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惜相对》江上酒故人倾

7、第 7 章

　　却说柳惜音自漠北往京城路上行了也半月有余，今日终是到了，柳天拓派出的护卫骑快马先行往将军府通报，丫鬟，小厮和剩下的卫士则是跟着马车慢悠悠的在城里闲逛。他们由北城门入，接着避开人流，往少行人的东城区走。这片多是民宅，白天街上人少，也少有小贩酒楼，往来多是商贾货车和一些皇城边上达官贵人的马车，柳惜音这一行也不算扎眼。
　　很快，通报的护卫带着将军府里的管事回来报：将军已在府中收拾了一处院子供柳惜音居住，只是近期国事繁重，不得空回府，在府中的一应事务均可交由他来处理。
　　惜音含笑应下，垂了帘子方从明媚的笑容显露出些许苦涩，同在车内的红莺见了忿忿不平：“小姐从漠北来到京城，将军倒好连个面都见不到。”
　　柳惜音赶忙阻止：“阿昭只是太忙了，等过了这一阵便好了。”红莺见此只能作罢，就是表情有些恐怖。
　　管事引着惜音进门，左曲右折到了离将军卧房最近的暖轩阁，管事停在小门外，对惜音说道：“此处便是将军为表小姐准备的院子，我等不便入内，只是将军嫌麻烦，家中没有多少丫鬟，很难贴身照顾小姐的日常起居。”
　　柳惜音说不必麻烦，有红莺就足够了。管事听了便点头离开。
　　将军府是皇帝御赐的新宅，府中陈设确实算的上简陋，前院甚至就只铺了草坪，摆了放刀剑的架子。刚才一路走来，偌大的前后院见到的仆人加起来都不足十人，不过想到这屋主平素的性格，柳惜音也觉得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暖轩阁，离将军主卧只隔了道一丈高的矮墙，是个独立的小院子。刚进院子，柳惜音便感觉到了和其他地方都截然不同的丰富。墙上攀满了爬墙虎，到处摆着月季，金菊，角落里辟了一口水池，养了鲤鱼。屋子正对面一左一右种着桃树和梅树，桃花正盛开，梅花花期早过只有叶子挂在枝头。主屋坐北朝南隔了三间，中间的当作招待宾客的小厅，右边的用于日常起居，左边那块则是摆满了琴棋书画各样玩物。东西两边各建了两间厢房，里面简简单单，没什么特别的。
　　“没想到将军还算有心。”红莺随惜音逛了逛，嘴里嘟囔几声。
　　将军府离皇城不足五里，到军务府却有三十里。每天叶昭下朝，并不往家里走，直直的驱马往军务府跑，一天两天倒没什么，只是这小半月下来，总归是让人心生疑惑。军务府不比军营，多是军务后勤方面的杂事，带兵的将军大多不会喜欢到这来。
　　叶昭在军务府值了小半月的班，说是处理军务，倒不如说是巡视官员日常军务的处理情况，真正要叶昭处理的事情很少，而且大多也只是拍板，敲定细节这些事情自有人办妥。只是他在这的每一天，军务府的文官都是战战兢兢，唯恐避之不及，生怕哪个不小心被这成天摆臭脸的将军给削了。
　　叶昭要躲柳惜音这件事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狐狸虽然知道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挂起的态度，秋华秋水心思单纯，真的以为自家将军是因为军务繁忙才顾及不到表小姐，只有这块地方算是她最后的净土。
　　从早上天就阴沉着，朦朦胧胧的给京城罩上了一层水汽。太后感染风寒没有参加今日的朝会，只是也没什么紧要的事情要议，照旧是工部因为皇城修缮跟皇帝要钱。叶昭听着无趣，加上近来为着表妹的事情发愁睡不好觉，打了个哈切。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百官的一举一动都瞧地清清楚楚，加上他也正不想理会工部侍郎钱业，便假作关切地发问：“近来无战事，军务杂事有人处理，将军大可放心休息。”
　　皇帝发问，百官的注意一时之间全盯在叶昭身上，连刚才仍在滔滔不绝的钱业都停下，等着叶昭的反应。
　　“多谢陛下关心，只是蛮金虽破，仍有虎狼在塞外虎视眈眈，臣不敢轻怠。”
　　“既是如此也不可伤身，可不能在阵前倒下。”接着皇帝下口谕让叶昭回家休养十日，算是直接封死叶昭的退路。
　　叶昭无可奈何地接旨，心里默默叹口气。叶昭知道皇帝与太后母子俩对叶昭都是怀着忌惮，只是皇帝更看重她，以这事算是给她一个警告：不要做出引人怀疑的事。
　　之后只剩下些杂事由着百官争论，快要午时才结束朝会。
　　到了下午，天更阴沉的发黑，狂风席卷，街上的小贩也收拾了物件散的七七八八。叶昭找了间小酒馆，点了菜要了酒，在靠窗的小桌一饮一啜待了一下午，不得不说那家的羊肉锅确实一绝，汤色清亮，香味醇厚，不愧为京城食客首推。亏得天气不好，这间小酒馆无人，否则也容不得她悠闲地坐着。
　　及夜，天下起了雨，酒馆老板人善，见叶昭只身没有携带雨具便借了身蓑笠给她，叶昭心里感激便掏出锭银子扔在柜台，不待老板反应已走入茫茫夜色瓢泼大雨之中。
　　为了不让人发觉，叶昭抄了近道从后门翻墙进府，一直溜儿回了自己的房间。蓑笠挡不住这般大的雨，全身湿了大半，雨水直顺的淌到地上。
　　抹黑简单地用干布擦擦，换了身衣物，叶昭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柳惜音与叶昭只有一墙之隔，心却天涯远隔。叶昭知道，她的顾虑和担心只是给自己跨越不过的坎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她也知道，跟表妹比起来她真的不够勇敢。
　　深夜雷声炸响，本来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叶昭翻身坐起。她想起表妹怕雷声轰鸣，小时候总躲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胳膊发抖。她担心极了，顾不得许多，便往隔壁的暖轩阁跑。
　　离了叶昭的这些年，见识过地狱为何物的柳惜音早就不怕区区的打雷声，只是风雷交替的巨大噪音确实让人不能安睡。她披上外裳独自点了灯，打算挑本书读过夜。
　　屋子的摆设不像叶昭的风格，管家和前两天来的军师胡青却一口咬定这就是将军的安排。柳惜音随手拿了本《管子》，觉得不合适又放回去，挑来挑去选了本不出名的话本，就着黄豆大的火光消磨时光。
　　叩门声响起，好像有人在叫她，只是刚那声雷太大听不真切。柳惜音以为是红莺担心她从厢房过来陪她，便起身去开门。

　　门开只见叶昭穿着一身白色寝衣，头发披散，因为狂风吹得凌乱，正满脸不安和担忧地问她：“表妹，你没事吧。”
　　“阿昭。”听见这惊讶中夹杂了欣喜的呼声，刚放松下来的叶昭忍不住搂住了眼前的人，轻轻地说：“别害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