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惜相对》江上酒故人倾

2、第 2 章

　　持续了数年的征战，漠北荒原四处散落着大片尸首白骨无人收殓，秦军由胡青领着，将秦军与金兵的分成许多个小堆堆在一起，各泼上火油点燃烧了。火是在夜里点的，多团巨大的火球紧挨着，缭绕遮天的浓烟，本来能照亮的天际也不过只是微微透着橘红色。
　　这是军魂埋葬之地，亦是亡者与生者诀别之所。风吹着，裹挟着往常没有的热浪，三军在这盛大的葬礼前列队默哀。那些无名之徒们踏过万里河山守护脚下的的土地和背后的人民，不论他们到此的目的，他们仍是英雄。
　　“将军，此战将士们丧生万余,蛮金死近五万。”胡青到叶昭身边，轻声说。
　　不用狐狸告诉她，叶昭也知道。虽然大胜，但死亡总是无可避免。火焰里一点点碳化的身体，曾随她出征的儿郎再也回不到故土，见不到亲人了，叶昭有些难过。
　　“将军无需自责，若不是将军，只会死的更多，甚至关内的百姓也是如此。”
　　叶昭知道胡青说得对，活阎王杀人如麻，既是为了复仇也是为了这些兵。每多杀一个金兵，将士和百姓们遇到的便少一个，虽然是微不足道确实是她的内心想法。
　　叶昭没有小女人的纤细敏感但也有自己的感性。
　　“告诉军需官，一伍分一坛。”跟狐狸说了声，叶昭便转身回了军帐。
　　他看着叶昭稍显颓然的背影，知道自己的话被听了进去。
　　堵不如疏，与其阻止叶昭恢复身份，倒不如用这些已逝之人让她看清楚没了叱咤战场的活阎王，大秦的牺牲会多么惨烈。他原本也不想这样做，只是察觉到了连叶昭自己都不知道的抗拒。
　　叶昭军纪严明，上战场时不许喝酒，相对的平常休息就会拨出款项供兵士们享乐。这次破例，以来庆贺大胜，二来也是为祭奠死去的兄弟。
　　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营地里几人团坐，一人一碗分了，剩下的无一例外倒在地里。唱着家乡的歌谣，倾诉彼此的思乡情绪。
　　“我老秋也没什么想法，将军不要我那两女儿，我要回家给女儿们找个好婆家，不能耽误了。”
　　“咳，你看看我怎么样？”
　　“许多化，你搭什么腔，走开走开。”
　　又一次鼓起勇气的许多化被秋老虎一手按了回去，灰溜溜的模样惹人大笑。
　　这一夜，火光冲天，三军就着热气安眠。
　　清晨，火势小了，还剩点点火星夹杂。方圆几里的土地烧成了焦色。找了几队人刨开这些焦土掩在火堆上，花费足足两个时辰才完事，大军出发的时间也被拖到午时。
　　“出发。”宣令官一声令下，旁边的鼓号手分别发出特定意义的鼓号声。浩荡的大军开拔，五人一列，长达十里的的军队踏上了归乡的路。

　　那边大军在往京城赶，叶昭却偷偷骑踏雪去了庸关城。时值初春，漠北的雪还未化开，寒风仍是刺骨冰凉，叶昭拢紧衣襟，双脚踩着马镫，稍稍拉动缰绳。踏雪通人性，速度又加快了些。
　　大军回到京城最快也要一个月，自己一人骑着踏雪绕道庸关城归京也用不了十日。叶昭回庸关城是为了柳惜音毋庸置疑，庸关城今时今日叶昭唯一牵挂的只有柳惜音，但叶昭要见的却不是她。
　　到了庸关城，叶昭怕守城的将士认出她还特地乔装了一番。但庸关城也是饱受战火侵袭，往日的大叔和少年不复相见，陌生的守城士兵只是草草看过来扫了一眼便放人进城了。
　　叶昭没有去将军府，他去了城墙跟下，找守城官，掏出自己的符印：“我要见柳将军。”
　　城官认出了那是叶家军的令牌，虽然想不通回京的叶家军为何要来相隔百里的庸关城，恭恭敬敬的接下，转身急忙跑去找在城楼上巡视的柳天拓。
　　柳天拓的速度很快，守城官刚把叶昭带到屋子里喝茶，前后脚的功夫就来了。
　　“你！”柳天拓认出了叶昭，十分的惊讶。他忙叫人都出去，到叶昭跟前，压低了嗓子问：“你怎么来了，你现在应该在回京路上。”
　　“昭来此只是求舅舅一件事，替惜音另找良人。”叶昭突然跪下，说出让柳天拓不可思议的话，甚至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啪”的一声，凶狠的一鞭子甩在叶昭面前的地上，石砖地面给砸出了一条痕迹。
　　“惜音为你如何，你竟负她。”
　　“昭不求原谅，只是希望舅舅为惜音考虑，另找婆家。”叶昭跪着，双手伏地行了大礼。
　　“给我个理由。”
　　叶昭没回答，她的理由无法向人道明，即使是自己的舅舅。人伦礼教是理由，战场生死难料是理由，京城官场诡谲是理由，但这些事束缚住的是叶昭而不是柳惜音。她也想编一些不靠谱的谎言混过去，但这不是她的风格她也编不出来。
　　叶昭也不知跪了多久，到末了他听到柳天拓的一声叹息：“罢了罢了，我试试就是。”
　　柳天拓根本不知道这个外甥算个怎么回事没头没脑的就说不要娶惜音，自家都还没说要嫁呢，可他也深知惜音对叶昭的的感情之深，甚至都有些嫉妒。柳天拓只是觉得该让这浑小子好好看看自家的女儿对他的感情，如若不行，就先打死这浑小子再另替惜音寻一门好亲事。
　　跟柳天拓告辞后，叶昭打算在庸关城暂住一阵子，为了不让表妹知道他回来了，在客栈包了间房，白天在集市闲逛，晚上就去酒馆喝酒。不去秦楼楚馆是因为她曾见过最美好的人在眼前白衣飘然舞动的身姿，今生已无必要。
　　说来也巧，明明柳惜音也长在集市走动，两人都没有相遇过一次。
　　第十天，也是叶昭待在庸关城的最后一天。叶昭这天心血来潮，或者说她一直想去又不敢去，打算在临走前去看一眼郊外的树林。
　　出了城，叶昭骑上踏雪。踏雪并不知道主人心情的复杂，反正也没被催，只是悠然自得的走着。郊外树林其实离城门也不远，走路也不过三刻钟。
　　离得越近叶昭的心就越慌，她早早的就看见了树下白色的人影。那枯木野草衬着那美绝伦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