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糟糕的大人”（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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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前好像问过，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知世挖了一大勺布丁，笑眯眯地欣赏着少年窘迫的样子：“阿洵，我很可怕吗？”
“不……当然不。”柳原洵红着脸低声回应，他的所有注意都被那声“阿洵”吸引了：“我以为你不会再那样称呼。”
“什么？”
“就是……‘阿洵’。”他轻咳一声：“之前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又不想解释自己复杂的经历，所以只对你说了小名……事实上，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喊。”
甜津津的布丁在舌尖化开，知世惬意地眯起眼：“抱歉，我以后……”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你在知道我的名字后还愿意这样叫。”柳原洵飞快地截断她：“我有点惊讶……算了。”
他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一下下抠着矮凳平滑的边缘，“莫名其妙地在意这种小事，我很无聊吧？”
“不，很可爱。”知世偏过头，双眸闪亮如辰星：“我确实没想到你会留意这种细节，不过……这大概算是反差萌？就像老虎撒娇地喵喵叫、雪豹叼着长尾巴……你们都很可爱。”
——对男生说可爱什么的，算、算是夸奖吗？
柳原洵短路的大脑还没捋顺，对方已经转开了话题：“你是晚宴的主角吧？躲在这里偷懒没问题吗？”
“没问题，这种场合一贯由大哥应付，相信诸位来宾也更愿意与他交流。”
知世轻应一声，垂眸盯着手中的餐盘：“那，为什么要给我甜点呢？难道是自己喜欢，因此想与我分享？”
“不是。”柳原洵侧过脸凝望着她：“我看到学姐闷闷不乐地坐在这儿，而甜食能使人心情愉悦。”
“我表现得如此明显吗？”知世腾出一只手来摸摸脸：“对不起，我有点累，但与宴会无关……是一些无用的负面情绪。”
柳原洵沉默了几秒：“是关于大哥的吗？”
“哈？”
“我旁观了全部。”
知世困惑地眨眨眼：“你指的是……”
“很多人给大哥介绍女生，而他没有拒绝。”柳原洵目光怜悯，既同情，又愤慨：“独自凄凉地转身离开，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呃，倒也没有……”
“尽管在恋爱方面毫无经验，但我认为你应该上前宣示主权。”他认真地出谋划策：“非单身者要有自觉，如果不能主动与异性保持距离，就要有时刻被监督的觉悟。”
知世尴尬地摇摇手：“不，我不会……”
“也对，学姐不会做出这种刻薄的事。”柳原洵忧愁地叹口气：“我一直知道大哥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他会长成这种糟糕的大人。”
少年担忧得真情实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知世再次笑出声，心头的沉郁也不知不觉间散开。
——明明并不是好接近的性格，但相处起来却意外地轻松，真神奇。
“你误会了，我没有责怪柳原学长，也没有为此而伤感。”她瞥了眼挂钟，端着餐盘站起来：“谢谢你的关心，阿洵，但请相信自己的哥哥，他绝不是你口中‘糟糕的大人’。”
宛如被当头泼了桶冷水，柳原洵猛地僵住了。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残存的理智不停警告着不要表现出异样。他想如以往般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可唇角却仿佛坠了秤砣，用尽了全身力气，结果只露出一副哭泣般的怪异表情。
知世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
柳原洵不愿让别人——尤其是她——发现自己的丑态。他下意识抬起手想压低帽檐，可笑地摸了个空后才想起今晚没戴帽子。
幸运的是，在他慌得想逃时，头顶的灯光徐徐熄灭，宴会厅陷入柔软的黑暗之中。
柳原家的某位远亲在光线暗去的前一秒找到目标，喘着粗气小跑过来：“阿洵，快过来，大家都在找你！快，和我去二楼！”
“啊……噢！”素日机敏的少年慢了半拍才跳起来：“抱歉，大道寺学姐，我离开一下，回见！”
“好的，加油啊！”
……
20:00整。
温暖的浅橙色追光打在楼梯上，柳原夫人挽着两个儿子，优雅地微笑着走下来。
昔日家喻户晓的大美女嫁人后就如消失般隐退，甚至每年都有她已经过世的流言。此刻难得见她露面，宾客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柳原夫人站定脚步后，嘈杂声逐渐平息，宴会厅中重新安静下来。
“在场的全是柳原家的亲人、朋友以及重要合作伙伴，感谢你们能于百忙中赏脸出席我的宴会。”她深深地鞠了一躬，“作为未来与大家共同前行的亲密存在，我要隆重地介绍刚刚回国的小儿子，柳原洵。”
柳原洵板着脸孔，随着母亲的介绍弯腰鞠躬，与身边温和儒雅的大哥截然不同。
来宾们都知道柳原家小儿子当年离家出走的闹剧，私下也把它当过谈资，却没想到话题中心的混小子看起来竟然十分可靠，对他的好奇瞬间骤升。
“大家好，请多指教。”柳原洵一本正经地背着大哥交代的台词：“我将接管柳原财团体育和影视方面的业务，希望合作愉快。”
“哇哦，太棒了！”突兀的口哨和掌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雌雄莫辨，让人听不出年龄：“阿洵早该回来了！你在各方面都比阿泽优秀吧？如果不是你不在，一切恐怕未必如现在这般——”
话说到此戛然而止，留下了无数遐想空间。
保镖们循着声音去找人，可宴会厅里光线幽暗，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确定说话人的位置和身份。
更何况，即便抓到这个搅局者，也迟了。
来宾们心思各异，现场沉入一片尴尬的死寂。柳原夫人压抑地抿紧唇瓣，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是谁？那个故意的混蛋！
脑海中快速划过数个名字，其中有财团的商业对手，有长子在家族中的竞争者，有心怀妒忌的分家亲戚，有与自己关系不和的富家太太……
不，幕后人是谁都无所谓，眼下最重要的是摆脱这个尴尬的局面。
柳原夫人心乱如麻，可多年来深居简出的生活消磨了她的应急能力，她只能求助地转向稳重的长子。
察觉到母亲的焦躁，柳原泽神色从容地挽住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他正打算出言解围，柳原洵却忽然轻笑出声。
“抱歉，我失态了，但这位朋友的夸奖让我记起6岁时，我在钢琴儿童组考试中的名次比大哥在少年组中的名次高。这是我唯一比他优秀的时候，所以得意地记到现在，偶尔拿出来炫耀，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也在替我骄傲——
“虽然有点羞耻，但谢谢你的认可，我很开心。”
少年的笑颜干净纯粹，一时无从分辨他到底在真心感谢还是阴阳怪气地反讽。柳原泽的眼皮跳了一下，顺势做出惊讶的样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抱歉，我毫无印象。”
宾客中某位年轻的女士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就像是无意间触碰了“继续”按钮，尴尬被打破，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对这种丢脸的事，大哥选择忘记是正常的。”柳原洵笑吟吟地走向宴会厅一角的三角钢琴：“既然今晚的主角是我，那么你不会介意我重温人生中难得的胜利吧？”
柳原泽猜到了他的意图，彬彬有礼地做出邀请姿势，心却暗暗提了起来。
阿洵的确被父亲强迫着学过钢琴，但那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在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不出色即是差劲，而且，鬼知道他的水平退步成了什么样——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正确的。柳原洵选择了初级钢琴曲《Le Moulin》，但因为没有曲谱且缺乏练习，弹出数个明显的错音。原本对他抱有期待的客人们纷纷失望地摇着头，就连柳原夫人都揉起了额角，把寻找优秀的钢琴老师提上了日程。
柳原泽沉思着站在一边，暗自衡量后做出了决定。他招呼侍应生添一张矮凳，在琴曲弹奏过半时加入了表演。
毫无准备的四手联弹立刻拉高了演奏的格调。他琴技高超，最终如预想的一般，有惊无险地带着弟弟完成了这首初级曲。
顶壁的灯光缓缓亮起，兄弟二人冲着来宾鞠躬，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
“抱歉，献丑了。”柳原洵羞愧地摸着后脑勺：“我原本想重现当年的骄傲，没想到还是大哥更胜一筹。”
他坦荡地承认自己的不足，没有假作无事地敷衍糊弄，反而令人心生好感。柳原夫人嗔怪地望着儿子，正要无伤大雅地打趣几句，头顶却“砰”“砰”传来几声炸响。
灯泡依次破碎，偌大的宴会厅中陷入黑暗。
这显然是意外状况，片刻的迷茫后，所有人都躁动起来。
“怎么了？柳原家想干什么？”
“服务生，嗨，听得见吗？快去启用备用电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搞什么啊，这里就是这种服务水平吗？我要投诉你们！”
“拜托动作快一点，我都想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糟糕的大人”（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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