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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44

      ——相府绝不至于,做贩女这等下三滥的生意。
      不管是卢绍臻还是碧鸿,都如此强调。连方琼也以为,他们的坚持有些道理。
      若是卢氏各地旁系,格调不高,也就罢了。但这是京城的地盘,无论如何,都在卢安邦的眼皮底下。
      贩女生财,自是格调不高。但,相府确有一门生意,与人有关。
      此案中,有两个环节的态度至为紧要,一是陈天德,二是相府。方琼对陈天德的目的猜了八成,自然,也开始揣摩相府。
      若是璟、陈天德、相府三方各有作为,造成了如今荒唐可笑的局面,和这令人啼笑皆非的案子,那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方琼出宫后的第一个去处,并非大理寺。

      相府,坐落于皇宫东侧。
      往日,琮在西,卢安邦在东,这一东一西之势,正将京城分为两半。
      卢安邦此人,绝不是纯然的贪腐之官。他能来到如今的地位,并在其中稳固如此之久,与他的种种手腕与目的,皆分不开。
      换个角度,一个只懂谋取私利的小人,难与琮分庭抗礼。卢安邦所代表的,是另一种态度,与琮的理想完全相反。
      他放任自己的亲戚做大,在各地搜刮钱财,是认为那是微不足道且必为之恶。卢绍臻虽然嚣张,但并不完全愚蠢。他的行事作风,一半来自于家庭教养。
      从卢安邦正房、偏房所出的几名子女,可以略窥此人的真实形貌。
      此为后话。
      这是方琼第二次来到相府。
      事出匆忙,他一个侍卫也没带,但并不为此烦心。
      一是,相府犯不着在此时为难自己;二是,他对自己保命的能耐,也有些许自信。
      毕竟他曾深夜潜入此地,而卢安邦拿他并无办法。如今时过境迁,再找上门来,也不算他自讨苦吃。
      方琼让下人去通报,不必费事备茶。视线在院中一扫,他记得此地有一池枯荷。
      那池塘还在,与自己的一方荷塘有七分相似。
      此等相似之处一直令方琼心存疑惑。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当初住的那个无名院落,是否若干年前,与相府同属一家。
      若是巧合,也令人莫名。
      从院后传来脚步声。
      “王爷大驾光临,是下人怠慢了。”一人道。
      方琼回头。
      来人肤色微黑,下颌方正,但此时并不做商贾打扮,唯有神态,与那通缉画像上一模一样。正是相府二公子,卢绍隐。
      此人不似卢绍臻之倨傲。无情者若能征服自身的傲慢,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这道理诸如卢绍臻,便不太懂。
      方琼讳莫如深。
      “贸然来访,不谈怠慢。——二公子上了缉榜,如今泰然自若,令人佩服。看来大理寺的手,敢伸到我王府去,却不敢伸到这里来。”
      卢绍隐照规矩行礼。
      “王爷此行,是要有话直说。”
      “否则何必前来拜访呢?——你我二人,第一次见,就是这般局面,确实令人遗憾。”
      卢绍隐起身,抬手。
      “王爷请。”
      方琼向内院走去。
      路过堂屋,见王少夫人在丫鬟搀扶下散步。少夫人肚腹高隆,临盆在即,似隐隐有腹痛之象,辛苦异常,扶着肚子,挨着丫鬟歇息。
      对此等景象,卢绍隐看也不看,径直走向书房,夫妻二人形同陌路。
      方琼不多问。
      下人在书房备好了茶点,然后静悄悄地出去,关好了门,到二十丈外把守,绝不许闲人闲事,踏入此地一步。
      “下官心中,有一事好奇。”
      “二公子说。”
      “王爷那夜来教训兄长时,走的是否也是这条道?”
      “非也。”
      “哦?”
      “是从卢大人的屋顶上绕过去的。”
      “原来如此。”卢绍隐如释重负,“若王爷走的是这条道,下官却始终无知无觉,那真是令人担忧了。”
      “走卢大人的房檐,二公子就不担忧了么?”
      “父亲之事,下官鞭长莫及。——王爷今日是来寻下官的,不是来寻父亲的?”
      “不错。我原本好奇之处,乃二公子为何安坐府中。但眼下,我又有了更关心的问题。”
      “哦?还请直说。”
      “我曾数次前往边关,与几名将军薄有私交。其中一人曾告诉我,边关有一件生意。”
      方琼拿起茶杯,略略一顿。
      “是将走投无路之人——譬如罪人、株连之人、遭人驱逐之人等等——通过某种方式,绕过哨卡,送往关外。”
      卢绍隐抬起眉毛。
      方琼继续道。
      “这些弃国逃家者,需要花费巨款,才能换得自由。帮他们逃亡的人,在外邦自然也有接应,乃至于关外形成了一个充斥着汉人逃亡者城镇。一些汉人通过这种方式,出卖情报,接触到关外高官,而他们的后代,那些长着汉人面孔的异邦人,又成为了重新渗透回来的探子。”
      卢绍隐沉默不语。
      “——这也是为何,近来京中查出的奸细,既有汉姓,亦是汉人。譬如永兴十七年死去的张笃。”
      方琼淡淡一笑。
      “二公子,当初府上行此偷越国境之生意,渔利之时,可曾想过今天的后果?”

      “张笃?”
      刁朔从赵飞玉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不由重复。
      “就是永兴十七年,你杀掉的那个礼部的关外奸细?”
      赵飞玉点头。他感到自己逐渐摸清了陈天德的作为。
      “方琼,卢绍臻,卢碧鸿,杀人的关外刀痕。能把这四件东西连在一起的,只有张笃一案。在那案子之前,方琼和卢绍臻互不相识,之后,二人又翻脸。——若你是张笃的朋友,想要找出与他的死相关的人,眼前却无线索,你会怎么做?”
      “……先到能查阅官府记录的地方去。——陈天德到大理寺之前,在刑部当差,确然如此。”
      “然而,明面上,张笃是急病身亡,官府记录没有他死亡的真相。”
      “那就去民间调查,他死亡前后,民间是否有反常之事发生。”
      “便能轻易摸到锦红楼的一件秘闻:卢府大公子卢绍臻开棺捉凶。锦红楼是他的产业,头牌是他的妹妹。而当场揽下责任的,是其时隐藏民间的一位没有名分的皇子。”
      “——然后呢?没有事由,如何查皇子?”
      “别忘了陈天德升官的靠山,是卢贵妃。卢贵妃想要自己的儿子当皇帝,这名儿子,对方琼又有异乎寻常的狂热。小皇帝——当时还是四皇子,将陈天德当成自己人。陈天德打探方琼,四皇子就提示他,方琼或有一名秘密情人。”
      刁朔瞠目结舌,想了半天。
      “原来如此!陈天德假查你的案子,真正的目标是二爷;而小皇帝假借他的手,真正的目标,是找出二爷的情人姓甚名谁——是你,赵飞玉。”
      这拧麻花一般的事实,令赵飞玉笑了许久。
      “难怪方琼一回京,就再没人理会我姓赵的。正正是我对他们这些人都无关紧要之故。小皇帝就算要我的名字,也是为了将方琼绑在他身边。如今琼当上了他的王爷,这事可与我全无关系了。”
      言及此,赵飞玉话锋一转。
      “可惜陈天德不知道,真正动手杀张笃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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