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完美男友分手后》隔壁阿黄

8、狡猾的我（捉虫）

　　知世在宴会厅中闲逛，婉拒了两次搭讪，与熟悉或不熟悉的宾客微笑致意。她看到雅子正眉飞色舞地与商业伙伴们谈生意，而临时男伴藤岛陆则被一群女生堵在角落，身体僵硬，神情窘迫。

　　藤岛陆是美术社学妹日野清追逐多年的梦，虽然寡言少语，但因为有着比女子还秀丽的面孔，在学校里的人气一直很高。知世和他组织过社团活动，对他的印象非常好，可惜大部分人关注的都是他的容貌，其他更重要的优点反而总是被忽视。

　　角落里，不知提到了什么，女孩们哈哈大笑，藤岛陆的神色却愈发难堪。他可怜地贴紧墙壁，额角甚至冒出了冷汗。

　　知世皱了一下眉，略微思考后走过去，站在人群外扬高声音：

　　“藤岛先生！雅子在找你，可以随我来一下吗？”

　　藤岛陆愣了一瞬，感激地看着她，女孩们则满脸敌意地回过头：“喂，你是谁啊？”

　　“你们好，我是大道寺知世。”知世友好地露出微笑。面前的少女们明显都没成年，虽然打扮得精致得体，眉梢却挂着未经世事的天真与这个年纪特有的叛逆。

　　“哈，原来就是你，表哥的女朋友！”她们中的某个惊呼出声，“你居然敢一个人来？见到酒井姐姐了吗？”

　　“我不是一个人，暂时没见过姓氏是‘酒井’的小姐。”知世好脾气地回答：“你们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

　　少女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一时无人应声。身边，嘈杂的寒暄如潮水般一浪浪涌来，越加显得此处尴尬而迥异。

　　知世并没执着于答案。她冲藤岛陆点点头，后者立刻拨开女孩们，大步躲到她身边。

　　“那么，我们先离开了。”她欠欠身：“祝你们在宴会上玩得愉快……”

　　“等等！”

　　一个戴着铂金王冠的卷发少女双颊通红地小跑过来：“藤岛君，我的提议是认真的，请务必再考虑一下！”

　　她穿着腰部束有巨大蝴蝶结的淡粉色礼服，声音和外表一样甜美，正是之前惊呼“表哥的女朋友”那位。

　　藤岛陆垂眸盯着地面，脸孔苍白，唇瓣绷成了一条直线。

　　“藤岛君？你在听我说话吗？”见他不回应，卷发少女上前两步：“你可能有些误解……但我能发誓，我所说的每个字都不含恶意。而且，这样能让生活变得更容易，不是吗？”

　　她招呼侍应生去拿便签纸，写下一串号码后，踮起脚贴到藤岛陆胸前。

　　“粉红色和你很配呢。我等着你哦，藤岛君~再会啦！”

　　仿佛在暂停后重新按下播放键，女孩们恢复了说笑，蝴蝶一样呼啦啦地走远。

　　藤岛陆面无表情地扯下便签，撕碎后用力揉成一团，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箱。

　　“高中生们总是精力过剩，有时活泼得让人羡慕。”知世含蓄地谴责：“很多人在回忆过去时，都会为曾经不成熟的举动而羞愧。”

　　藤岛陆低垂着眼帘，沉默地点点头。

　　“你喜欢布丁吗？”她放慢脚步，转向摆满了食物的长桌：“男生们好像很少碰甜点，但这家酒店的甜品师傅很擅长鸡蛋布丁，甚至因此而……”

　　“谢谢你，大道寺学姐。”

　　藤岛陆停下来，站在一株高大的绿植旁，大半边身体笼罩在阴影里。

　　他无意识地缩着肩膀，前襟和下摆起了皱，即便穿着柳原家提供的高档西装，依然与这方世界格格不入。

　　“我给你们添了麻烦……对不起。”

　　他深深地弯下腰，像是一棵被压弯的树，知世只看一眼就不忍地偏开头，“你不需要道歉，藤岛同学，虽然不了解前因后果，但我相信你，你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很多时候，什么都不做也是错。”藤岛陆握紧双手：“今晚的机会是上天的恩赐，浅田小姐走到我面前、雇佣我作男伴时，我惊喜得几乎要爆炸……我就是这样一个狡猾又卑鄙的人。大道寺学姐，抱歉，让你失望了，请尽管来嘲笑我吧。”

　　知世抿了一下唇，扭过脸直视着他，一步步走去。

　　“我常在远离学校的一家甜品店打工，因为外形出色，许多客人偷拍我，或者找各种可笑的理由，只为了与我多说几句话。后来，我聪明的脑袋想出一条妙计，只要肯付钱……”

　　“抱歉，藤岛同学，我失礼了。”

　　知世走到他面前，微微踮起脚，温柔而耐心地抚平了他西装上的每个褶皱。

　　藤岛陆猛地僵住，瞳孔骤然缩紧，嘴唇机械地翕动两下，但没发出声音。

　　似乎有透明的罩子将他们与周遭隔绝，每一秒都拉得格外长。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强迫理智回笼，正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怪异的温情气氛，对方却已经退开了。

　　“嗯，果然，这样看起来好多了。”知世满意地点点头：“加油啊。”

　　“……什么？”

　　“你不是很看重这次机会吗？那就加油吧，努力达成心愿，不要留下遗憾。”

　　“喂，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藤岛陆无措地后退两步：“我是个阴暗龌龊的家伙，处心积虑地谋划着一切，远没有你认为的优秀，也不值得信任。”

　　“只要没伤害别人，为了梦想而付出的所有努力就都该被肯定。”知世温和地看着他：“藤岛同学，你欺骗或玩弄过别人的感情吗？”

　　“当然没有！”藤岛陆连连摆手：“只要肯多付小费，我就陪客人们聊聊天……仅此而已。”

　　话说出口后，他怔住，下意识望向知世，再次紧张起来。

　　在他心中，这是一种不光彩的下流手段。他胆战心惊地守护着这个秘密，生怕被人窥探到分毫。

　　可知世不但没鄙夷，反而惊叹地托住脸：“好厉害！这就是美人的特权吧？”

　　“……哈？”

　　“有人愿意为你的美貌付费，这难道不值得炫耀吗？藤岛同学，你觉得偶像怎么样？想过去当明星吗？”

　　“没……没有。”藤岛陆吞了吞口水。尽管不清楚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种奇怪的方向，但他却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偶像全是很厉害的人，我还差得远呢。”

　　不远处，谈妥生意的浅田雅子终于找到了好友和男伴，兴奋地冲他们遥遥举杯；一直在分心关注她的藤岛陆立刻调整好表情，道过抱歉后向她走去。

　　在与知世错身而过时，他停了停：

　　“刚刚那群女生在我打工的甜品店里见过我陪不同的女人聊天，所以误认为我是……咳，她们以为浅田小姐包养了我，出于少女的争强好胜，想以更高的价钱把我夺走。总之，我会去解释清楚的。”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拜托柳原学长传个话，那之中似乎有他的表妹。”

　　“不必了。有人愿意为我的美貌付费，这没什么可耻的，对吧？”藤岛陆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看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尽管我不是个坦诚的人，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值得相信的。谢谢你，大道寺学姐。”

　　他若无其事地走向雅子，背影挺拔，步伐沉稳，一步步恢复了以往可靠的模样。

　　雅子得意地自夸着，得到想要的赞美后，笑着挽起藤岛陆，带他去与其他人打招呼。

　　知世轻声叹口气，坐到绿植边的矮凳上，罕见地流露出疲态。

　　她倚着墙壁阖上双眼，不知过了多久，鼻端忽然飘来一阵甜蜜的香气。

　　甫一睁眼，一盘甜品就闯入眼帘。

　　她愣了愣，目光上移，依次掠过修长有力的手、低调的黑曜石袖扣、稍显单薄的肩，最后定在那张逆着灯光、认真而紧绷的脸上。

　　男生微微弯下腰，双手托着一大盘甜品，正好递到她面前。

　　知世眨眨眼，坐正身体：“你是猫吗？”

　　“……嗯？”柳原洵愣愣地看着她。他设想过无数种对话，却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猫？什么猫？”

　　“你就像猫一样——”知世攒起双手抬到脸颊边，歪着脑袋冲他笑：“肉垫很软，走路没有声音。”

　　——好可爱！

　　柳原洵掩饰地干咳一声，不自然地转开视线：“学姐，要吃蛋糕吗？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

　　生怕被拒绝，他特地将餐盘里的布丁转到知世眼前：“看到这个鸡蛋布丁了吗？它是甜品师傅的祖传手艺，只有这里才能吃到，甚至有许多旅客慕名而来……”

　　“噗！”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宣传，知世忍不住笑出声：“居然是真的？我还以为这只是我随口编造的谎言。”

　　“……什么？”柳原洵满脸茫然。想到哥哥总是嘲讽自己像个头脑简单的低级生物，他平生第一次怀疑起智商——为什么，对方的每句话，他都听不懂？

　　柳原洵的心态有点崩。

　　“呀……好像不小心透露了不得了的秘密。”知世接过餐盘，往一侧挪了挪：“谢谢你。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吗？”

　　“嗯……好的，谢谢学姐！”

　　宛如打了一针强心剂，他故作正经地压下惊喜，耳尖却悄悄泛红。

　　矮凳不长，柳原洵尽量不触碰少女，紧贴着盆栽坐到一侧，半边身子几乎悬空。知世盯着二人间足有两拳宽的缝隙，坏心眼地故意挪近，他果然可怜地缩紧胳膊，恨不得下一秒就变成植物，扎根到花盆中。

　　知世不禁再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