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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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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静和李亭都是春风的老师,两人都是S大的高材生,本前途无量,毕业后不知为何双双来了这里教书,不知不觉也已经待了三年了。李亭在茶台找到阮静,她刚忙完女孩的事情,在茶台喝茶。李亭跟他讲了男孩的事情。
阮静说到:“那个女孩子是我在门口看到的,估计被父母抛弃了,唉,世界上总是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李亭叹息道:“温熙也是可怜的孩子啊,上个星期父母和妹妹出车祸离开人世,他自己一个人在家硬生生等了一天,才自己走去警察局,最后才知道自己爸妈没了。更惨的是,他其他亲人都不在了,只有一个叔叔,早就和他爸断绝关系跑去国外,也联系不上。没人照顾他,派出所没办法才来找我的。”
他俩还欲说些什么,阮静余光瞥到了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女孩。
阮静连忙走过去牵她进来,问道:“怎么了?”
女孩轻声道:“想喝水。”
阮静便起身出去帮她拿新杯子。李亭这才仔细看女孩,她留着中长发,头发又黑又直,像瀑布一样,左眼角的泪痣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颜色更浅了。
女孩也直勾勾地盯着他,李亭还纳闷,女孩便出声了。
“温。。。□□i?”
李亭愣了会,才发觉他在说温熙的名字,笑了笑,“对,温熙,温暖的温,晨熙的熙。”说完又觉得女孩可能不知道“晨熙”什么意思,就用手指沾上水龙头的水,在桌子上把“熙”字写给女孩看,“就是这个熙。是光明的意思哦。”
女孩轻轻踮起脚望向桌子,看着桌子上的水印。好复杂的字,她想。
阮静拿着一个新陶瓷杯回来,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谈论名字,便想起什么事,边倒水边对女孩说:“院里每个小孩都有自己的名字的,为了方便,同样岁数的都是一个姓,名字大多带着进院的季节或者日期,不过是孩子们都小不识字才这样取的,像温熙那种情况的就不改了,你呢?你之前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但是你也识字,想自己取吗?要帮你上户口到院里呢。”
看女孩沉思的样子,阮静也说到;”也不着急啦,院长还没回来,这事不紧张,主要现在不知道怎么叫你呀。”
“你们取。”女孩回答。
“好,那今年几岁记得吗。”阮静问道。
”十岁。”女孩轻声答。
“十岁啊,”阮静撑着下巴想着,问李亭,“院里十岁的孩子姓许对吧。”李亭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月是十二月份,叫十二吧,许十二,好吗?”
女孩“嗯”了一声,抱着茶杯转身走了。
阮静在后面看着,拍了拍李亭的手臂,“这孩子怎么那么老成。”李亭想起了他今早第一次见温熙的时候,回应道:“温熙那孩子也是。”
许十二回到位置,温熙依旧坐在旁边捧着热水袋,一动不动。
许十二一回来,之前那个嗓门大的白白嫩嫩的女孩子蹦蹦跳跳跑了过来,问十二:“你是谁,叫什么。我叫于九秋。”
许十二看着她,于九秋脸圆圆的,身材肉肉的,扎两个马尾辫,挺有福相。
“许十二。”
“咦。”一听这名字,于九秋就知道不是本名了,不过她不在意,“姓许啊,那你比我小两岁欸。”
听到十二的名字,温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哎呀不管了,我带你一起玩,我喜欢雪,你像雪,我就喜欢你。”于九秋大咧咧说道。说罢又转头看着温熙,发现他皮肤更白,穿的也白,活脱脱一个小雪人,露出羡慕的神情:“你也像欸,那我也喜欢你,也带你玩好了。”
猝不及防被表白,温熙皱起眉头嫌弃地瞧了于九秋一眼,把目光瞥向别处。
十二看了他一眼又看回于九秋,“嗯。”
十二和温熙进院的第一天,九秋基本上把春风的情况向他两讲的七七八八了。
春风不大,小孩不算多,也就二十来个,有三个老师和两个生活阿姨,外加一个院长。院长是个三十岁的男人,和福利院同名,叫张春风。春风可以说是他一手办起的,十二和温熙来的那天她刚好去外地出差。三个老师就是李亭、阮静、秦昭明,他们三个什么科目都能教,小学数学英语语文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秦昭明年轻的时候学过医,兼任院里的医生,平时没课就喜欢在医务室里呆着,喝喝茶看看报纸,老年生活滋润的很。其实按理来说院里像于九秋这样智力正常的小孩是可以送去区里的小学上学的,但是小学的孩子大都心智不成熟,说起话来不知对错,口无遮拦,难以管教,前几年有院子里的孩子在区里的小学上学受欺负,张春风思虑再三,决定院子里的小孩都在院里上小学课程,上完了再去区里的初中。
其实那个时候春风刚建没多久,院里只有两个生活阿姨和他,即使政府有一定资助资金周转也还是很紧张,愿意来福利院的教师又少,张春风那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四处奔波,最后他快要放弃这个决定的时候,阮静和李亭来了。那个时候的阮静和李亭才刚毕业,还是高学历的学生,张春风有些犹豫担心,但是阮静和李亭了解情况后又提出他们可以先试试,不要工资,张春风一听也没有犹豫便答应了,阮静和李亭就在这里开始教书。后来春风的情况渐渐好起来了,阮静和李亭也不肯走,在这里一待就是三年。期间张春风也问过他俩,为什么愿意呆在这里,阮静也只是笑笑:“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多有趣啊,出去工作还要到处看人眼色。”李亭则指着阮静打趣到:“她在哪我在哪。”张春风知道他俩没说真话,也不揪着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故事暴露出来就没意思了。
九秋讲故事讲的口渴,操起十二手里的水杯大口喝了起来,喝着急了还呛到,差点把水喷出来。
温熙举起手用袖子挡了挡脸。
十二拿走她手上的水杯,拍了拍九秋的背。待九秋缓过来了,十二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张春风想什么都知道。
九秋得意地扬起笑容,露出两颗虎牙,“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肯定什么都知道啊,而且张春风什么都肯跟我说,嘻嘻。”
十二看着她的笑容,一时间也分不清她这句话是真是假。
进院第一天晚上,温熙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脑海里回放着自己这两个星期来的遭遇,真像电视剧一样,他看着天花板,眼底有些发酸。隔壁床的小胖子打呼噜打的震天响,温熙瞥了他一眼,想起于九秋白天介绍过他,好像叫许端午,和他同龄,据说是端午节那天进来的。温熙忍着没有过去掐醒他,自己下了床,走到院子里。刚好雪停了,远处干枯的树枝上捧着一片片雪堆。难得还能看见月亮,弯弯的挂着。
温熙刚想走去院子里的排椅坐下,发现椅子左侧已经有个人影,黑直的头发,是十二。
温熙一时不知道是留是走,犹豫间,十二察觉到了他,望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着远方。
犹豫了会,温熙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抬头看月亮。
良久,十二问:“喂,你叫什么?”
温熙看着天上,过了很久才回答:“温熙。”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温熙看够了月亮低下头看着手心,他还记得白天暖水袋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很暖和。温熙沉着声音说:“我有个妹妹,叫温暖,你笑起来很像她。”
十二收回视线转向他,温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白天听到了李亭的话,他妹妹出车祸去世了,看他的样子他们兄妹关系不错。
“你知道我笑起来什么样?”十二看了他很久才回道,她记得今天好像没笑过。
“猜的。”温熙说。
一会儿,温熙抬起头,收起眼里的情绪,双手抱臂,又问她:“你真的叫十二啊?”
“怎么?”十二瞥了他一眼。
“真难听。”温熙评价。
“关你屁事。”十二回怼。
话题结束,恢复沉默。
又坐了一会,雪又开始下了,两人起身回房,温熙回去的时候许端午恰好不打呼噜了,他连忙上床盖被子入睡,一觉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温熙起床,洗漱完下楼吃早饭,经过茶水室,听见十二和阮静在说话。
“阮老师,我改主意了,我自己取名字。”温熙脚步一顿,仔细听了起来。
“行啊,叫什么呀?”阮静问道。
“许暖。”十二答道。
温熙听到后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望着十二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打在十二的脸上,偏灰色的泪痣显得更浅了,十二的轮廓晕染开来,很温柔。
这幅画面,温熙这辈子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