一阶段审理。
　　彼得徐只好先坐下，张伟则走到中间继续说道：“刚才我已经说过了，赵翠红在三年来，多次进行讹诈行为，统计已知的就有37次，有明确证据的6次，讹诈金额很可能巨大。”
　　彼得徐站起来喊道：“反对，可能巨大这类词语不应当出现在这里，法律是讲究证据的，这次词语很可能会误导旁听席上的各位。”
　　法官听完说道“反对有效，检控官，请说准确有证据表明的数据。”
　　张伟冲法官微微施礼，拿起一叠资料，接着说道：“那我们就说目前已知的，有明确证据表明的，共计6次，金额共计高达7500元。根据中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相关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并处罚罚金。赵翠红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自首情节，提供假供词，抵赖拒不认罪，诸多抗辩行为，完全没有悔改之意，所以根据相关之规定进行顶格判罚是合情合法合理的。”张伟说完后，停顿了下来，环顾四周后，盯着被告人赵翠红说道：“综上所述，法官阁下，我请求给予被告人以最严厉的惩罚。”
　　张伟专身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起杯子喝着水。谭清凑了过来，低声说道：“这就完了？法官会判吗？”
　　张伟说道：“那会这么简单，可能会从你这里找突破口，你注意点。”
　　“啊？我注意什么，我也要上去作证啊，我是原告啊！”谭清一听还要上去作证也有点慌了，第一次干的事情肯定会紧张，说错话回来不会被张伟骂死才有鬼嘞。
　　“对你没报太大希望，照实说就可以。”
　　彼得徐站起来准备进行辩护，走到中央说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一名老人，不，是一名犯错的老人，也不准确，是一名因为贪图小利而犯错的老人。。。”
　　“老人也是人啊”张伟大声打断道。
　　“呯、呯、呯”法官又挥舞起小锤锤砸在桌面上说道：“检控官，请不要打断辩护律师的发言！”
　　张伟起身向法官鞠躬致歉，并向彼得徐给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坐了下去。
　　谭清错过去说道：“这么乖道歉，不像你风格啊？你打断他干嘛”
　　“我是错了，该道歉啊。我就不喜欢他这种用人情干扰法律的行为，忍不了！”张伟不忿的说道。
　　“切，还不是怕法官同情被告。”
　　彼得徐被这么一大段，有点忘词，缓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位老人，就在刚才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进行了深刻反省，我们试想一下这样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如果在监狱的艰苦环境下呆三年，很可能就没有走出监狱的机会了。剥夺一个生命最后陪伴家人的机会，我们真的要这么残忍吗？罪不致死啊，这就很可能是对被告判处了无期徒刑啊！”
　　“反对，对方律师在偷换概念，不能因为一个人的了癌症只有几个月的寿命，我们就可以让他逍遥法外。”张伟站起来大声说道，显然彼得徐的这个说法让他很不爽。
　　法官也跟着发话说道：“反对有效，辩护律师请注意你的措辞！！”
　　“好的法官阁下，我会注意的。”彼得徐轻松的接受了别人的意见，然后转头继续说道：“关于检控官所说的定罪金额，我们也有些不同意见，包括对检控官你，你做为案件的当事人之一，这次审理案件你是不是应该避嫌啊？”说完后，转向法官说道：“我现在想请原告到证人席上，我有些问题想了解一下。”
　　法官看向谭清，谭清则点头表示可以，然后法官就同意他的要求。
　　谭清第一次站到证人席上，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是她一个自认为热血爆棚的美少女，是绝对不会被反派角色几句话就吓到的，内心给自己演练了无数种情况，脑子里全是自己硬怼邪恶大律师的画面，那精彩程度不压于一部40集的连续剧了。但是有句话叫眼高手低，形容的呢就是像谭清这样的脑子八核硬处理，嘴呢却是个4寸的微型屏幕，再绚丽的画面你也展示不出来，输出不出去啊！
　　彼得徐走到谭清面前，用和善的语气问道：“你和张伟律师是什么关系？”
　　“同事啊，我是的他的助理。”
　　“那你们同事关系相处的融洽吗？”彼得徐继续问道。
　　谭清看向张伟，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说道：“我们关系很好，团结帮助，互相友爱。”
　　“噢～～～”彼得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说道：“那你有什么事情，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帮你咯？”
　　“那是当然。。。”话说道一半，谭清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对。
　　“也就是说当是案发现场，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帮你解决问题，而不会坑你，对吗？”彼得徐这次说话没在慢慢悠悠，而是简短有力。
　　“我。。。”谭清一时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目光不由看向张伟。
　　而彼得徐不会给他机会接着说道：“请回答我的问题，你们关系很好是不是，所以出了事情肯定是会向着你，帮你想办法，让事件向最有利于你而去进行发展？对吗？”
　　张伟看谭清有点扛不住了，站起来喊道：“反对，我作为一名专业的律师，辩方律师如此说话，是对我的职业操守的质疑。”
　　彼得徐也毫不退让说道：“法官阁下，律师在任何情况都会为自己所服务的对象谋取最有力的结果，这点并不违反律师的职业操守。”
　　法官看了看双方说道：“反对无效，证人请继续回答问题。”
　　谭清听张伟这么说也一下冷静下来了，不在去想那么多，想多方问题里是否有陷阱，对方明显是想要通过证明他们两个关系好，来得出为了帮自己，让自己多给钱是帮自己好。这个结论有些荒谬，所以，就能间接证明张伟当时是清楚现场情况，知道老太太在碰瓷，多花钱只是帮我报仇，就能证明张伟多给老太太钱是恶意陷害，故意提高老太太的量刑标准。
　　虽然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但是之前张伟却说自己不是专业判断交通案件的人，所以张伟的目的是要隐藏自己已经知道老太太是碰瓷这个点。想到这里，谭清终于念头通达，任督二脉一通顿时脑清目明，回答起来也有底气了。
　　彼得徐又问了一遍：“张伟会帮你的，对吧？”
　　谭清回道：“是的，一般情况下是会帮我的，但是他这个人还是很讲原则的。当时他就说了，让我把人撞了，听交警的话，给人钱让人看病，都把我气哭了。还和交警说如果有后续问题在继续找我，那有这样的朋友啊，我当时都气哭了。他和我说，撞了人如果能用钱解决就算最简单的，签字据也是为了免责，说为了我好。”
　　彼得徐看没套出想要的话，继续问道：“那你不觉得你的朋友让你多花钱解决事情，这件事情很奇怪吗？”
　　谭清一副很天真的表情说道：“我一开始也很恨他啊，让我多花钱，但是后来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就不恨他了。有个女孩醉酒驾车把别人的车给撞了，司机下来说要赔10万，女孩打电话喊来他朋友，他朋友一看说，一个车门而已哪里要10万，死活不让私聊，结果对方车主报警，4S店定损12万修理费，女孩因为醉酒驾车关了半年。徐律师，你说这个朋友和张伟比起来那个好一点呢？”
　　彼得徐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被问住了。想了一下说道：“你说的那个朋友出发点是好的呀，朋友当然是会第一时间想法是为了你好。”
　　谭清接着说道：“是啊，朋友当然会帮我，所以，多赔点钱，让交警赶紧处理完才是帮我呀！”说完后，看向张伟，张伟则悄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彼得徐一下混乱了，刚才自己想说啥来着。。。。。。想了一会只得放弃这个话题，然后说道：“那你是怎么想起要报案的？”
　　“这个呀，我赔人那么多钱肯定不高兴啊，就和我闺蜜说了，她就提醒我是不是遇到碰瓷的了，我就和张伟说了，然后他的朋友就找人调取了监控，然后一看，哎呀，你猜怎么招，真的是碰瓷的啊，然后我们第二天就去报警了。”谭清真真假假说了一堆，至少故事还是圆上了。
　　彼得徐一看挖掘不到他想要的，只能放弃。对着谭清做最后的挣扎说道：“你的朋友还真是好呢，真替你着想啊！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谭清一回到座位上就开始有点两腿打颤了，扭头对张伟说道：“还成吧？吓死我，刚才要不是你打断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张伟没回头，闭着嘴说道：“还可以，有点聪明！”然后就继续不理她了。
　　彼得徐看谭清回去后，又对法官说道：“现在我想请当时在案发现场的交警上庭作证。”
　　法官同意后，交警王斌也上到证人席准备作证。然后彼得徐让王斌把当天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等王斌说完后，彼得徐提问道：“那天被告人向对方索取的是多少钱？”
　　“500”王斌果断的答道。
　　“那后来张伟，也就是检控律师说要让原告给2000，你是什么想法？”
　　“这个。。。我当时也觉得有些意外，向上还价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当时原告被气哭了。”王斌回忆道。
　　彼得徐继续问道：“那被告当时什么表现？”
　　“被告？”王斌努力回忆道：“被告当时抱着我腿，好像也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就同意了张伟律师的意见。说要2000，谁会嫌钱多呢。”
　　“也就是说，2000块并不是被告提出来的，而是原告方主动给的？”
　　王斌想了一下说道：“嗯，差不多吧，应该是的！”
　　彼得徐转身对法官说道：“法官阁下，由此可见，被告人在此次事件中，主观意识并没有想要如此高金额的赔偿金，所以请在最后量刑的时候酌情考虑轻判。”
　　“我反对！”张伟起身说道：“法官阁下，辩方律师，我想问一下，一个电话诈骗犯在诈骗过程中，要求被害人转一万元，结果被害人操作失误，多按了一个零，转走了十万，请问最后量刑是数额巨大，还是数额特别巨大？难道还要分一万块是诈骗所得，九万块的不当得利吗？”
　　彼得徐反击道：“那你借了你朋友一万，还钱的时候非要给他两万，然后在告他放高利贷也是可行的吗？”
　　法官思考了一下，又和助理审判员讨论了一下，才说道：“反对有效，我们最后审判会根据最终案件金额进行审判，不会对此点进行酌情处理。”
　　彼得徐快气疯了，忙活半天，白忙活了。。。但是案子还要继续，只得向法官说问完了，然后回座位上运气去了。
　　张伟则走出来问了一个问题：“赵翠红在你所管辖的辖区内，多次犯案，你们为什么不进行管理和立案侦查？”
　　王斌被这么一问，也不好意思起来：“这个。。。因为涉案金额很少，加之被告人年纪有点大，所以就一直没办。”
　　“也就是说，如果这次不对他进行审判，放了回去，她还会继续祸害你所管辖的交通，你们也束手无策吗？”
　　“确实很难办。。。”
　　张伟微笑说道：“谢谢你的坦诚。不过希望下次，你可以严格执法，谢谢”转身又对众人说道：“我们可以看到，就像王警官所说，即使给予警告也是不够的，因为这样的惩罚毫无力度，也完全没有起到禁止的作用，必须要进行严厉的惩罚才可以达到以绝后患的目的，并且对其他效仿者也是一种警示。”
　　王斌下去后，彼得徐再次站起，对法官说道：“我当事人在退休之前是在江宁市第五纺织厂工作，04年退休，每个月有正常的退休工资2600元，足够正常生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个可怜的母亲。”
　　张伟听到这里，冷笑了一下说道：“果然要打温情牌了，又不是中国好嗓门！”谭清则在旁边似懂非懂的点头。
　　彼得徐停顿了一下后，看把听众的胃口吊起来后说道：“请法官同意让被告之子作为证人，给我们介绍一下他的母亲。”
　　法官看了下张伟，张伟则表示同意增加证人，然后被告的儿子张斌走上证人席。
　　彼得徐提问证人：“证人你的名字，以及你和被告的关系是？”
　　张斌答道：“我叫张斌，被告是我的母亲。”
　　“能和我们说说你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张斌转头看了看被告席上的母亲，转头目视前方说道：“我的母亲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我父亲死的···俄，去世的早，我上小学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后来就是我母亲一人把我养大，很辛苦，对，很辛苦！”虽然张斌说的很诚恳，但是语气却听着比较轻浮，感觉像是背诵一样，彼得徐一看这样直接接着他的话说道：
　　“她本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他丈夫不幸身故，整个家庭重担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独自抚养11岁的儿子成人，然后，辛苦却没有获得回报，他儿子在大学毕业后短暂工作几年后，就在没有上过班，一直作为一个啃老族生存，并且多次要求老人助其投资，但是几次都是血本无归，最后没钱就借网贷，逼着老人家把家里的房子给他还债。我们只能说这是一位伟大而又可怜的母亲。”说完这些，转身对着证人席上的张斌说道：“张斌，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斌点点头说道：“嗯，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很不孝。”
　　彼得徐又加把火说道：“那你有没有想对你母亲，想对法官说的什么吗？”
　　张斌想了下说道：“有，我想对我的母亲说一声，对不起，这些年你受苦了，为了我，让你干了这么多违心的事，是我不孝顺。”说完这些又转脸对法官说道：“法官阁下，我想请求你对我的母亲处以较轻的惩罚，因为这一切不应该让我母亲来承担，也想让你给我一个孝顺我母亲的机会，如果她真的被关在监狱，我可能真的没有机会在孝顺她了。”
　　谭清在原告席上都要哭了，对张伟说：“赵阿姨真不容易啊，我们不告她了好不好？”
　　张伟说“好。”谭清还没感谢就听又说道：“好个屁，虚情假意，我真怀疑你的智商，你出门这么多年没被人卖到非洲真是奇迹啊！”
　　几句话把谭清积累的那点感动全冲淡了，谭清撸袖子就要掐张伟，但是又一想在法庭上，别弄个藐视法庭就比较麻烦，才堪堪住手，瞪着张伟说：“你自己龌龊，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龌龊。”
　　张伟冷哼着说道：“只有傻子才会相信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种屁话，谁能一下就把烟戒了我佩服死他！”
　　这边俩人拌着嘴，彼得徐那边也说完了，法官看向张伟，询问他是否要问询证人，张伟称是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