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江湖去》听江

18、是劫是缘

　　是夜，万籁俱寂。
　　观日峰上是一片少有的死寂。凭借白天与林况的那一战。怜一一战成名，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娇弱女子，清瘦的身躯下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潜力。
　　连那四年前与封一平分秋色的林况，她都能与之较量一二，甚至后来还压制住了他。也难怪封一日日将着徒弟看得似掌心宝似的。
　　虽说最后结果算的是林况胜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分明是他借着体力上的优势蛮横耍诈的结果。
　　此时已入夜，因着白日那一战慕名赶来探视的人也已渐渐散去。只留下为数不多的几位，但也都立在庭外，迫于那位平日里喜形从不表于色的封一公子那周身笼罩着的低气压，不敢言语。
　　不一会儿，便闻得嘎吱一声，是封一推门而出的身影。
　　“怎么样了”苏行云忙跑过来问道。
　　封一扫了一眼眼前这个陌生的身影，开口道。“已经过接骨处理，又服用了宫中秘制的丹药。已无大碍。”
　　怜一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正午了。彼时阳光正好，从窗边照进来。映在封一白净的侧脸之上。
　　“师父……”她动了动身子欲起来。
　　见她醒了，封一放下手中的书册过来扶她。“你动一动右肩，看看可还有异样”
　　怜一起身听话地动了动肩膀，发现除去有些微的疼痛之感外，已无先前那种撕心裂肺骨头碎裂的剧痛。也不知他们给自己用了何法，竟恢复得如此之快。“无碍了。”
　　闻言，封一点了点头。“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告诉为师。”顿了一顿，他又接着说道，“习武之人。手脚是断不可留下隐疾的。”
　　“嗯。”怜一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屋内有一瞬间的沉默。
　　“论剑大会……如何了”
　　“今日已是第二日，此时，恐怕复赛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只待明日进行决赛了。”
　　“濯一师叔呢”怜一隐隐有些担心。
　　“他……”
　　“谁在说我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濯一推门而来，一脸张扬的笑容，见着怜一已经无恙的坐在床上，便又忍不住开口打趣道。“这才一日不见，小怜一。你这就想我啦。”
　　怜一也不反驳，只是起身准备下床。
　　封一道，“身子还未好全，不必急着下床。吃的到时我给你送来便是。”
　　“今日阳光甚好。我出去走走……”
　　“哎呀师兄，她伤的是肩，又不是腿。有什么不方便的。出去走走促进血液流通啊。嘿嘿。”濯一笑嘻嘻地说道。
　　封一还欲开口说什么，却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大师兄，掌门传你过去。”
　　“知道了。”封一又对濯一说道，“别带她跑太远。”
　　“知道啦知道啦。”
　　“濯一师叔，你这是要带我去何处”
　　“都说了叫大哥啦。我还年轻，被你这么一叫不知被叫老了多少岁。”濯一一面悠然地走着一面教导着怜一。
　　“大……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别问了，跟我走便是。”说着，濯一一把拉住怜一，不再言语。怜一见他似乎心情不佳，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便乖乖让他牵着。
　　兜兜转转了半刻钟，二人来到一处平台之上。身前是万丈悬崖，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雪竹林。
　　“这是……”看着深不见底的深谷怜一心中打了个哆嗦。
　　“跟我来。”濯一握紧了怜一的手，径直朝前走去。
　　怜一这才发现，往前而去，这悬崖绝壁之上。竟蜿蜒着一条通天的长梯。弯弯曲曲，似一条藤蔓，沿着山势连绵上了云端。
　　“此梯名为纵云梯。”说着，濯一拉着怜一朝上走去。
　　怜一心中挣扎，脚下却仍是跟上了。
　　微风拂过，崖边的雪竹一阵摇曳，便有无数细长的叶片迎面而下，当真是美不胜收。
　　可怜一此时却并没有看风景的心情，随着离陆地越来越远，她心中的颤抖也就愈发剧烈。努力想要停下，可濯一的手却紧得让她无法挣脱。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濯一的声音近乎偏执，于是怜一也只得咬牙跟着他前进着。
　　又是一阵风吹来，衣料被吹得呼呼作响。怜一终是坚持不住，靠着墙壁再也动弹不得。对于高处的恐惧，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甚至比对死亡的恐惧更为真切而直接。此刻她只能紧紧地靠着墙壁，身子微微地颤抖着，大口地喘着气。
　　濯一也停了下来。陪她靠着墙壁。看了一眼还未走过一半的行程，又远远地望着那看不到的尽头，然后自嘲般地笑了起来。
　　果然，有些事情。即使勉强，也做不到。
　　他轻声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轻轻的拍着怜一颤抖地肩膀。“别怕……别怕……”
　　终于还是不忍心，将她带回了地面。见她那被吓的煞白的小脸仍是惊魂未定，濯一一脸无奈的笑容，看不出苦乐。
　　“你这是要干嘛啊。”回过神来的怜一眉头一皱，问道。
　　“逗你玩啊。哈哈。”濯一又恢复了常态。“你不是一直说我以戏弄你为乐的么。我这就是在找乐子呀。”
　　怜一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得不耐地看向别处。每日戏耍她当真如此有趣这一次她是真的生气了。
　　见此，濯一将她的脑袋扳过来。双手放在她的耳侧，认真地看着怜一的眉眼，仿佛是在研究着一件精美的文物一般。
　　怜一被他看得全身不自在，刚欲发作，便听见他无比认真地说道。“真想要你快点长大啊，好让我早些看到，你日后倾国倾城的模样。”
　　“你说，”他松开手，又似是一时兴起地松下了她发间的那方浅碧色冠带，牢牢握在手中。满意地看着她一头乌发四散开来，在风中纷飞着。“我们在此相遇，到底是劫，还是缘呢”
　　“你怎么了。”怜一怔怔地望着他，沉声问道。
　　见他良久不言，怜一低眉轻叹了一口气。却发现地上有一根竹签，刚欲弯腰去捡，却被濯一抢先一步捡起连同先前那方浅碧色的冠带一同收进袖中。“那是”
　　“我的赛签啊。”濯一得意地笑了笑，“你大哥我实力超群，进入决赛了。明日记得来看我比赛啊。”
　　“好。”
　　“小怜一啊。”
　　“嗯”
　　“快些长大。”

作者有话说

　　要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