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岁月》巍巍城

6、八月十五走亲戚 俗话说

　　俗话说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禾茂觉得，这俗话，说得真有道理。为了检验俗话的正确性，汤家三兄妹很应景的纷纷湿了鞋袜。汤爸看着自家三个孩子脚上湿哒哒的鞋子，气得绿眼睛红眉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不应该买给你们三个短命的。三个败家子，哟，一天苦成牛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都不够你们这三个败家子败。”汤爸看着鞋子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他眉头快皱成个“川”字。充场面计划眼看要流产。三兄妹看着汤爸那痛心疾首咬牙切齿的模样，一时噤若寒蝉，默不作声。
　　当着虎面还是不要剥虎皮的好。
　　汤妈最烦汤爸米毛点事就一副天垮下来的模样，她呵斥道，“你少埋怨点，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明明知道这里是河流，还让他们在这里换鞋，摆明没事找事，你自己脑筋短路，还在这里发牢骚，有毛病。”汤爸听了汤妈的话，一副要要死不活的模样，他不敢埋怨汤妈，也不能把气撒在孩子们身上，更不能让孩子们穿之前破烂的旧鞋去走亲戚，于是气鼓鼓的自己憋着一言不发。汤妈最是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警告道，“你不要再作怪，高高兴兴的出门，你硬是要弄得大家气鼓气胀，搞得孩子们胆战心惊的话，你就给我滚回家去，多大点事，你就这副能耐，滚！”

　　蓝云笼晓，玉树悬秋。十月的金秋，丹桂飘香。深山空旷，万籁无声。一枝桂花从树枝上飘落，惊扰了在山间啼鸣的鸟儿。飘落的桂花顺着潺潺溪水漂流而下，在一方顽石下方停下了漂泊的脚步。顽石上摆放着汤家三兄妹脱下的新鞋子。
　　一旁的汤爸此时在心里虔心祈祷，“太阳啊，你来得更猛烈些吧，赶紧把这三个死孩子的鞋子晒干就成。”
　　因为晒鞋耽搁了行程，一家五口赶到外婆家时候已经过了午点。
　　绕山绕水绕小路，禾茂终于来到我们和蔼可亲的外婆家。远远的，禾茂就看了一户人家，房子外形材质和汤家的都十分雷同，只是这个更宽敞更方正。房子前面是用竹子围起的一片篱笆。里面坐着一位老人。她此时正在自己家门前剥豆子。
　　还没走到房子门口，汤妈就激动的隔空喊了一大声，“妈，没有出去啊？我还怕你这个时候下地去了。”
　　“三妹，你来了。”老人看到自己女儿女婿外孙，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欢喜，她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路站起来，“鸣鸣，树幺，猪幺，你们来外婆家啦。”
　　外婆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家，她身型高大，穿着一件男式大衫。手脚孔武有力。头发浓密，眉眼疏朗，声音敞亮，活脱脱体育运动员一枚。汤妈在她面前一站，秒变娇小的小海棠一朵，母女俩从外形到五官，并不十分相似。
　　看到跋山涉水而来的一家五口，五十多岁的老人欢喜的手舞足蹈。欢喜得只顾忙着和汤爸汤妈拉家常，忘记关心他们是不是应该吃午饭的事了，更别说猪幺嘴里的“糖糖”了。
　　禾茂此时饥肠辘辘饥火烧肠，汤爸汤妈其实也是蝉腹龟肠，面上却波澜不惊硬是要搞个肚束三蔑。
　　禾茂“齐恒公怎么死的知道吗？饿死的。赵武灵王怎么死的知道吗？饿死的。萧衍怎么死的知道吗，还是饿死的。所以啊，要吃饭啊要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都不能成功。那些君王名人都不能不吃饭，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肉眼凡胎呢。”
　　在他们第108次聊到“妈，你今年种的这个黄豆真是好。你今年养的这个大肥猪真是肥。你今年种的土豆都挖完了吗？你今年种的大米都晒干了吗？”我们在汤母背上睡着的争气的小猪幺终于醒来哭道，“妈，我饿了，我要吃饭饭。”

　　香喷喷的白米饭真是好吃。白菜煮豆腐也能这么香。禾茂做了两世人，第一次觉得这世间的绝美佳肴，竟是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配一锅白菜煮豆腐。
　　很多年后，禾茂始终记得，在外婆家方方正正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子里，外婆舀一勺白亮的猪油在铁锅里烧得滚烫，然后一瓢水淋下去，“嗤”的一声，空气里都是猪油的软糯甜香味，那香味一直弥漫在他心头，挥之不去。铁锅里的水烧开以后，外婆放进白菜和豆腐然后撒上点盐，不待煮熟，一家五口就狼吞虎咽起来....
　　在禾茂添第三碗米饭的时候，汤爸面皮终于绷不住了，他佯装关心的说道，“鸣鸣，你少吃点，当心把肚皮撑破了。”然后呵呵呵的向汤外婆解释道，“这孩子小了，不知道饱饿，怕吃多了不消化。早上从家里出发时候就吃了来的，在路上时候又吃了点银片膏，这才没多久，就到你这里了，又吃，呵呵呵呵。”
　　禾茂.....我没记错的话你老人家手里已经是第四碗饭了.....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每一次都被汤老爸用来当作典型，缓解他自己的尴尬....禾茂一副无奈脸。
　　汤外婆听了汤爸的话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九斤，你忒讲究，规矩忒多了，孩子能吃就让他吃，从来只听说有饿死的，没听说有胀死的。”
　　禾茂......九斤...嗯，我终于知道汤爸的名字了。
　　汤爸：还好丈母娘没有看出我们是从早上饿到现在，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再吃几碗了。
　　猪幺，树幺：发生了什么？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安安静静的做一枚小吃货就好。
　　然而我们擅于戳气球的汤妈很不给汤爸面子的开口，“你一天就是张着一张嘴说得凶，你喊鸣鸣少吃点，你自己也少吃点嘛。你干嘛一碗一碗的添饭呢，你又不怕胀死你了。”
　　汤爸大窘，嘴上硬撑着，“那是因为老妈做的饭菜真的太合胃口了，太好吃了。”
　　禾茂大笑，放现在汤妈应该上奇葩说，专治各种装疯卖傻，擅长各种拆台打假。
　　外婆看破不说破，“饭菜合口味就多吃点，我就喜欢看你们把我做的饭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你们是不知道，你大姐家那几个每次来我这里吃饭，我甭提有多高兴。”

　　吃完饭，猪幺和树幺在院子里顽皮，汤妈汤爸陪着外婆剥豆子。禾茂靠在院里一张竹凳上昏昏欲睡。古人说的，“饱足思□□”诚不欺我也，一吃饱了就犯食困。他看了看院子里跑来跑去上跳下窜的猪幺和树幺，感叹道，“还是小孩子精神好。充电半小时，待机一整天。”
　　外婆家其实距离汤家并不远，只是那时候交通基础设施落后，所以来回一趟十分劳民伤财。放今天四十分钟的车程，在那时候要步行四五个小时。所以后来一提到去外婆家，汤禾茂的双腿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富裕的地儿各有各的多姿多彩，各有各的曼妙多姿，贫穷的地儿却都是相似的。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贫富差距不大，地与地之间的风景也千篇一律。新罗（外婆家所在的地名）这里，禾茂感觉不管地形还是风景都和新貌大体差不多，一样弯曲逼仄的小路，一样山清水秀的大山，一样蜿蜒绵绵的小河流，一样的民风….额，民风还不太了解。他东瞅瞅西瞧瞧，眼睛呈半闭状态，一副很快就可以见到周公的模样。

　　“妈，不知道我爸现在在家不？一般这个时候他会不会出去外面。”汤妈问汤外婆。
　　“应该在的吧。他一天守着你小娘舅还能去哪里。”汤外婆笑笑，“顶天哪家有红白喜事去帮帮忙，你小婆婆走了以后，他都是寸步不离你小娘舅的。”
　　“哦，”汤妈看不出表情的应了一声。
　　“你们是不是要过他们那边去嘛。”外婆问道。
　　天上一朵浮云飘过，禾茂敏锐的嗅到了一股八卦的气息，他赶紧正襟危坐。
　　“小婆婆？小娘舅？”禾茂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对劲，感觉剧情还有点复杂。虽然汤妈汤外婆都是大气稳重之人，喜怒不形于色，聊分居就像聊“今天吃了吗？”“哦，吃了。你看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但是鉴于他们家爷爷奶奶的“前车之鉴，”他是很聪明就能猜到外婆和外公的生活状况——估计也是像汤奶汤爷那样，又是分家而居的。他暗想，那时候农村老人们是不是都流行这种生活方式啊，感觉很“时尚洋气不落俗套啊。”
　　那篇打动无数文艺青年的经典文案好像是这样写的：你写PPT的时候，阿拉斯加的鳕鱼正跃出水面。你看报表的时候，梅里雪山的金丝猴刚好爬上树尖。你挤进地铁时，西藏的山鹰盘旋云端。你在会议中吵架，尼泊尔的背包客端起酒杯坐在火堆旁。
　　表面上，是让我们不要拘泥于一种框架不要拘泥于单一的生活方式不要按照规定好的框架生活，其实说白了就是，世界那么大，你应该到处去看看。再阴谋论一点就是，花钱吧骚年，自己吃饱，什么工作婚姻统统滚蛋。
　　禾茂一向对这些变着花样让你心甘情愿掏钱的方式是嗤之以鼻的。他摇头感叹，现在连个旅行社也开始写鸡汤了。作为被鸡汤灌溉（毒害）起来的一代，他坚守内心，捂好钱包，从不行差踏错一步（主要还是穷）。
　　来到这里后，看着奶奶爷爷，外公外婆，他开始有点怀疑人生怀疑婚姻。

　　“一会儿再过去看看老爹和小娘舅。”汤爸凑过来接过话，“妈，那个，小婆婆经常回来看小娘舅没有昂？”
　　“很少。”外婆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外公劝她不要回去她不听，你大姐也劝，连我都给她说，回去是可以回去，不过昂等你小娘舅大点再回，起码等明年你小娘舅上学了再回。孩子小了，你外公一个男人，又要找嚼用，又要照顾孩子。关键你老爸年纪又大了，哪有女人照顾的好。但是她铁了心不和你外公过，我也没有办法。”外婆感觉像说别人家的事别人家的老公一样，面上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禾茂这时也不困了，眼睛也能活动自如的睁开了。他立起耳朵，“这又是哪一出？看来比分居还精彩。果然不管什么年代，大家都不是没有故事的红尘男女。”话说外婆心好大。
　　“小婆婆也是，她回去搞哪样咯。”汤爸尖着声音嚷道。
　　只有禾茂看到汤妈很不悦的瞪了汤爸一眼。
　　“她丢不下那边，挂念那边，所以要回去。”外婆慢悠悠的说道“那边才是她的家”。
　　“有什么丢不下的，老头也死了，她回去还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的孩子些长大的长大，成家的成家，也用不着她，要我说，还不如安心在这边和我老爹好好带着小娘舅一起过。”汤爸自以为是的喋喋不休。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劝她的，”外婆不忍道，“你小娘舅还小，没有亲妈妈照顾，可怜见的。但是你小婆婆心不在我们这里，不在你外公身上，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勉强也没意思。”
　　“嗨，”汤爸不屑道，越说越离谱，“小婆婆太想不开了，人都死了挂念也没用，还不如跟着老爹实惠点。”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黑心肝。”汤妈爆怒，“估计以后我死了，前脚才闭眼，你后脚就带着小婆娘回家。你个没良心的黑心肝，一天不会说句人话。”
　　“哪能呢哪能呢，”汤爸看着盛怒的妻子，一下怂了，“你是太上老君转世要长命百岁的，我死了你都不会死，你好好活着，活到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等我死了，我投身成千年的王八，天天来我们家门前托你过河。”
　　外婆听了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滚，”汤妈也忍不住笑道，气消了一大半，瞪着汤父道，“厚颜无耻，心肠比妈妈家的铁锅下面的锅烟还要黑，脸皮比北京那里的万里长城城墙还要厚。以后你死了，前脚才抬出门，我后脚抬起屁股就找人嫁，看你实惠不实惠。”
　　“好好好，没事，你要嫁就嫁，我保证不变成厉鬼半夜来骚扰你。”汤父笑嘻嘻的说道。
　　汤妈瞅了汤爸一眼，嚷道，“我还怕你，几笤帚将你扫地出门，打你三魂去了六魄。”

　　禾茂听得一知半解还没尽兴，三人就停止了这个感觉有很多八卦可以挖的话题。然后又东家长西家短去聊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哎，最恨这种说到高潮就来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路数，实在让人抓马。”禾茂愤愤的诽谤。
　　我们伟大的旅游家李白说过，“白日何短短，百年苦亦满。”我们这短短的一生，终将都会失去，所以，“致我们终将失去的青春。”哦，不对，歪楼了，应该是，所以，我们要诗酒趁年华，要大胆的去爱一个人，攀一座山，追一个梦。山，禾茂刚刚从新貌来新罗的时候攀过了。人，他也爱过了，虽然被骗得毫毛不剩间接导致他气绝身亡二世为人。梦，对，他现在有一个梦，就是搞清楚外公和外婆家的复杂家庭关系。
　　“呸呸呸，也忒没出息和追求了吧。他思至此忍不住吐槽自己。为啥自己这颗八卦玲珑心几辈子都纠正不过来。”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禾茂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