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小玫瑰（捉虫） ...
-
“哐！”
密闭的高窗被暴力撞开，夜风大股倒灌，裙摆与衣角猎猎翻飞，长桌上的杯盘纷纷被吹落，“噼啪”“噼啪”摔得粉碎。
在混乱的咒骂与惊呼中，知世反应迅速地躲到高大的绿植后，隐约看见一个健壮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窗台上，手中拎着一把枪。
她紧紧地捂住嘴，强行把尖叫吞回去，缩起身子完全藏进植物的阴影里，瞪大眼睛盯着窗台上的人，一动也不敢动。
“看，那是什么！”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上方的异样。宾客们纷纷抬起头，静默一瞬后，马上爆发出更大的喊叫。
“天哪，保安呢？快报警！”
“他手中的……那是枪吗？！”
“该死的，快跑！”
随着这声大吼，人们齐齐向出口涌去，可大门不知何时被锁紧，不少人狼狈地撞到门板上，哭喊与叱骂交织，场面一时间混乱至极。
高悬在夜空的上弦月散发着朦胧的光，如同一团幽暗的雾，将宴会厅笼在一片阴郁的灰色中。知世手足冰冷，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太可怜了，太可怕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谁、谁能来制止这一切？
她小心地缩在这方小角落中默默祈祷，而另一边，柳原泽、柳原洵与柳原夫人正被柳原家训练有素的保镖们妥善地保护在楼梯下方的死角里。
本就孱弱的柳原夫人面色煞白，险些被这变故惊得晕厥。她紧抓着长子的手臂，疾声询问：“怎么回事？这是恐怖袭击吗？报警了吗？我们该怎么办？”
“您别怕，虽然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但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们很安全。”柳原泽温和地安抚着母亲。身为柳原财团的准继承人，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危险，曾经还特地进行过相关培训，因此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不光是我们，还有这些……在场的宾客！”柳原夫人声音发颤：“他们绝对不能出事，一个都不能！”
同母亲一样预想到了最糟糕的后果，柳原泽烦躁地锁紧眉。他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催促警卫，上方却突然传来“砰”“砰”“砰”“砰”的枪声。
几道短促的痛叫后，人群倏然安静下来。
“我讨厌聒噪。”
窗台上的凶徒漫不经心地吹吹枪口，再次瞄准了黑暗的宴会厅。
夜风呼呼地刮进，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呼吸。他缓慢地平移着枪口，就像戏耍老鼠的猫，欣赏着猎物有趣的反应。
“原本可以速战速决的，但这毕竟是我在异国的第一次出场，应该再惊艳些……哈！虽然素不相识，但你们不会轻易忘掉我，对吧？”
金属枪身在月色下泛着冷芒，被扫过的众人全都不自觉地发着抖。尽管确信自己身处的死角绝对安全，可柳原泽依然不受控制地提起了心。
——这家伙似乎没有特定目标……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把母亲护在身后，沉思着去拉旁边的弟弟，却意外地抓了个空。
“阿洵？阿洵？”
柳原泽低低地唤了两声，周围却毫无回应。
想到那小子一贯的任性，他脸色骤变，浑身僵冷，差点儿失态地惊叫出来。
——他不会要去逞英雄吧？该死的，那个蠢货！
……
柳原洵接受过专业训练，夜视能力比普通人好得多。他悄悄地闪出楼梯死角，神不知鬼不觉地挤入了混乱的人群。
——大道寺学姐一定很害怕。
其实，在变故发生的那一瞬他就想去保护知世，但身为人子，他必须先安置好母亲。好在家族雇佣的保镖们足够可靠，而且母亲十分依赖大哥……
可这不是大哥在危险时把女朋友抛诸脑后的理由！
柳原洵一边腹诽，一边寻找。人在恐惧时会下意识聚集，但他却觉得大道寺学姐不会惊慌得丢掉理智，把自己暴露在毫无遮挡的空地。
她那么聪明，肯定会找到合适的掩体，那么……
他回忆着晚间的一切，调整方向，笃定地向墙边的绿植走去。
“砰”“砰”“砰”——
数声枪响在耳畔炸开，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柳原洵快速横穿宴会厅，胸口一下下跳得飞快，神色却分外沉着，没有半秒迟疑。
众所周知，离家出走那三年，他在国外过得相当辛苦，但事实上，柳原洵的经历堪称精彩，与大家所想的大相径庭。
赛车充斥着热血与竞技，与赌马一样引人疯狂，相关博-彩业利润巨大，每场赛事所呈现的结果都是多方角逐后的相对平衡。其中，大部分车队由几大俱乐部操控，柳原洵作为负有盛名的罕见亚裔，没少与他们打交道。
名义上是爱好者们自发组成的娱乐团体、实际上是当地地下势力一部分的俱乐部从不吝啬展现它的冷酷。对他们而言，所有赛车手都是棋子，优秀的棋子未必拥有精湛的技巧，但必定要会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是乖巧听话。
因为拒绝赛事作假，柳原洵与俱乐部爆发过激烈的冲突，有段时间经常遭遇恐吓威胁。如果不是碰巧有贵人相助，他恐怕早就结束了赛车生涯，更不会在欧洲安全地度过这么久。
眼下久违地身处险境，他在紧张之余，肾上腺素急剧升高，奇异地生出一种熟悉的刺激。
在楼梯对面的墙根下，每隔2米放着一个盆栽。柳原洵挨个摸索过去，终于在第四个盆栽的阴影里找到了知世。
女孩子可怜地抱成一团，背部拱成了一张弧，看上去没有受伤。
他暗暗舒了一口气，半蹲下来前倾身体，还没来得及打招呼，知世却先一步挥出手，掌心中有冷光闪过——
“当啷！”
柳原洵敏捷地偏开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知世脱力地松开五指，碎瓷片顺势从手中滑落，摔到地面，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是她特意捡来的，一直紧握着用以防身，虽然清楚没有大用，但总归聊胜于无。
被这突兀的响声惊动，所有人的神经都跟着一跳，凶徒也扭头望过来。
“学姐，是我。”柳原洵匆匆解释道，用力扯过她：“冒犯了。”
精神高度紧张的知世轻微颤抖着，还没回过神，就骤然被拉得向一边倾倒。
“……诶？”
她小声地惊呼，天旋地转后，猛然被少年压到身下。
“砰”！
子弹擦着脸颊划过，柳原洵感到左颊一疼，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他不敢抬手去摸，双肘拄着地面，小心地匍匐着，始终与身-下的少女保持着一厘米空隙。
滴答。
黏腻的液体滴到脸上，知世剧烈地颤抖一下，仿佛被烫醒一般，终于理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睁大眼，尽管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神奇地在脑中勾画出了柳原洵的模样。
清瘦高挑，总是戴着低檐帽，看起来相当难以接近。
但却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可靠的人。
她的呼吸无意识放缓，紊乱的心跳也逐渐平稳。明明还没到放松的时候，可她却奇异地不再害怕。
“不要忤逆我，不要轻视我，我讨厌吵闹，不许发出声音，否则绝对会受到惩罚！”
凶徒阴阳怪气地冷哼着：“我是来寻找宝物的。会长的小玫瑰逃走了，我来负责把小玫瑰带回去。在没找到前，我不会离开。”
——小玫瑰？
柳原洵皱了一下眉，脑中快速划过些什么，却被由远及近的警笛声打断了。
数辆警车呼啸着将酒店包围，可凶徒却毫不惊慌，“听说，这里今晚聚集了圣远市的所有权贵，有钱人办事总是更方便，对吧？我是个讲道理的人，现在正式拜托你们帮我一同寻找小玫瑰，如果没有结果——”
“砰”！
火光闪过后，斜角等人高的花瓶应声而碎。同一时间，宴会厅紧锁的大门被撞开，大股警察涌进来。
短暂的呆滞后，宾客们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不少人都卸下防备，放声大哭。
“怎么回事？听说有歹徒？他人呢？”
“在那里——咦？”
幽暗的月光洒在空空如也的窗台上，夜风顺着洞开的高窗拥进来，带起呼呼的摩擦声。
那里空无一人。
眨眼间，胁迫着他们的可怕凶徒就不见了。
今晚的遭遇惊险奇幻，诸人面面相觑，此刻不禁神经质地怀疑：难道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很快，外间的喧哗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快，那个人在广告牌上！”
“2番队3番队，立刻包抄！”
“不行，他太快了……”
室内的警察听到动静后呼啦啦地涌去帮忙，只留下小部分一边安抚众人，一边询问情况。
备用电源启动，宴会厅中重新亮起来。大部分灯泡被打破，照得这里半明半暗。
明明只过去四分钟，却像一辈子那么漫长。大家双腿发软地委顿在地，好半天后才又哭又笑，相互搀扶着去找同伴。
绿植附近，柳原洵背靠墙壁，疲惫地垂着头平复呼吸。知世一直被他保护着，恐慌早已消弭，在适应光线后迅速坐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她自下朝上地盯着少年：“受伤了吗？还站得起来吗？”
柳原洵应声转向她，左颊红肿，眼下横着一道血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玫瑰（捉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