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沉洲》蝉廿

9、他最后的奢望 他一直笑，

　　经过三天的考试，同学们在过道上奔跑欢呼：“终于结束咯。”
　　学校广播响起：“同学们请注意，马上回到各自班级，由班主任指导接下来的工作。”
　　陆斯幽在一楼楼梯口遇到童暮洲，过去搂住人肩膀问：“考得可还行。”
　　童暮洲点点头。
　　陆斯幽真的没有办法按捺住内心的好奇，试探的问道：“你和楚渊现在怎么样了。”
　　童暮洲身子明显一僵，发消息说：你怎么知道。
　　陆斯幽那个扶额啊，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其他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简直就白活这么多年了。拍了下他的脑袋：“只差写到脑袋上了，你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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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进去吧，放学一起吃饭啊！”
　　童暮洲点点头。
　　陆斯幽刚想进教室，看到楚渊过来，便叫住人：“哎，楚渊。”
　　楚渊停下说：“有事？”
　　“一会儿一起吃饭吧，我请。”
　　“行啊。”
　　“嗯，再联系。”
　　“嗯。”
　　四班班主任先就这次考试做了一点小总结，考得不好不要紧，新学期第一次考试，难免有些不适应。回去好好总结，争取下次有更好的进步。今天下午不上课，明天上课就上午有课，下午开始就放国庆。等会儿历史，生物，化学老师要过来布置作业，明天没有课。
　　“化学作业就把练习册第二单元做完。”
　　“老师，那么多，整整十页啊！我们只放七天，不是放七个月。”
　　“再嚷嚷，就把第三单元一起。”
　　“化学作业……”
　　“生物作业把重点知识抄两边，整理笔记。”
　　陆斯幽带着童暮洲先去学校附近味道比较好的遇见饭馆点了菜，给童暮洲使了颜色：“我刚还顺便约了楚渊，你给他发给消息。”
　　童暮洲给楚渊发微信：大神，我们在遇见饭馆，找得到吗？
　　后来又补充发了一条：要不我给你发个定位吧。位置。
　　楚渊收到消息，刚好骑上自行车，顺手回了：嗯。
　　陆斯幽坐的位置对着门口，楚渊刚探了半个头进来，他便招手说：“楚渊，这边。”
　　等楚渊在童暮洲旁边坐下，陆斯幽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楚渊问了陆斯幽都点了什么菜，最后就加了一道糖醋里脊。合上菜单说：“就这样吧，多了也吃不完。”
　　“行。”
　　“睡神，昨天中午看你在篮球场打球，怎么着，有空练练。”陆斯幽含着茶水说。
　　楚渊把嘴里的东西嚼完才说：“可以啊，就是不知道你技术行不行。”
　　陆斯幽得意说：“学习可能比不上你，篮球嘛，还是很有自信的。”
　　“三位，菜都上齐了，请慢用。”
　　“谢谢。”
　　童暮洲吃饭一直很慢，后知后觉的发现楚渊和陆斯幽已经吃完，直勾勾的看着他吃饭。
　　楚渊转了转眼珠：“像个猫一样。”
　　陆斯幽表示很赞同：“确实很像。”
　　被两人说的特不好意思，童暮洲的耳朵渐渐的红起来，放下碗筷，写字条说：我不是猫。
　　楚渊笑笑，说道：“你不是猫。”
　　吃完饭，楚渊说道：“感谢盛情款待，两位随意，我要回去睡觉了。”
　　陆斯幽摆摆手：“睡神，你还真的是对得起这个称呼啊！”
　　童暮洲在一旁笑呵呵的，也认同陆斯幽说的话，楚渊是真的太能睡了。
　　楚渊回到宿舍，刚躺下，就收到一条一条陌生短信：楚渊，以后一个人的生活，要找一个人陪着，一定不要寂寞。有事找吴轩，他会帮你的。我很快乐，我看见阿远哥哥来接我了，他还对我说对不起，让你等太久了。楚渊，我爱你，一直爱你，可我有个更爱的人，对不起。
　　B市人民医院，13:45，病人停止呼吸，手术结束。
　　“喂，吴轩先生吗？这里是B市人民医院，你是楚子沅的家属吗？楚子沅因抢救无效死亡，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吴轩直接愣住，不敢相信，声音颤抖的说：“好，马上过来。”挂掉电话，吴轩蹲下来抱头痛哭，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啊，商远没了，你也没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
　　吴轩妻子不知道发生什么，只好安慰道：“吴轩，一切都会过去的。”
　　吴轩哽咽的说道：“过不去，过不去了，子沅用了18年都没有过去，他傻啊，傻的义无反顾，头破血流。现在连命也没有了。我现在过B市，家里你多费点心。”
　　“嗯。你安心去。”
　　楚渊心脏一紧，赶紧给那个陌生电话打过去，对面是一个女生接的电话：“喂，你好，哪位。”
　　楚渊问：“你认识楚子沅吗？”
　　“嗯，认识，早上送到我们医院的病人，说起来也奇怪，晕的迷迷糊糊的还要人帮忙发短信才晕过去。”
　　楚渊继续问：“哪个医院。”
　　“B市人民医院。你是他什么人，刚在手术中，抢救无效，已经死亡了。”
　　楚渊眼眶立马红红的问：“死，死了。”
　　他都还没有看着我结婚生子，成家立业，怎么就死了，怎么能死了。他就不要我了，不管我了，我就成孤儿了。楚渊用被子蒙着脑袋，无声的哭着。
　　吴轩去B市的路上，也把楚子沅给他的档案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两封信，一叠照片，两张卡和一房产证。其中有一封写着吴轩启。
　　他拿出来，楚子沅在里面交代了很多事情，说自己应该会选择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再者等楚渊十八岁的时候把另一封信和照片交给他。两张卡，一张大学时候给他，另一张等他结婚的时候给他，房产证也等他结婚的时候一起交给他吧。
　　最后还写道：阿轩，从认识你到现在，一直在麻烦你，现在我还把托孤的事交给你。我只想你看着他慢慢长大，不用过多的照顾，我想远哥应该也会认可的。我是真的没有出息，没遇到远哥之前，我浑浑噩噩，遇到他之后，这一生都只为了他一个人活了。阿轩，当初远哥死的时候，远哥都说，我要是不活够十年八年的，他一定不会见我。他多狠，要我一个孤零零的活着。所以我一直数着日子活着，你不要难过，我其实没有比这一刻更快乐了。
　　阿轩，我唯一的牵挂就只有楚渊了，我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他，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我的一生都很失败。所以，请你告诉楚渊，不要为我这种人难过，不值得。
　　好了，我一生的挚友，再见。
　　吴轩把脸埋在纸上，不知道你们的父母有没有后悔过，一句话毁了三个人的人生，值得吗？别人的眼光就那么重要，面子就那么重要，比自己儿子的命还重要。
　　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吴轩给楚子沅的父母发了短信：你儿子死了，如你们愿了，高兴了吧！
　　到了医院，先有警察来问是不是家属，然后说明了情况，楚子沅是为了救两个闯红灯的孩子，被车撞了。吴轩心里明白，就算没有这茬，楚子沅也会寻死的。就说自己想见见孩子家属。
　　“你们好，我是死者家属，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见见两个孩子。”
　　孩子父母哭着一直说：“对不起，对不起。”
　　吴轩安慰的说：“没事，都是意外，我能见见孩子吗？”
　　“能，能，大宝小宝来。”
　　吴轩轻声细语的问：“你们为什么要闯红灯呢？”
　　大宝结结巴巴的说“我和小宝打打闹闹的，没有注意。”说完就低下头，流眼泪。
　　吴轩接着问：“那救你们的叔叔，有没有给你们说过什么。”
　　大宝想了想说道：“叔叔说，当初有个人也这样救过他，他的怀里真温暖。”
　　吴轩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说：“乖，以后一定要准守交通规则哦。”
　　“好。”
　　楚渊买了高铁票去了B市，在高铁上和班主任请了假，然后给吴轩打了电话，说自己已经知道楚子沅死了，在来的路上，自己想在见见爸爸。
　　吴轩说了地址，叫楚渊一会儿打车过来。
　　看着盖着白布的尸体，楚渊一直不敢揭开，他有好多话想问，想问他是不是早就想过要离开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想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一点也不重要，是不是……可话到嘴边，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揭开白布，露出他的脸，一如既往的含着笑，以前看着他的笑，楚渊总觉得很假，没有一点开心的感觉，而现在这个笑，笑的很幸福，他是真正快乐的，至少在他死的时候。
　　“爸爸，爸爸，爸爸。”楚渊很少叫楚子沅爸爸，而现在所有的言语全部汇成了这两个字。
　　吴轩最后把人拉走，重新盖上白布说道：“子沅，我带你回家，有商远的那个家，你最喜欢的那个家。”
　　楚子沅在当晚就被火化，吴轩带着楚渊去了H市的公墓，把骨灰放在一个商远墓的旁边。吴轩说：“远哥，我把子沅给你带回来了。”
　　楚渊看着那张长的和自己七八分像的人问吴轩：“这个人，是我亲生父亲吗？”
　　吴轩说：“是啊，你和你爸长的特别像。走吧，下雨了。”
　　明明太阳当空，居然会下雨，楚渊看着天空，甚至拿出手机拍了照，还发了微信的第一条朋友圈：配图一张乌云半遮住的太阳，配字我看见天空多了一颗星星，那是你吗？
　　童暮洲对楚渊可是很关注，知道今天他没去上课，就开始没事就看看手机，想给楚渊发消息问问，看见他发朋友圈后，立马给他发了消息：楚渊，你没事吧。
　　楚渊看见了，却没有回，他现在的脑袋就是一团浆糊，什么都不想管，好想睡觉，只有睡觉可以让他忘掉这两天发生的一切。
　　回到酒店，楚渊连澡都没有洗就倒在床上，开始睡觉，楚渊哑着声音说：“轩叔，你能再起开一间房吗？我想自己待会儿。”
　　“可以，明天还要回去，早上我来叫你。”
　　“嗯。”
　　这一晚上，楚渊一直在哭，他强忍了两天的泪都在这一晚上流尽了。他不知道时间，只觉得今夜好漫长好漫长，自己一直是哭着睡着了，睡醒了接着哭。
　　夜色渐渐消失，太阳出来了，楚渊的人生，从现在开始，只剩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