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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猪幺的玉佩 时间的 ...


  •   时间的轴轮仿佛被调皮的孩童按下快进键,转眼来到这个世界已一月有余。中秋将至,这里却已经秋风萧瑟,草木摇落。村里被几场秋雨洗礼过后,一下就寒冷起来。农人还泛泛,燕子却已故飞飞。只有汤家房前那片芊芊竹林,和天上那亭亭将圆的月亮,才对得起某个大诗人笔下的“天凉好个秋。”
      汤禾茂放学回来,此时他坐在自家那代表“胜利”的皮沙发上,前面是一个高一米,宽一米的煤炭桌子,上面放了一本语文书,一本田字格。对,你没看错,汤家贫穷得连张像样的给孩子学习写作的桌子也没有。他每天放学回家都是趴在床上写作业,时间久了,他的骨骼都变形了,胸口下面长了一个碗一般大小的窝窝。汤母某天给他换衣服时候发现了这个其实是因为缺钙导致的“鸡胸”,无论如何再不准自家儿子趴在床上写作业了。但是家里也没富裕到有闲钱去买桌子啊,汤父汤母一筹莫展,辗转反侧,所幸办法总是比困难多,汤父发现了自家煤堆里的这个大煤炭,于是一个对汤家具有跨时代的决定诞生了。小禾茂在这个煤炭桌子上完成了他的63个拼音字母启蒙,完成了26个英文字母启蒙,完成了每天的语文作业,数学作业。这个伟大的煤炭桌子陪伴了他的小学时光,还将陪伴他度过三年初中时光,不过这是后话。
      他此时在煤炭桌上“奋笔疾书”。明天就要放中秋节了,今天先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欢度中秋”了。
      其实一开始他不是没想过要跳级,一来可以帮汤父汤母节约上学成本,二来也可以早早上大学。毕竟只有上了大学,才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其实是可以早点离开这个小地方,早点赚钱,然后遇到命中注定的红颜知己)但是遗憾的是,他发现他以前那点微薄的文化知识早不知道是丢到太平洋还是大西洋了。他悲催的发现自己连声母韵母整体认读音节都一知半解。哎,有句话怎么说的,你骗他,他就骗你。在知识的面前,来不得一点弄虚作假。于是他静下心来,决定虚心的向“太白金星”老师学习。当然因为毕竟自己已经是25岁的成年人了,学习能力还是很快的,他准备先自学小学课程,然后再跳个级,跳到五年级或者六年级应该是可以的吧?
      “小鸣鸣,你瞎了,你看看你写的这个字,像鬼写的一样。”汤母刚刚还在走出走进一会儿喂猪,一会儿喂牛的,不知啥时候阴悄悄站在了汤禾茂身后。话音刚落,禾茂就觉得自己耳朵钻心的疼,汤母像扭频道一样的将他耳朵扭了个360度。
      禾茂疼得眼泪都流出来,定睛一看,刚刚想得太投入了,手下的笔就自己“撒欢”起来,田字格里被自己硬生生的写出了某位大师的“草书”风格。
      “怎么像鬼写的一样了?你见过鬼啊?你知道鬼是怎么写的?”禾茂不服气的对汤母嚷道。要是平时他是不会理会汤父汤母的“无理取闹的”,毕竟他们都是为自己好,他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将他们对自己的教训当过眼云烟,雁过无痕。但是今天耳朵被扭得生疼,他一时没忍住,就怼了汤妈。他生平最恨暴力,但是这些家长老仗着自己是孩子的父母,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问题,真真是简单粗暴。他愤愤的想,“我以后要是有孩子了,我一定要做这世上最有耐心,最温柔,最负责的老父亲。我要给他们时间,给他们空间,无条件包容他们,支持他们。拒绝向暴力说NO!”很多年以后,当他有了自己的儿子后,早把当年的豪言壮语丢到九霄云外。一天24个小时,一个小时60分钟,要不是他的媳妇大人拦着,他每一分钟都想暴揍他家那臭小子一顿。
      汤母没想到自家那一向乖巧懂事沉默寡言的儿子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让人有点招架不住,她懵了懵才缓过神来,“你少给老娘鬼扯,少啰嗦,请你好好写,你再乱画,明天就不带你去外婆家,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喂猪放牛,等你可怜死你。”
      禾茂.......又来,家长的武器果然除了暴力还有威胁。

      第二天很快来临,天还灰蒙蒙的,禾茂躺在床上还在做着发财梦,猪幺和树幺就已经起床捣饰好了。汤爸汤妈两棵铁树难得开一次花,给两个小人精都准备了新衣服(充场面)。两个小家伙别提有多开心,树幺稍微能崩得住点,只是用自己小小的手摸了又摸自己花衬衫上一朵又一朵粉色的小花,嘴角有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笑意也被她很理智的逼退。猪幺小朋友则没有那么稳重了,他不停问汤妈,“妈妈这是买给我的新衣服吗?我也有新衣服啊?我也可以穿新衣服吗?我终于不用都穿哥哥的旧衣服了啊”。再一次得到自家母亲的点头确认后,他欢喜得围着自家那黄泥火转了三转,然后就去扯禾茂准备给一无所知正在梦周公的自家大哥显摆。
      禾茂揉着朦胧的双眼,看着两个精神抖擞像打了鸡血的小朋友,除了佩服还能有什么?小朋友们对于走亲戚总是有足够的热忱,大人们就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咯,比如说他。在猪幺小朋友转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圈后,他终于醒悟,然后配合的说道,“呀,猪猪,你今天穿了新衣服啊,一个字,帅呆。”好像多了一个字。
      猪幺欣慰的看了看自家哥哥,不枉自刚刚转的那几十个圈圈差点把他的头都转昏,自家那呆傻的大哥要是再瞎下去,他都准备要放声大哭了。
      “哥哥,快起床啦,我们要去外婆家咯。外婆家有糖糖哦。”猪幺奶声奶气的诱惑禾茂。
      “切,我是几颗糖就能诱惑的人吗。”禾茂心想。然后手一收紧,就把小猪幺拽上床,“猪猪,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帅,是不是因为外婆家那里有你女朋友啊?”禾茂逗他。
      “没有没有,”小猪幺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的女朋友不在外婆家,我的女朋友是对面余家寨的刘三姐”。
      “刘三姐?”禾茂见猪幺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咦,不对,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啊?哦,他想起来了,上次大头告诉他汤爸误会他花了两元钱打酒去刘三姐家,然后捶了他一顿,彼刘三姐应该就是此刘三姐吧。啧啧,看来应该是个美女吧,艳名都传播到猪幺这里来了。
      旁边的树幺看猪幺非但没有把哥哥叫起床,兄弟俩还睡一块儿去了,急道,“哥,快起床啦,我们要去外婆家,要走好远好远的路呢,一会儿晚了要被爸爸骂的。爸爸去前头地里把这两天的猪粮和白朝牛要吃的草准备好,我们就要去外婆家啦。”
      树幺的话音才完,汤妈也从里屋走出来吼到,“小鸣鸣,快起床啦,你一个当哥哥的还没有弟弟妹妹懂事。他们都洗脸穿好衣服啦,你还在那里死睡死睡的,当心一会儿你爹回来捶你。”
      禾茂.....这跟懂事不懂事有啥关系?这只跟有兴趣没兴趣有关吧。
      然后他很识时务的一个倒根葱,一下立起身准备起床。旁边小猪幺还在他肚子上,一下咻的被他大腿弹到床弦边。他赶紧伸手去拉猪幺,生怕他掉到地上。然后人没拉到,到抓住了猪幺脖子上的一块硬硬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禾茂只觉得指尖微热,将东西从猪幺脖子上掏了出来。一块像玉不是玉,似石不是石的,铜钱这么大小的暂时称为塑料的吊坠,上面雕刻着一条粗糙的金龙,一看就是质量低劣的伪劣产品,此时被我们猪幺小朋友用一根细细的白线穿起来吊在自己脖子上。
      “玉佩。”猪幺得意的说道。
      “啥?”汤妈,树幺赶紧凑过来充满兴趣好奇的问道。
      “玉佩?”禾茂好笑的重复猪幺的话,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个被90年代香港武侠片“荼毒不浅”的少年。
      猪幺小朋友第一次荣幸的吸引了这么多目光,很是得意,“就是玉佩啊,我前天在对面赖□□大山捡到的。”他说完炫耀的摇了摇手里的“玉佩。”
      “来我看看。”汤妈估计人生中也没机会见过真正的玉佩,一脸好奇的从自己小儿子手中接过玉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着看着,突然她一脸忍俊不禁,只见她脸憋得通红,看得出她在强忍笑意。
      禾茂和树幺看见自家母亲的表情纷纷凑过头来,难道猪幺真的捡到个什么传世古董啦?难道他们家从此真的就要暴富啦?
      禾茂顺着汤妈的目光,越看越不对劲,这什么也没有啊?何以这么开心?
      还是树幺眼尖,“虱子,虱子,两只老母虱子。”
      然后就是汤妈和树幺的爆笑穿透汤家那风一掀就可能随时要离去的房顶。
      只见猪幺小朋友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那雕刻得有金龙的缝隙中,两只大虱子一动不动,“相拥对望。”
      禾茂......额,还能再扯一点吗.....然后接着他也加入爆笑队伍。
      悲催的猪幺和猪幺的玉佩,将承包未来汤家十多年的笑料。

      关于生活有一个新的认识,那就是,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人更不能每天少吃一顿饭。这是疲劳到半死的汤.夫托拉斯基禾茂在走了两个小时后得出的结论。秋老虎猛烈起来,连夏老虎都得靠边站。猪幺早爬到汤妈背上去昏昏欲睡,禾茂和树幺像两朵被暴晒过的会行走的花骨朵,恹恹的,一拐一拐的跟在汤爸汤妈身后。关键肚子饿啊。禾茂又想起了上辈子的羊肉粉牛肉粉豆花粉酸粉宽粉肠旺面鸡蛋面铺盖面。
      “还有多久才到。”这是他第108次问汤爸。
      “很快很快,马上就到了。”汤爸回答他。
      禾茂….两个小时以前你就这么说了….“我们不能坐车吗?”
      “坐什么车?外婆家那里没有车,再说干嘛花冤枉钱,我们的两条腿就是最好的拖拉机,想去哪里去哪里。”汤爸突然为自己无意中能说出这么好的话感动了,“我最近啊,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汤妈……
      禾茂……
      “但是我饿了,我想吃东西。”禾茂觉得再不补充点食物,他就要狗带了,“树幺也饿了”他不忘捎带上树幺,然后用鼓励的小眼神看着小树幺。
      树幺这次不再走稳重路线,忙不迭的点头表示同意。
      早上他们都是饿着肚子从家里出发的,精明的汤爸觉得能节约一顿是一顿,以他们的脚程,完全可以在午饭时分赶到外婆家“做客吃饭。”即使猪幺强烈抗议,汤爸仍表示抗议无效。他看了看无精打采的儿子和奄奄一息的女儿,咬了咬牙,痛下决心道,“你们看见前面的那条卡拉河了吗?我们走到那里就休息,然后给你们银片膏吃。”
      汤爸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篼,里面有三大块白豆腐,还有他在县城里买的一小包银片膏(月饼)。尽管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包了又包,藏了又藏,昨晚还是被嗅觉灵敏的猪幺翻到,哪怕小小的儿子再怎么哭闹或者恳求,“持家有道”的汤爸仍然舍不得从指缝漏一个给自家儿子尝尝。他严厉呵斥,“这是买去看外公外婆的,你少馋嘴。一天吃点饭就行了,吃什么银片膏,不吃会死去啊。”是以禾茂现在听到他说可以给银片膏吃,一时竟感动得老泪纵横。前面还遥遥对望的“卡拉河”也仿佛近在咫尺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来到了“梦中的地方”卡拉大河。禾茂也懒得吐槽这些莫名其妙的大山大河的名字了,此时给他半个天他都能啃下一半。一家五口在河边找了块宽阔的土地席地而坐。河两边成片的茅草有半人高,秋风拂过,茅草随风起伏,似要将人淹没,一片一片,连绵不绝,甚是壮观。我们慷慨的汤父很肉痛的分别给了三姊妹每人一个银片膏,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传说中的银片膏是啥样,就被自家三个孩子吞下肚了。
      “咦,像几百年没吃过饭一样,一个个的,跟饿鬼投胎似的。”汤爸为自家孩子这强大的食欲感到不满和担心,“慢点吃,当心别弄脏你们身上的新衣服。”
      “还不是你小种,早饭都不给孩子吃就出门,怕我不知道你,你就是计划好去我妈那里吃。”汤妈瞪了汤爸一大眼,点破自家丈夫的心思。
      “少吃一顿能怎么样?少吃一顿能饿死啊?我们小的时候,经常几天几夜饿肚子不吃饭,你看还不是长大了。你看我现在是没有别人高,还是没有别人聪明。”汤爸得意洋洋看着汤妈。
      “你有本事,你厉害。”汤妈懒得理他。
      眼瞅着孩子们吃好银片膏后,汤爸着手给孩子们换鞋子。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一年难得去一次丈母娘家,大人就算了,孩子们肯定是要从头到脚武装一番的。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一身崭新的衣服鞋袜,是汤爸对生活最有力的抗争。只见他从身后的背篼里拿出油纸包好的三双新鞋子,吩咐三个孩子换上。然后将孩子们的旧鞋子用油纸再包好,在河边的一个小树林里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好。然后看了看孩子们脚上的新鞋子,很是满意。
      “鞋子都藏好了?”汤妈问他。
      “藏好了。”汤爸拍着胸脯,“我办事你放心。”
      “你藏好,回来的时候还要穿,别弄丢了。”汤妈轻声说道。
      “知道知道。”
      “走吧,去外婆家咯,这次真的很快就到了哦。”汤爸欢快的说道。
      “老汤这次真是下血本了”。汤禾茂看了看脚上的新鞋子,感慨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猪幺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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