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球迷》trey

9、第 9 章

　　有人在大力敲门，周蔚宁揉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伸懒腰，下一秒人就破门而入，没几秒又被关上了，周蔚宁坐起身子，旁边隆起的棉被也蠕动着起来，都被吵醒了。
　　闹钟正指向六点，相对无言，默契地一前一后去卫生间洗漱，周蔚宁到楼下，姑妈表姐表哥都已经围在桌边吃早餐了，“早。”
　　三人尴尬地瞄楼上的方向，刚才去叫醒周蔚宁发现里面还有一个男生，不禁联想到昨晚周蔚宁接到一个电话匆忙跑了出去把人接到家里来，如果是男朋友就说得通了，他们家风气开放，并不抗拒，于是不断注意上面想看个清楚长得什么样，不一会盛诗茗缓缓下来，看到多出的三个活生生的人，愣住不敢再前进一步，还是周蔚宁出来招呼他过来吃早餐。
　　表哥凑近他的耳边悄悄说：“原来找的是男朋友啊！”周蔚宁给了他一肘，让他别乱说。
　　“你是蔚宁的同学吗？”姑妈试探地问。
　　“我们不是一个学校，打球认识的。”周蔚宁回答，盛诗茗还没准备好应付现下的情况，整个人懵圈了，他没跟自己说家里还有人，这也太尴尬了。
　　“也是打球？长得真不错！”表姐笑到眼睛都看不见了。
　　“叫什么名啊？”
　　“盛诗茗。”还是周蔚宁说的，盛诗茗侧头看他，别人又不是问他。
　　这幅画面被其他人收在眼里就像男朋友撒娇卖萌耍恩爱一样，两人之间的浓情都满泻了，俨然已经是恋爱关系。
　　“你是他的代言人吗？！不过名也是好听的。”姑妈怒视了他一眼，马上换了微笑的表情夹了一个包子到盛诗茗碗里。
　　大家一起出门，周蔚宁和盛诗茗回校，姑妈他们回家，约定周末烧烤。
　　“你昨天没说你家里有人......”
　　“是我姑妈表哥表姐，他们从国外回来都会来我家。”
　　“哦......”
　　“今晚能挤时间出来吗？我们一对一。”
　　“我尽量吧。”周蔚宁把盛诗茗送上公交，自己朝另一个方向去，边走边想：自己还以为躲几天好好思考自己的情感问题和两人关系问题，但突发事件又让他们见了面还过了一夜，本来就忙还没抽时间来想，完全打乱了他的思考进度，这种朦胧的情愫到底是什么？怎么产生的？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唉比解数学题还难，不如先保持原样，现在盛诗茗一心练球，自己暂且当着他的教练，这样的关系和谐舒服，如果他捅破了那层纸，不一定会更好，大家都有现阶段奋斗的目标，不宜分心，况且盛诗茗一直“拴”在他身边，他也不怕。
　　上次拍的宣传照已经出来，工作人员把照片发到群聊，青篮联的摄影师一直被视为这个成功联赛的败笔，因为没有哪一年的照片拍出来好看过，除非你底子好，不然上镜后会脸色惨白，眼圈突出，一副被摧残过的样子，因此被吐槽为“监狱照”。
　　贴出来的照片大多都被粉丝画涂鸦掩盖，圣使会专门另帮球员重拍一套，挂在球馆外，他倒无所谓，反而重拍浪费时间，化妆师往他脸上扑粉，涂唇膏，头发打蜡，弄完的人一排坐在凳子上，周蔚宁自嘲起来：“一群人化好妆坐在这边就像等着被叫去坐台一样。”
　　拍单人照时，周蔚宁驼着背随便站着，摄影师拉近镜头，只拍他脸，果然好多了，工作人员求着他：“蔚宁，你能不能生动一点，你是我们的招牌啊！”
　　轮到团体照，周蔚宁终于有点表情了，原因是他觉得他们像一群鸭子在水里开心地等待被宰，很搞笑。
　　周蔚宁在球馆呆到时间差不多，买了宵夜赶往球场，盛诗茗也是刚到，头上还在滴汗。
　　天气已经不那么冷了，穿着薄卫衣基本能够应付，最近突如其来的雨水渐多，路上的人经常为躲雨而胡乱前行，天黑前的乌云停留在上空，好像随时会下雨。
　　“今天在球馆只是做了力量训练。”盛诗茗瞄准篮筐，球进。
　　“我们先来分析上一场比赛，你说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周蔚宁打开视频，盛诗茗有些害羞，周蔚宁没来观战是正确的，说不定他会更紧张，表现更失常。
　　“我太紧张了，在场上完全没方向，老是出错。”
　　“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比赛会带着你打，不用担心，反而是你的心态，心态一旦崩了，再好的技术也救不回来，所以无论什么比赛，多去打，就多练心态，多得经验。”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你练出自信，无所畏惧，其实教练应该让你多上，习惯强度之后，你一定如鱼得水。”
　　每次周蔚宁指出他的问题总会说鼓励他一定行的话，盛诗茗也会慢慢被这些温柔的言语打动，心里暖暖的，把周蔚宁说的话记得更牢了。
　　“首先，有几种简单的战术......”
　　“轰隆隆”几声雷响，闪电划破长空，斗大的雨滴往下坠，打在脸上生疼，很快浸湿了大片衣服，他们躲进最近的楼道避雨，雨像喷水车的龙头般水压十足，轰然洒下，街道升起白雾，电闪雷鸣，各种声音交杂一起，组成大水渲染的晚雨街景。
　　等了很久也不见停，盛诗茗说：“一直在这里不是办法，不如到我家避雨吧。”
　　周蔚宁个高，抓着盛诗茗的肩膀用身体帮他挡雨，快步前进，两道并行的身影穿过一条条巷道，“快到了！”盛诗茗右边全湿透了。
　　周蔚宁不知被什么拌了一下，失去重心跌倒在地上，连带盛诗茗也倒地了，两人湿个通透，站起来没几步就到了。
　　盛诗茗转开锁，门吱嘎开了，里面东西少得可怜，简陋阴冷毫无生气，就是一个小破间，“你快洗一洗，不然会感冒。”
　　盛诗茗带他走到卫生间，拍脑袋说：“我忘了热水器坏了，烧壶热水给你行吗？”他动作很快，把热水倒在脸盆里，拿一条毛巾给周蔚宁，似乎觉得不太好意思，“你将就一下。”
　　“我随便洗洗就行了。”果然，周蔚宁一下子就出来了，盛诗茗的衣服泛黄且有点小，看起来就像缩水似的。
　　盛诗茗早就煮好下一壶水给自己用，出来时周蔚宁坐在小木椅上有些局促，手脚无处安放，“昨天你到我家过夜，今天我又得在你家过夜。”
　　“过夜？你不打算走了吗？”盛诗茗坐在另一张小凳子上。
　　周蔚宁望向窗外倾盆大雨，“这么大雨我怎么走？”
　　这个单元一眼尽收，只有一间房，盛诗茗让他进房间，一张床垫就放在地上，后面有一个晾衣架，这就是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
　　“一人一边，被子只有一条，你要吗？”盛诗茗拿起薄被，长度是他身高的一半。
　　“你盖吧。”躺下来心里有止不住的疑问要问出口，又怕是难以言喻的事情，煎熬许久，他转向盛诗茗：“你一个人住？父母呢？”
　　盛诗茗起先没出声，呼吸平稳到周蔚宁以为他睡着了，细听其实变急促了。
　　“初三的时候我爸生意失败，我爸妈在我爸破产之前离婚了，我爸在被追债的时候出车祸成植物人了，我妈改嫁，我不想跟我妈后爸住，就自己在外面住房。”
　　周蔚宁还是捕捉到他声音里一丝变化，盛诗茗的腔调变得阴郁起来，你永远不知道你遇上的人背后的遭遇，在他们的笑容里隐含饱受辛酸的释怀，本该无忧无虑需要父母的爱时却经历巨大变故，承受不该承受的生活压力，独力支撑唯靠自己的现在未来，还能保有对未知生活、篮球的探索热情，苦难曾一度让他低了头，重拾起来让他对生活的态度多了些许珍惜。
　　“发生了很多事，我没办法所以进了七中，那时候我才开始打球，打球流汗疲惫都能让我暂时摆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在球场里没有人打扰我，没有烦恼。”所以他在七中成绩那么好，在化学比赛得奖，去打各种各样的工来赚钱，不喜欢欠人情，好不容易空余的时间一直一个人打球，对比赛、规则、团体概念模糊，对学习、球技从未停止追求，他难以想象在少年身上看到硬朗和坚毅，是在年纪尚轻时候就被生活磨掉棱角，一点点在锻造过程中产生的硬壳。
　　周蔚宁一冲动，把旁边的人一把抱过来，眼睛到处乱扫，梨涡忽深忽浅，良久，才意识到自己的过界行为，他不敢看盛诗茗的表情，将人轻轻推回去，再用被子盖住盛诗茗的头，试图掩饰自己的尬人之举。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球员的。”他闭眼前压低嗓音说，他不知道盛诗茗底下的表情，分享了秘密后的舒坦，被肯定的放松笑容，藏起来对重要之人的真切，这一刻都清晰展现在盛诗茗脸上。
　　周蔚宁早就醒了，杂碎的梦境交织成网，有他抱着盛诗茗的影像，还有别的更亲密的......他离开床直奔厕所用冷水洗脸，跟盛诗茗说了一声后，他先回家换校服，在楼梯口他看清了那张拆迁通知书，还剩不到两周就要被拆了。
　　重新洗了一个热水澡，余均锐电话进来了，“蔚宁你还没来？今天期中考你忘啦？！”
　　周蔚宁看了日历，上面被圈的全是比赛日，期中考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他们学校的期中考比较特殊，比别的学校提前一周，他总搞不清楚第几周，于是急忙赶回去。
　　周蔚宁最近没怎么看书，考文综的时候还挺头痛，写起来也不那么顺手，余均锐事后问：“怎么样？”
　　“不会，我是裸考。”听他这一说，余均锐乐开花，“那我文综不就有可能超过你？”
　　周蔚宁耸耸肩，表示不在乎，“你明晚有比赛是吧？赶得及吗？”余均锐问他。
　　“我提早交卷就行了，走吧，去饭堂！”
　　两人在饭堂大门前傻了眼，平时门外贴的是新菜式的广告，而现在变成了周蔚宁的宣传照，有人鬼斧神工般的精修了他的照片，上面的人唇红齿白，皮肤零毛孔，眼睛似乎被放大了几倍，眼影若隐若现，梨涡加深到脸好像变了形。
　　周蔚宁内心崩溃，这根本变得不像他，可余均锐：“这不是电视剧男主吗，太好看了这是偶像剧海报吧？！”
　　他怀疑余均锐的眼睛出了问题，就凭他说这个不像自己的人好看，“你就站在旁边我帮你拍个照留念，这可是第一回！”
　　周蔚宁自然不肯配合，硬走进大门，许多正围坐一起吃饭的同学都朝他看过去，余均锐手一张：“看，这盛世，你征服了万千少女的世界多美好啊，看他们虔诚的样子，崇拜的眼光！”余均锐吟诗般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周蔚宁走到最近的窗口打了饭往外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声，余均锐的“等等我”瞬间被淹没。
　　“这些人真够烦的。”当然也包括呱噪的余均锐，还不如盛诗茗安安静静，看他打球以为他在耍帅，根本不懂他的巧妙技术，而盛诗茗会虚心向他求教。
　　“你可千万别跟你以后的女朋友说这些话！不过依我看你这个宇宙直男应该找不到女朋友，那些女粉丝只被你外表吸引，如果她们知道你是这种人一定脱粉！”
　　“我倒希望这样呢。”
　　“但是我听说有些人脱了粉还会踩你一脚，在网上抹黑你之类的。”
　　“我巴不得。”周蔚宁起身打算到图书馆睡觉。
　　然而被偷偷跟踪的女同学拍下了他趴桌睡觉的照片，闪光灯一亮一响，他就醒了，逮个正着的粉丝想迅速逃离现场，周蔚宁眼疾手快抢过她们的手机，“对不起，学校不让拍，你们还记得吧？”
　　粉丝只好删掉照片，给自己圆场：“眼睛就是最好的照相机，拜拜。”
　　周蔚宁的午睡泡汤，上网查到赤阳今晚有比赛，即使盛诗茗不会上场，他也想着去看看，偷偷地。

　　此次的对手是冷杉，所以赤阳今天开放了训练，让一些媒体在现场拍照报道，周蔚宁拿着饭盒鬼祟进场，他特意选了赤阳后方的坐席，以便观察。
　　不多时，盛诗茗随队进场热身，身姿矫健，动作比之前灵敏许多，现阶段他的投篮命中率是他的优势，但无法有效出手也没办法展现他的长处。
　　开场后盛诗茗一直被教练按在板凳上，周蔚宁意料之中，但他们不是冷杉的对手，冷杉也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是一个很好的练兵机会，他心里期待着赤阳的教练能放盛诗茗上场练手。
　　赤阳一直落后十多分，到终场还有五分钟时，赤阳的教练几乎把主力换下，换上了盛诗茗，周蔚宁屏息凝神看着眼前一幕，冷杉没把这个无名新兵放在眼里，多次放空盛诗茗，这次他没像上次那样胆怯，接到队友的球后，还被对方放空，果断出手，打了两分钟，进了一个三分三个两分，在进攻端作用明显，但在防守端还是没什么进步，人一动就晃开了他，尽管如此，冷杉的教练适当叫了暂停，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奇兵准星还不错，但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随后防守人没再放空盛诗茗，十多分的分差一直维持到结束，赛后报道盛诗茗抓住了人们的眼球：上一场的黑洞，今场的奇兵？文章细细分析盛诗茗数据的变化，认为他的确投篮准，可得分是没被防守的结果，周蔚宁知道是他的心态变化。
　　周蔚宁悄悄离开球馆，回到家时他收到盛诗茗的短信：今天教练居然让我上场了，我没那么害怕了，谢谢。
　　“谢什么？”周蔚宁回，等到他要睡觉了，他才收到：谢鼓励，我有想起你的话。
　　什么时候我教的技术能让你在球场上予取予求，我说的话能让你肾上腺素飙升，那我就真能转行了，我大概会高兴疯，或许我就能坦白秘密的心情，这些话他在心里说着，只回了“我会看录像的，晚安。”
　　圣使把他们自己拍的宣传照放到网上，引起骚动，简直比之前的好太多！粉丝在评论解析周蔚宁假装分神迷离的眼神实则是发送诱人的秋波，驼背头前倾的体态实则是一种像在家里放松的姿态，官博更新说转发评论就能参与抽奖，送出实体签名宣传照还有花絮照，周蔚宁依照习惯随手点举报，理由为虚假抽奖。
　　赤阳的官博放了热身和比赛的照片，其中一些边边角角有盛诗茗模糊的身影，保存下来，放大截了他那部分出来，他还把盛诗茗的集锦看了好几次，追逐着那个球场上英姿飒爽的样子才心安理得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