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
东夏破灭后，大秦已无外患，那些整日不满牝鸡司晨的朝臣再度给皇帝递那些陈词滥调的折子。皇帝虽没理会，但叶昭的能力和声望属实让他也感到压力，赏无可赏的天下兵马大将军始终是皇权边上的斩龙刀。但皇帝也算仁慈，只是加封进爵收了兵权，叶昭不足而立之年倒免了早朝在家赋闲安心做郡王夫人，余生安稳、平淡。
叶昭父亲多年的心愿终于了结，女儿有了归处也可一生平安喜乐，似乎是个圆满结局，只是个中苦楚叶昭自己心里最清楚。
阿昭，阿昭，阿昭。这声音是她一生唯一的遗憾，她也做好准备去来世寻她。
叶昭醒了，这是与往常并不相同的场景却万分的感到熟悉。夜风阵阵，她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柴火的爆裂声和士兵饮酒欢乐的笑声。是在前线的大帐中，桌上的衣物和舒展开的信笺是表妹寄来的。她以为是梦里，狠狠掐了大腿，腿部肌肉神经的痛楚一遍遍的提醒她，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熟悉的寒意，熟悉的兵器交叠声，平静了许久的热血再次奔涌、沸腾，这才是将门子弟该在的地方。叶昭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她拿起那封信，熟悉的笔迹让她忍不住掉了泪。她赶紧抹掉，怕眼泪滴在纸上糊了字迹，细细读着。
信上一如往常的问候，关心，极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叶昭重来一世，知晓了那么多因果，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关怀备至的问候里隐藏的心思。
“惜音。”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唤，叶昭有些搞不明白从前的自己了。明明心中那么在乎至亲的她，却一次次无视、伤害于她。在和夏玉瑾余生相处的那些年，因为表妹的死让两人的隔阂越来越明显，尽管夏玉瑾试图粉饰太平，感情仍是不温不火。
她始终不是个良人，不管是对夏玉瑾还是柳惜音，叶昭苦笑。
击溃蛮金，大军在原地驻扎，等待圣旨召回。曾经叶昭也是在圣旨召回时递了自己真实身份的折子，但这次她犹豫了。
“狐狸，将军最近是怎么了。”日常例会后，受不了将军近来反常行径的秋华秋水找到胡青，直截了当的就问了出来。
“你问我？”胡青手指着自己，一副你天天在她跟前，你不知道的表情。然后随口答道：“能怎么了，这几天除了扫灭蛮金余部能有什么事情。”
“可将军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昨天夜里我起夜，看见将军在灯下抹眼泪呢。”
胡青这些天一直忙着收拢军势，剿灭金兵残部。叶昭这个甩手掌柜，仗打完了就躲在军帐里，把这些杂事都丢给自己。每天干的累死累活不说，还得被那些部下骚扰，尤其是眼前的这对姐妹。但他又不敢惹，省得哪天贼匪头子把自己绑了暴揍，有苦都说不出。
“我大秦儿郎好容易收复失地，将军也正是大仇得报，自然是想到自己的父兄，一时悲从中来，很正常。”胡青并不想深究叶昭的反常，他隐约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但这事祸福难料不能让太多人知道，随便扯了理由敷衍过去。
秋华秋水心思单纯，加上是狐狸的话便不疑有他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底要不要公开自己的身份，这事不止胡青想，叶昭也在想，叶昭甚至已经写好折子，现下正摆在案上。只是叶昭不似前生，她需要考虑更多的事情。
不足五年，摆脱蛮金附庸身份的东夏会崛起，重创大秦北疆，她想到了自己的老熟人伊诺和那无法忘怀的凄美身姿，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去做出改变，那么结果必然还是同上一世一样，表妹香消玉殒而自己碌碌一生。思及此，她走出军帐命人把胡青叫来。
“将军，现在我的建议是不公开。”听了叶昭的顾虑，狐狸只是眯了眯眼，认真的告诉她。
叶昭一把抓住胡青的胳膊，微微使力，“为何，这是欺君之罪。”一旦事发，叶家将满门抄斩，叶昭需要胡青给她理由。
狐狸摆出惯常的狡诈的笑容，“一则，将军即便现在公开也是欺君之罪，虽有军功抵死但活罪难逃；二则蛮金虽破，但大秦仍有外患之忧，若是将军女子身份公开，以那些文臣的心思，将军今生恐怕都无缘战场，即便战事严峻，不得不启用将军，军心难定，又如何保家卫国；三则唯一字‘赌’，赌天下人永远不会知道将军的身份。”
字字句句敲入叶昭混沌的脑中，叶昭沉默。“你先出去，我再好好想想。”叶昭知道胡青盯着自己，但欺君之罪，祸及家人，叶昭没法不衡量孰轻孰重。
他知道将军最近有些变化，毕竟这是连秋华秋水这两粗神经的莽人都看得出来的东西，变得有些瞻前顾后，整天盯着那份已经拟完的折子，稍想想都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但自己这么劝她又是为了些什么，说到底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私心，只有这样，将军才会是属于他的将军。胡青背过身，笑意掩去，满是苦涩。
叶昭仍站在那，狐狸远去的背影仿佛与什么重叠。
我就这么守不住秘密吗？
你这逆子，整天闯祸，给我到祠堂跪着。
叶家满门忠烈，历代以身护国保卫边疆。
我为你取名叶昭，是希望你一生昭明磊落。
爹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爹，我大概，又要让你失望了。
大军开拔前的夜里，叶昭再次掏出许久前表妹寄出的信笺，满是思念的话语、克制着的欢喜让叶昭只能嘲讽自己到底是如何一次次忽略表妹眼波中、言笑中传达的深情。
叶昭几次提起笔，有万千情绪郁结在心，几乎要喷薄而出。又一次次的放下，懊恼着自己的无能。最终寥寥数语，与从前一样。
把信封交给信使后，叶昭笑着，把案上原本要上奏的折子丢到火盆里，看着被火苗舔舐翩然起舞的碎屑，眼泪划过滴落在自己的衣襟。
她想过要给表妹幸福，但她更希望保持现状，她不愿害了这个用尽一切来爱她的好女孩。
叶昭，终是要负了柳惜音，不问男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