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江湖去》听江

17、你赢了

　　论剑台上。
　　林况剑招迅猛无比，招招攻其要害。而那被称作怜一的白衣女子则从容不迫，见招拆招，不争不让。仿佛站在她对面的，只是一个陪她练剑的寻常弟子。
　　一来二去。两人竟这样僵持了半刻钟。
　　苏行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紧盯着怜一的一招一式，仿佛台上那个处于紧张局势之中的人是她自己。
　　似乎是觉得与这小女娃僵持了这么久，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林况紧紧地握了一下剑柄，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再僵持下去，这姑娘要吃大亏了。”身后也不知是谁的声音。直直地传进苏行云的耳朵里。使得她愈发的紧张，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林况剑锋突然一转，带着凌厉的剑势，朝怜一横砍而去。怜一躲闪不及，将手中剑一抬，堪堪当去三成剑气。只听得两人交鸣的长剑一阵嗡嗡作响。怜一已被剑气震得退开十余步。
　　还未来得及动一动被震得发麻的虎口。林况的下一轮攻势便已至眼前，她只得边退边勉强应对着，寻找突破的机会。
　　这林况身形挺拔高大，早已是成年男子的身躯。而怜一怎么说也是个女儿家，并且尚年幼。体力上本就不如他，斗了半刻钟，两人在体力上的差距自是更大。
　　这不，林况一个横踢。倒是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直接踢在怜一肩头，把怜一逼退到了论剑台边缘。
　　这论剑台只一侧连接着通往论剑峰的路，另三面皆是深不见底的华山深渊。怜一强忍着剧痛用剑撑着身子起来。
　　“咝……”苏行云惊得吸了一口凉气，停在半道不敢呼出。
　　“怜一!”
　　她听见濯一的声音从那边急急地传来，也看见封一冷峻的面容。此刻在她的身后是万丈深渊。感到握剑的手有些微的颤抖，她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
　　恐高……恐高算什么。不去看那身后便是。
　　怜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况越来越近的身影，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剑。
　　就是现在!怜一趁着林况接近的瞬间借着剑势腾空而起，踩着林况的长剑，翻身到了他的身后。趁着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怜一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开始瞬间移动着。
　　太极无极，四象两仪。
　　五行八卦，九转乾坤
　　突然间变幻莫测的剑法让众人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功让林况有了瞬间的迟疑。
　　就在那一刹那间，纤细的长剑赫然已直指他的心脏。
　　“哇哦!”苏行云惊喜地大叫了出来。“我果然没有看错她……”很明显，这位重阳宫名不见经传的女弟子赢了。话音未落，她又惊得长大了嘴。
　　呼……怜一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将长剑从他心口位置移开。却没料想那林况恼羞成怒，面色一冷，长臂一挥，将她手中剑斩落。掌下仍未留情，一掌直击她肩头。
　　这林况的掌力惊人，这一掌的威力竟比方才那一脚更甚。远远的，似乎都能听到怜一肩呷骨碎裂的的声音。
　　而她的整个身子，犹如一片在风中飘落的花瓣。飞快地朝深渊下坠去……
　　本就轻功不济，再加上此时肩膀剧痛，手臂完全无法运功。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鲜红的“剑道”二字，感受着耳边呼啸的冷风。怜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恍惚之间听到远方似乎是传来一声尖叫，而此时的她早已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只觉得眼皮很重，很累。很想……
　　一股熟悉的味道将她包裹，她疑惑着。难道自己升仙了仙界的味道。好舒服……好让人安心……她只想在这安心的味道里，沉沉地睡去。
　　腰间骤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带着丝丝暖意渗进她的身体。继而又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护住。贪婪地想要更多的温暖，于是她伸出手去抱住了那温暖的来源。口中含糊不清地念道，“师父……”
　　感觉到那怀抱似乎是有一瞬间的僵硬，她也顾不得更多了。只是贪婪地拥抱着他。
　　耳侧那似乎要将她撕裂的风突然变得温暖而轻和。而她，就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沉沉地睡去了。在这终年寒冷的重阳宫中，能给她带来温暖，让她安心的，只有两样东西：和煦的朝阳，以及这一方天地间那片亘古不变的山水。
　　朝阳是濯一，是那个每次与她嬉笑怒骂，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是鲜活的那个存在。他似乎是自己唯一可以显露出本心的挚友，在他的面前，她身上所有的因悲观自哀而产生的阴影都被他照亮，荡然无存。
　　山水是封一，是那个只要他还在，自己就可以天不怕地不怕的最深的依靠。但这山水，对于此时年幼的她来说也许太沉重，沉重到她不知该如何去应对，沉重到让她痛恨起自己的卑微。
　　而如今，这一丝她此刻拼命想要抓住的温暖，是什么？
　　看着怜一掉下悬崖地时候，苏行云惊得一瞬间没有任何反应。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见了那个刹那间没有任何犹豫，便朝着深渊纵身一跃的人的一方衣角。
　　而当她冲到那悬崖边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悬崖下二人的一丝一毫了。
　　方才那是……
　　那个瞬间从论剑峰上飞身而起的人是……
　　苏行云惊得无以复加，却见方才与自己比试的独孤倚烛也冲到了悬崖边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竟是也要跳下那悬崖，却在刹那间被早已站在悬崖边上的濯一凭空拉了回来。
　　那独孤倚烛年纪尚小，体形也小。此时虽恶狠狠地像一只小豹子，却仍是被濯一死死拉住挣扎不得，眼里酝满了泪。
　　独孤誉赶紧上前将独孤倚烛制住，对濯一报以感激的目光。却见濯一自始至终都目光深沉地看着被层层雾气笼得深不见底的深渊，面色冷峻，不知在想些什么。
　　独孤誉抬手在濯一肩头深深地一握，示意他不要太担心。
　　人群中一阵骚动，一道白影自断崖绝处腾空而上，稳稳地落在书着“剑道”二字的巨石之上。
　　封一足下轻点，抱着不省人事的怜一飞身落下。借着呼啸的风，将二人衣袍吹得呼呼作响。怜一一头乌发四散开来，将二人紧紧缠绕着。
　　封一将浅色的外袍拢了拢，遮住怀中白衣女子了无生气的身躯。苏行云注意到他的瞳色竟变成了淡淡的银色，通透得让人看不见丝毫杂质。可此刻他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寒气，似乎比这刺骨的冷风更让人遍体生寒，一抬脚，众人便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经过林况身边的时候，苏行云听见他开口对林况说了一句话。声音冷如利刃。“你赢了。”语罢，便见他抱着怜一，一步一步。缓缓离去。
　　霎时间细雪惊飞。
　　“二哥，我们回西湖去吧。今日便启程。”
　　独孤倚烛停下之前冲动的动作，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怔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