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完美男友分手后》隔壁阿黄

7、柳原夫人（捉虫）

　　休息间中，柳原夫人靠在软垫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知世提着礼物愣在门口，几秒后才回过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柳原夫人，与想象的大相径庭。

　　“你好，夫人，我是大道寺知世。”她鞠了一躬：“时间仓促，事前没有预约拜访，请您原谅我的冒昧与唐突。”

　　“你太客气了，快请进。”柳原夫人坐正身子，看起来总算端庄了些：“阿泽呢？那个臭小子把你独自撇下了？”

　　“不，您误会了，他在帮弟弟接待宾客。”知世把礼物双手递出：“初次见面，听说您喜欢甜食，所以我做了些草莓蛋糕，希望您不要嫌弃。”

　　“谢谢。”柳原夫人笑眯眯地接过来：“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

　　她愉悦地弯起眼睛，把礼盒平放到桌面上，小心地解开缎带，掀开盖子，浓郁的甜香立刻扩散开来。

　　造型精美的纸杯蛋糕安静地躺在托盘上，螺旋形奶油顶端点缀着艳红的草莓，松软香醇，看得人食指大动。

　　“太棒了！”柳原夫人用两根指头捻起一块，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蛋糕甜而不腻，草莓饱满多汁，品质相当优秀……你的手艺比甜品店专业的大师还要好，真厉害啊！”

　　“您过奖了。”知世害羞地捧住脸：“我喜欢料理，能够得到您的认可，我很开心。”

　　“能够品尝到你亲手制作的美味同样是我的荣幸。”柳原夫人俏皮地眨眨眼，“众所周知，这种宴会无聊得很，如果不是为了我那不听话的小儿子，我绝不会主动举办。但幸好，我没有错过今晚最大的惊喜——”

　　她吃掉手中剩余的小蛋糕，又从礼盒中拿出一块：“小优，你也尝一尝，相信我，不吃绝对会后悔的！”

　　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少女顺从地接过来，腼腆地朝知世笑了笑，羞怯温和的模样与前几日见面时毫无差别。

　　“这是我的外甥女，风间优。”柳原夫人为她们介绍：“她身体不好，之前在国外疗养，和阿洵一样，都是最近才回国。”

　　“事实上……姨母，我们已经见过了。”

　　“哦？”

　　“风间小姐是我的邻居，风间夫人曾带着两个孩子来我家做客。”知世坐到二人对面，给她们倒了两杯茶：“我没想到你们会是亲属，这太巧了。”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小。”柳原夫人慢吞吞地擦着手，懒洋洋地靠回软垫上，“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既然你们认识我就放心了。两个人在一起总不会太无趣。”

　　知世与风间优相视一笑，见她闭上了眼睛，于是都不再作声。

　　风间优体贴地调暗灯光，轻手轻脚地端给知世一盘水果。秒针无声地转动，柳原夫人的呼吸逐渐轻缓，似乎是睡着了。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如同一层薄纱，衬得她脸孔苍白，消瘦而羸弱，与清醒时的秾艳妩媚截然不同。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让人注意到她病弱的身体。

　　柳原夫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出生就被医生断言“活不过16岁”。高中修学旅行时，她被一家小型事务所的星探看中，玩笑般地拍了一组写真，没想到一夜爆红，由此踏入了娱乐圈。

　　由于胸腔中那颗随时可能罢工的心脏，她十分珍惜活着的每一秒，从不让自己留有遗憾，因此很多时候显得肆意妄为，但这种与大众偏好相悖的性格却意外地引起了诸多关注。伴随着赞美与争议，她奇迹般地活过了一年又一年，在主演的首部电影上映后，被毒舌的评论家们誉为“本世纪最有灵气的女演员”，口碑逆转，名利双收，彼时风头无两。

　　——可大学毕业后，她却为爱息影，嫁入柳原家，毅然退出了演艺界。

　　时至今日，除了“柳原夫人”这个身份外，几乎不再有人记得，她曾经是一位天资卓绝的女艺人……

　　风间优倾过上半身拍拍知世的肩，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站起来，指指门外，知世意会地点点头，蹑手蹑脚地随她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两个人走开一段距离后，风间优转回身，深鞠一躬。

　　“姨母身体虚弱，经常像这样不知不觉地睡去。她绝没有怠慢你的意思，请见谅。”

　　“嗯，我都明白，希望她能早日恢复健康。”

　　“还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的。”她低垂着脑袋：“上次见面我就想对你解释与姨母的关系，可贸然提起柳原先生的话……我实在无法开口……”

　　“你没有做错什么。”知世拉起她的手：“其实，能在陌生的场合遇到熟悉的人，我很高兴。”

　　“可是……”风间优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你没听说那些流言吗？关于我、姨母和柳原先生的……”

　　知世稍微思考了几秒，终于想起雅子好像对此提醒过，“如果你指的是柳原夫人想让你与柳原学长产生更进一步的亲密关系的话，我从没在意过。”

　　风间优愣了愣：“为什么？”

　　“柳原夫人看起来没有这种打算。”

　　“姨母几乎从不露面，今天应该是你第一次见到她吧？之前呢，从没怀疑过吗？”

　　她的眼神略显锋锐，问话的姿态有些咄咄逼人。知世下意识后退半步，不懂她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如此在意：“柳原学长是个稳妥的人，完全有能力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在自由选择前，我相信他已经与母亲达成了一致。”

　　“哦……抱歉，我有点急躁，但不是故意的。”风间优反手握住她，“我很重视你这个朋友，所以想知道你的一切……对不起。”

　　知世摇摇头：“没关系，我们……”

　　“我们先下楼吧，不必一直留在这儿，待会会有人来叫醒姨母的。”

　　“那好吧。”

　　此时夜幕低垂，来宾基本都已到场，自助酒会十分热闹。知世和风间优各自拿了一盘小蛋糕，结伴坐到了绿植后的休息区。

　　“柳原先生应该是你的男伴吧？”风间优探着头四处张望：“他人呢？”

　　“还在忙。”

　　“太过分了，居然把你独自……呀！”

　　风间优忽然缩回脑袋，双颊通红地捂住脸：“糟糕，我看到……被发现了！”

　　“你在说谁？”知世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唔，的确有个男生在看这里，他走过来了……咦？”

　　她们议论的男生身高腿长，几个眨眼的功夫便绕过绿植，来到了二人的沙发边。

　　他穿着高档的手工西装，衣角没有一丝褶皱，刘海偏长，金边眼镜后的双眸冷淡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精英气息。

　　风间优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想要偏过头却又舍不得挪开视线，可男生显然不记得她，目光从她脸上迅速掠过，就像不经意间瞥到了路边的石子，没有丝毫停留。

　　“你好，大道寺小姐。”他冲知世点了一下头。

　　“你好，浅田先生。”知世略微尴尬地笑了笑。面前这位就是雅子名义上的堂兄，浅田雅人。由于利益对立，雅子没少在她面前吐槽，她甚至见过他们吵架的样子。

　　“你是柳原先生的女伴吧？请代我向他问好。”

　　“好的。”知世的余光注意到对面紧张得几乎要晕厥的风间优，灵机一动：“你呢？今天带了女伴吗？”

　　浅田雅人意料之中地摇摇头：“我不擅长和女生相处。”

　　——果然。

　　雅子曾经提起过，浅田雅人从不与女生接触，因为家族从小就把他当作继承人和女婿培养，无论什么场合，他的女伴都只能是雅子，这也是他作为浅田家养子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那么，可以拜托你关照一下风间小姐吗？”知世笑眯眯地站起来：“她是柳原夫人的亲属，刚刚回国不久，第一次出席宴会。”

　　浅田雅人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意外地后退半步：“这、我……”

　　“拜托您了！”风间优截断他的拒绝，楚楚可怜地扬起头：“这里没有熟悉的人，我……我很不安。”

　　少女的双眼黑白分明，裸露的肩颈单薄而脆弱，浅田雅人甚至能看到她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

　　就像木架上需要保护的精致瓷器。

　　他梗了一瞬，僵硬地扭开头，“不……总之，我不合适。”

　　“你不需要做什么，最多一刻钟而已。”知世瞥了眼挂钟：“我去找一下柳原学长，很快就回来。”

　　“不，一秒都不行！”

　　“浅田先生，你很讨厌我吗？”风间优声音低弱：“好吧，我就知道……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她垂着头，从浅田雅人的角度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喂，不要这样……我没有讨厌你，抱歉，是我的问题……你不会在哭吧？”

　　浅田雅人手足无措，想要找知世求助，却发现后者已经不见了。

　　……

　　装点着鲜花的宴会厅中，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知世捧着薄荷水，寻找柳原泽的身影，

　　为了避免尴尬，也是帮风间优创造机会，她找借口离开休息区，临时决定去柳原泽身边，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毕竟，关心男友也是女朋友的义务之一。

　　柳原家作风低调，难得举行宴会，各方名流都来捧场。作为偌大家业的准继承人，柳原泽正被一群经常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的大人物围着，其中有几位特地带着精心打扮的女儿，态度十分热情。

　　知世顿住脚步，停在了不远处。

　　显然，她不适合在此时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