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讼棍》刀子耿

21、第八章

　　张伟走到张斌面前后，看着这个被酒色掏空的男人，冷笑了一下说道：“张斌，张先生是吧？”
　　“嗯，是我！”
　　“你真心悔改了吗？”张伟问道。
　　张斌一直腰板说道：“当然是真心的！从我母亲被告以后我就真的知道错了。”
　　“你说谎！”张伟大声呵斥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对天发誓！”张斌看张伟不信他说的话，开始诅咒发誓了。
　　张伟呵呵一笑说道：“那我问你，8月11日晚上你8点到第二天凌晨1点你在哪里？”
　　张斌皱起眉头思索着，喃喃说着：“11号？？十一号”
　　张伟向前一步直视张斌接着说道：“我提示你一下，上周六！”
　　“上周六，哦，我。。。”张斌想起什么刚要说，却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到张伟咄咄的目光，马上改口道：“我，我不记得了。”
　　“呵呵，你不记得了？”张伟嘲讽的看着张斌，然后转身慢慢的说道：“我们的张先生可能真是急性不好啊，上周六就是四天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过也是，喝了几千块的酒能不醉吗？但是连在哪喝的酒不记得就有点过分了吧？”
　　张斌看赖过不去了，只得硬着头皮承认道：“是，我是去大富贵喝酒了，我那是去找人帮忙疏通关系，也是想帮我妈啊！！”
　　“是吗？那找的人是叫小甜吗？”张伟更加看不起他了。
　　“反对”彼得徐看刚刚酝酿起的一点点亲情快被这八卦冲散了，在聊下去，都想听八卦谁还有心思回忆自己和母亲的点点滴滴。“检控官所说的和本案完全无关，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张伟也转身向法官说道：”法官阁下，证人刚刚在说在其母亲被立案的时候就幡然悔悟，可是事实并非如此，现在他依然是一个可耻的寄生虫，现在是，以前是，将来还会是。”
　　“我真的改了。”张斌喊道。
　　张伟转身用手指着张斌说道：“你说你改了，你哪次改了？是上次你喝完酒，把人左手打成骨折，哭着在你母亲面前叫他把所有的公积金取出来赔给人家；还是你借钱和人家投资被人追债，让你母亲买断工龄给你还债？；还是你赌博借高利贷，被人砍手，你母亲卖房替你还债？；还是你借网贷，掏干你母亲最后一点钱？”
　　张斌被张伟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被告席上的赵翠红则已经哭出声来。
　　整个庭审现场全部都沉默了，这样一个毫无底线的吸血鬼儿子，这样一个毫无底线的溺爱老妈，到底是谁的错，如果在第一次犯错就能及时制止，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种结果。溺爱溺爱，最后溺死在爱里。
　　法官看所有人都沉默不说话，就问张伟说：“你还有要说的吗？”
　　张伟点头回应，然后继续说道：“法官阁下，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说，只要有这么一个儿子在，他的母亲就不会罢手，所以我对他和他母亲的保证都不会抱有一丝的信任。所以请法官做出最严厉的判罚。我说完了。”
　　庭审到这个阶段，基本上已经绝招尽出，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彼得徐站起身准备做最后陈词，此时他心里却是比较高兴的，因为张伟把张斌越说的一文不值，赵翠红就会越让人觉得可怜，会被同情，弱势的一方总会获得法律的偏爱，美国是这样，中国也会是这样。
　　“尊敬的法官阁下，尊敬的各位工作人员，还有旁听席上的各位，今天我们看到了一幕真实的人间惨剧，一位善良，可敬，为了儿子无私奉献自己全部的母亲，最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这样结果，让人感到唏嘘不已。我承认，根据现有法律来看，这个罪肯定是有的。”彼得徐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用手指向旁听席，“但是，你，你，还有你，真的要在这位凄凉的母亲身上在踏上一只脚吗？你们要成为压倒这位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吗？让这位母亲在亲情失败的同时，也无法从社会上获得哪怕是一丝丝的关爱吗？只能获得冰冷法律给予的最后打击吗？我们这个社会真的到了要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展示法律不可撼动的一面吗？”在彼得徐一连串的反问下，整个庭审现场的空气凝固了，没有人说话，能听到的只有每个人自己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在内心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要对这样一位老人进行审判吗？
　　“每个人都会老，每个人都会有犯错的一天，每个人都会有孤立无助，独自一人走在黑暗的人生路上摸索着向前，手脚已经满是伤痕，但是命运推着你不得不一步一步，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和光亮。在这种时候我们是要冷漠的看着还是还是为其点亮一点点星光。这一点星光就是他走下去的希望，活下去的勇气。即使你你不愿意用你人性的光辉照亮别人，那也请不要伤害。”
　　彼得徐环顾四周，停顿了一会，嘴角翘起不易察觉的一个角度，他要的效果达到了，他没有去破环此刻沉重的气压，缓缓走到被告席上，把赵翠红的手拉起来，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赵阿姨，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抛弃你的，社会不会抛弃你的，国家不会抛弃你的。”说完这些，拉着赵翠红的手高高举起，大声说道：“请和我一起，给这位老人最后一点点关爱！！！谢谢你们了！！！”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当彼得徐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旁听席已经被嗡嗡的议论声覆盖，是啊，所有人都不想成为那个向罪犯扔石头的人，尤其是这样一个风烛残年，无依无靠的年迈老人。彼得徐刚才一番话已经深深的刺入每个人内心最最柔软的地方，每个人都从这个老人身上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那个为自己挡风遮雨的女人，永远把自己护在怀里的母亲，是啊，这个母亲又做错了什么呢，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使化身成为饿狼。我们为什么不能原谅她一次。这样的想法不止从一人心中泛起，因为这时候坐在被告席上的女人不再是犯人，而是母亲。
　　此时的张伟也在想着什么，嘴里喃喃的，似乎是对自己的内心说了一句话：“让我来扔第一块石头吧！”
　　起身的张伟目光没有了温柔，只剩下坚定。
　　“法官阁下，尊敬的各位，被告方的律师说的很对，也很好，把被告描述成一名伟大的母亲。确实很伟大，为了自己的儿子，付出所有，哪怕是自己的生命，这是她活着的最后一点念头了吧。如果她和她的儿子只能活一个，这位母亲也会毫不犹豫的让自己儿子继续活下去，这点我们很感动，但是如果让你们去伤害别人就能让你们的孩子获得快乐，你们也会去做吗？而孩子通过这些事情获得的快乐是真正的快乐吗？请大家注意，赵女士为自己儿子谋取的不是一块面包，而是花天酒地的银子。而这个儿子不是牙牙学语的幼童，不是青涩无助的少年，而是一个已经43岁的巨婴。这样畸形的母子情真的值得我们大家感动吗？值得我们违背法律为她开脱罪名吗？值得我们打破社会的最终底线对其进行让步吗？如果你们认为是，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只能说，不值得！！！”说完最后三个字，张伟停顿下来，让大家好好消化一下他刚才说的话。
　　“法律，人类社会的最后底线，人类社会的构筑基石。我们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上到国家政治，社会万千，下到吃喝拉撒，交际生存。最终底线就是法律，法律之上为可，法律之下为禁。赵女士就是因为没有为孩子把好红线，自己一次次的退让，最后不惜把自己退到了法律底线之下。如果赵女士的儿子在第一次犯下大错时，赵女士可以把他纠正，让他知错，我想她的儿子今天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我们今天所遇到的问题就是赵女士当年遇到的问题，我们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赵女士拉住，告诉她，这样不可以，因为你现在需要为你犯的错误付出代价。我们是在帮她，不惩罚真的是对她好吗？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就真的会改邪归正吗？”张伟向着旁听席提着问题，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别闹了，你们有的成为人母人父，没有的也成为过人子人女，想想你们的经历，有哪次是说了就管用的。小事可以悉心教化，大错必须严厉惩罚。何况她已经触犯了法律。”说到这里，张伟回身看向审判席，对着审判席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尊敬的法官阁下，法律之权威不可撼动，今日为一人松口，明日他人不甘，你却奈何，无公平则无律法，红线无人可动！！！”
　　说完这些，张伟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好像很累一样，精神涣散的瘫在凳子上，头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不说。
　　谭清一直憋着没有说话，听完双方的最后陈词，内心也是天人交战，但是她还是偏向于赵翠红一遍，毕竟看起来一个柔柔弱弱的老太太更让人同情，她靠近张伟轻轻的说道：“喂，你说的真好，是应该让做错事的人付出惩罚。。。”
　　张伟动都没动从嘴里哼出几个字：“说但是。”
　　“额。。。但是吧，老太太确实可怜，让她这样一个人做三年牢是不是有点。。。”谭清越说越没底气，毕竟刚刚开始庭审的时候还保证要和张伟站在一条线上的。
　　张伟一听这话，缓缓坐起身，双眼死死盯着谭清，从牙缝里蹦出几句话：“谭清，你给我记住，你是原告，你的态度很关键，如果原谅了她，她的刑法可能会很轻，请你记住你的立场！！！”
　　“好好好，我不说了。。。”谭清目光闪躲的说着。
　　张伟又看了一会才收回目光看向对面。
　　就在此时，彼得徐又站了起来说道：“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已经知道自己的过错，并且对此表示深深的歉意。而且积极主动退还非法所得。。。”
　　张伟听到这里站了起来说道：“什么叫积极主动退还，在庭审现场退还也叫积极主动，这么算来是不是还要算你有自首情节啊？”
　　彼得徐一听张伟这么说也不高兴了，人都这样了你咋还一脸欠你几十万一样，说道：“我当事人可以进行道歉了。。。”
　　“道歉有用，还要法律干嘛？”张伟一脸不屑的说道。
　　“法律是为了约束大家，让大家可以有所依据来检视自己的德行。”彼得徐反击道。
　　“说的好，那违法必严有何不可？为啥到你这里就要原谅宽恕谅解，你和人不一样咋的？”
　　彼得徐一窒，但马上恢复接着说道：“这样一位可怜母亲。。。”
　　话还没说张伟就打断道：“她违法了。”
　　“她是一个可怜的66岁的老人”
　　张伟还是四个字：“她违法了”
　　“这位老人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并且做出了深切的反省！！！”
　　“她～违～法～了～”张伟依然四个字回应。
　　彼得徐看说不通只得向法官求助：“法官阁下，我方已经做出最最有诚意的道歉，难道凭这一点不应该，给予一些减刑吗？而且我的当事人作为一名66岁的老人，请法官在量刑的时候得以着重考虑！”
　　张伟也转头对法官说：“法官阁下，在一开始我就已经说过，而且我们国刑法规定对于多次犯案或金额重大者应从严处置。并根据我国刑法第17条相关之规定，年满75岁者故意犯罪，可适当减轻刑罚，被告人明显不符合相关规定，所以请法官从严处罚。”
　　彼得徐一看又说不过，只得转头又对张伟说道：“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就这么想把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送进监狱，让她一个人在监狱中孤独的死去，到最后都不能感觉到社会国家的一点温暖吗？你就这样对待一位奉献了自己一切的可怜母亲吗？”
　　张伟这次没有着急打断彼得徐的说话，等他说完后才慢慢悠悠的说：“同情心？今天你因为同情心放走一个偷零食的孩子，下次他在偷你钱包的时候你还放走他吗？今天他摔坏了你家的花盆你不用他赔，明天摔坏你家的电视在让他赔的时候他会问为什么？小事不管，大事怎可能禁的了。事情没有大小，只有对错。辩方律师你一直用低于法律标准线的准绳来为被告开脱，却用高于道德标准的过分善良来要求我们学会原谅，你这样做真的好吗？你要知道，犯了错就要被罚，否则要法律还有什么用！！！”
　　“法律不外乎人情，人情就是法律，我们在考虑法律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下被告人的实际情况。”彼得徐也有些愤怒了，都说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
　　“实际情况？实际情况就是她违法了。法是什么？法律是准绳，我们才有法可依。今天，你情况特殊，法律迁就你一下，降低标准。明天你状况良好，法律标准提高一点。上下浮动的法律准绳还是法律吗？我告诉你！”张伟用手一指彼得徐大声说道：“法律不是你家棉裤上的松紧带，可松可紧！法律不止是准绳，法律那是电网，碰则伤，跨过者死，对待任何人都一样，这才是公平！！！”
　　彼得徐被说的一愣，扭头找法官评理，法官沉默了一下说道：“额。。。这个。。。话糙理不糙！”
　　彼得徐都快被气哭了，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但是到最后没想到同情牌都没用。
　　法官的声音则在这个时候响起，说道：“你们双方还有什么意见要说嘛？”
　　张伟表示没什么了，但彼得徐又站了起来说：“法官阁下，我希望你能给予被告一个在庭上忏悔的机会，给于老人最后一点关爱，她有些话想对原告和她的孩子说。”
　　张伟也没想到的是，彼得徐又申请了让被告最后发言一次的机会，法官看向张伟，张伟则表示无所谓，随机同意彼得徐的意见，让赵翠红有了在法庭上忏悔的机会。
　　赵翠红起身走到中间的证人席的位置上，对着正对面的法官鞠躬致意，然后慢慢的说道：“我真的很失败，作为一个母亲，没把自己的儿子教好，以为顺着他，满足他就可以让他幸福，换来他的感激，结果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小的时候他也是很聪明的，我对他舍不得打骂，对我舍不得吃穿，他也一直是我的骄傲，直到考公务员的时候，最后被刷下来，他埋怨我没有背景帮他活动，从那之后我和他在没有能坐下来说过半个小时以上的话。”老太太边说，边擦着眼泪。确是动了真情。
　　“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不顺利，导致我们更没有话说，而我也只能通过金钱来填补我对他的愧疚。孩子妈妈就这些能力了，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最后这几句话，虽然是面向着法官，确是要说给她最惦记的那个人听。
　　“以至于到后来，没钱了，我只能去坑去骗，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让我没有了顾虑，把最后一点脸皮也扔到了地上，我最后终于成了这样一个人见人嫌的老不死的。道理我都懂，法官怎么判我都不怨，我服。对不起大家，因我这些事情，麻烦这么多人来看，给大家添麻烦了。”说着，赵老太太又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默默的走回被告席。
　　当所有人看着这个走路都有一些颤微微的老人时，心中都不由的翻起苦涩。那句话说的真对，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反过来也许也应该成立吧。现场的每个人在此时都经历了一场洗礼，对于爱，对于情，对于法。
　　谭清这时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来，站起来说道：“法官阁下，我原谅她了，太可怜了！！！呜呜呜～～～”
　　张伟还在沉思中没想到谭清来这么一出，气的也只是你你你的说了半天，再没说出其他的话语。
　　法官看了看谭清说道：“关于原告的求情，本庭会慎重考虑，在量刑方面我们有所侧重！现在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继续表达，休庭20分钟，休庭结束后进行宣判。”
　　嘭的一声，小锤落下，几乎所有人都起身离开座位，想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只有张伟没有走，默默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谭清看张伟这个样子，知道自己那句多说的话一定影响到了结果。他是在生气吧，谭清这样想着，用手指捅了捅张伟的胳膊说道：“喂，喂，别这样啊，我只是可怜她嘛，我不是和你作对，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老人在牢里那么辛苦。你别生气了好吗？”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这句话后悔的。”张伟没有看她，只是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为什么要后悔？判轻了我有啥后悔的！”
　　“一个人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根本不是短时间可以改变的，就像毒品，不是你说戒掉就能戒掉的！！！”张伟说话依然没头没脑。
　　“咋还扯上毒品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谭清更懵了。
　　张伟一挺身站了起来说道：“算了，尽人事，听天命！上厕所！”
　　“。。。”谭清在旁边一脸懵的看着走远的张伟，“这货是不是故意的在装高深耍我啊？算了，和这种老狐狸在一起太费脑子了。”自言自语完毕后谭清也不想了，拿出手机看起新闻来了。
　　2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所有人回到各自的位置，助理法官喊话全体起立，法庭宣布庭审结果，最后的时刻终于到了。
　　法官：“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经过当庭审议结果如下，被告人赵翠红诈骗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3年，但本庭考虑原告方已经谅解被告，并被告人在庭审过程中有悔过表现，认罪态度良好，并其自身年纪较大，不适合在狱中执行，遂以下审判结果：判处被告人赵翠红诈骗罪有期徒刑3年，缓刑两年执行。希望其能感念法律之宽恕，自身即日起做到真心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