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江湖去》听江

11、山门等候

　　这隐梅镇虽小，酒肆客栈却异常的多。到了正午，封一终于走进了镇上最后一家客栈。他让自己不停地忙碌着，忙碌可以让他不去分心想多余的事情。
　　此时正值晌午，客栈往来的人十分之多。封一走进店去，对着店掌柜拱了拱手，刚欲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掌柜爷爷，你们这里还有客房吗？”回头一看，正是那方才在集市上要买那盒“初恋”的小姑娘，此时她身后站着一个长须长者，想来是她的长辈。站在那长者右侧的是一个面容爽朗的玄色锦袍少年，腰间佩着一把轻剑，看样子应是这小姑娘的兄长。而他们身后，更是跟着一大群锦衣之人，与方才跟在那小姑娘身后之人如出一辙。
　　“诶。不好意思。本店的客房已经满了。”那掌柜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此次华山大会来的人实在太多，小店的客房早在两日前便已客满了。不过……”他看了看封一继续说道，“这位道长是重阳宫的弟子。想来他来此处是来通知各家，重阳宫中的客房已经备好了。诸位可以上山去住了。”这掌柜想来因着在这华山脚下做了几十年生意，早已明白此中门道。再加上封一一身黑白修身道袍，气质非凡。自然一眼就认出他是四年前来过的重阳宫大弟子。
　　“是吗？”那小姑娘嘟着小嘴转头一看封一，“诶。你不是今早那个‘初恋’么？”
　　“咳咳。”那长须老者开口道，“倚烛，莫要胡闹。”说着，他向封一点了点头，“敢问这位小友是？”
　　“想必阁下就是鼎鼎大名的封一公子吧？”老者身边的锦袍少年开口道。
　　“过奖了。不才正是重阳宫弟子封一。”封一朝老者拱手。“家师今日命不才下山告知各客栈的各派侠士，宫中的客房早已备齐，来访的侠士都可以上山居住了。重阳宫地寡简陋，给各位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
　　“既然可以上山了。向伯伯，我们赶紧上山吧。”那小姑娘听见可以上山了，双眼顿时亮起光来。
　　“着什么急啊。人家封一道长还在这里呢。”
　　“倚烛，誉儿，不得无礼。”那长须老者开口道，“他们兄妹二人性情顽劣，素来没大没小。见谅。”
　　“无妨。年轻人自当如此。看诸位举止，想必是自西湖独步山庄来的贵客吧，您老可是当年名震江湖的飞花剑向问殊向老前辈？”
　　“你是怎么认识我向伯伯的。”那小姑娘快人快语。“向伯伯跟我一样，都好多年没有出过独步山庄了，早就听闻重阳宫每四年一次的华山论剑十分热闹，这次要不是因为我闹着要跟二哥出来玩，向伯伯还跟我一样闷在山庄里呢。对了，我是独孤倚烛，这是我二哥独孤誉。”
　　闻言，那独孤誉冲封一点头示意。封一也回之。
　　“既然诸位是来参加华山论剑的，那便跟我一同上山去吧。”
　　“好啊好啊。”那独孤倚烛拍手称好。看样子倒真如她所说，少有出门。
　　“封哥哥，这华山之上当真日日飞雪？我们从西湖至此，一路上也没见着雪。不是说北方都下雪的么。看来二哥平日里跟我说的都是骗人的啊。”那独孤倚烛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倒是增添了不少乐趣，也减少了上山路途的劳顿。
　　“你怎么能叫人家封哥哥呢？封一道长这是法号，并不是姓封名一。”
　　“啊？是这样的么？”
　　“那是自然，再说了，现在已是春日，怎可能处处下雪。你二哥我何时骗过你。倒是你，从来未曾出过门。少见多怪罢了。”
　　“我哪里少见多怪了。二哥终日不着家，爹爹对你很是不满呢。你看看大哥，多讨爹爹欢心。”
　　“好好好，是我少见，我不着家。”那独孤誉拉长着声音说道，“下次可别再叫我带你出来玩了。你好好在家跟着大哥学习如何管理山庄吧。”
　　“你！”那独孤倚烛别扭的把头偏向一边，见独孤誉没来理她，便又笑嘻嘻地回过头来拉他衣角，“二哥~好二哥~你下次还带我出来玩嘛~爹爹说了。等我及笄了，便允许我跟你一起出山庄了。”
　　一行人一路说着闹着，上山的路倒显得短了。不一会儿，便到了雪线。白茫茫一片，远远望去，似是给群山披上了一件斗篷。
　　“哇。这是雪么。”那独孤倚烛兴奋不已，跑到地上抓了一把雪放在手中。小手冻得通红。也不愿放开。嘴里还嘀嘀咕咕的，“怎么地上有雪，天上却没有下雪呢。”
　　封一开口道，“华山上虽寒冷。却也不是日日下雪的。姑娘在宫中住上几日，总会遇着下雪的。”
　　这独孤倚烛看起来只比怜一稍小了一点点，性格却是活泼无比。想来在家中颇受疼爱。想起怜一，想起她温婉柔弱却又倔强的身影。封一将手中的那盒胭脂重重地握了握。不由得脚下的步伐也略微的加快了。
　　此时，抬头已能看见重阳宫巍峨的山门。他仿佛能穿过那山门，看见多年前瘦小的她蹲在太极广场喂鹤，对着那仙鹤说话的场景。
　　恍惚间，他似乎真的看见了在那巍峨的山门前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哇。下雪咯。”
　　身后的独孤倚烛依旧是兴奋无比，他却依旧透过那重重的雪花，紧紧地盯着那山门。
　　“封一哥哥。你慢点……”
　　雪越来越大，和着那呼呼的风，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可他分明看见那山门前有一个人。
　　白衣胜雪，一头乌发从道冠中散落下来。她静静地撑着头，痴痴地看着山门前一棵堆满雪花的枯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阵风吹过，白衣飘飘，她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这冰雪世界中的一片雪花，即将要随着这漫天的霜雪一同飘远。
　　封一握了握手中的东西，上前去。“怎的又在这雪里坐着。”
　　随即像幼时那样，接过她伸出的手，将她一把拉起。怜一抬头看他，却没注意到脚下一空，往后倒去，一阵风呼过，头上的冠带松散开来。青丝万缕，随风轻扬。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封一赶紧扶住她的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似是要将她从那虚空中拉回来。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手背。
　　瞬间融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