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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42

      宫中气氛诡异。
      似乎人人都认定,这奇怪的通缉,是方琼在背后操纵。
      画像上有两个卢家人,就是铁证。
      ……未免也太心急……
      ……就是,这野种还打算骑到宰相头上去么……
      当宫人们看到方琼的身影,一个个闭上嘴,装模作样地行礼。
      显然他们还不晓得,事情早已生变。
      方琼在殿中独坐,等璟前来。殿内昏暗,静默无言的时光,倒是帮助他梳理了思绪。
      几日来,巧合未免也太多。
      头一件巧合,是贩运女子的货车,写着卢家商号的名号,恰好在除夕夜,自他和璟的面前路过。
      第二件巧合,是他进宫见璟,璟在见客,于是会面推迟,他在去倾云阁的路上,恰好碰见给苇方公主烧纸的于折。
      第三件巧合,是通缉画像张贴之后,拿着画像来王府质问的碧鸿,恰好被前来挑事的陈天德撞上。
      若说背后皆有人蓄意安排,那么巧合就不再是巧合,而是一场局。
      问题在于,这场局真正的目标是谁。
      ——自己。
      眼下的处境是最好的证明。
      但事情还不能如此简单定论。
      既有相府的公子牵连其中,又将自己作为靶子,一个布局者这样做,未免太愚蠢也太贪心,抑或是其背后,有比这两家更大的势力支持。
      还有可能的是,做局的人不止一个。各为其主,造成了今天混杂的局面。
      纵然陈天德想要暗示碧鸿、于折同方琼的关联,眼下也有“方琼要打压相府”的莫须有的动机,他却很难将整件事情说圆。
      方琼与卢绍隐没有打过交道,那最后一名不知所踪的孙姓犯人,眼下也无法强行同方琼扯上关系。
      卢家真的贩了人吗?还是说,这整件案子,都只不过是为了捏造罪行,而演的一场假戏?
      这也是他到现在为止,最想不通的地方。
      “——此事下官不敢私断,唯求圣上做主,限制贵人行迹,让下官能够秉公办案,按律搜查。”
      这声音远远传来,方琼不由冷笑。
      若给陈天德进王府搜查的许可,他拿出什么“证据”来,可就不好说了。
      “朕要先听二哥的说法。”璟道,跨进了门。
      和他一同来的,还有陈天德。
      “——陛下。”方琼行礼。
      “二哥不必多礼。咱们有话直说。”
      璟恳切地握着方琼的手。
      “此事与二哥无关,对吧?”
      方琼早已备好说辞。
      “禀陛下,臣最厌欺压良民之事。少卿抓走的二人,并不听臣的命令。”
      “怎么说?”
      “那于姓宫人是在事发之后,到倾云阁讨差的。他自称越太妃宫中人,如今闲了,不想到后头去做粗活,又称与臣过去旧识侯公公为忘年之交,如此,臣才将他留下。其人在倾云阁,不过一天。——臣的侍卫可以作证。”
      还记得刁朔审于折,什么也没审出来。看来另有可能,于折晓得苇方公主是方琼的软肋,编了故事,借故接近。
      “卢女官呢?”
      “卢女官认为案情有冤,到臣的府上求救。”
      “卢女官为何不向太后求救?”璟眼珠一转,“——哦,是了,卢女官倾心于二哥,朕倒把这事忘了。”
      他也不往下盘问,转头对着陈天德,沉声道:“少卿此次,鲁莽了。”
      陈天德低头行礼:“臣所陈述,句句属实。就算其中尚有未尽之处,难道陛下认为,不该审过犯人,再行论断么?”
      “少卿审少卿的犯人,不要还没审出结果来,便威胁朕的兄弟!皇家威严,少卿是不放在眼里?”
      “臣不敢。”
      璟的手,在柱子上重重一拍。
      “还说什么‘限制贵人行迹’,你这是还未有证据,就要朕软禁王爷。陈天德,你胆子大了!”
      陈天德赶忙下跪。
      “臣有罪。请陛下看臣痛失家仆,怀着早日还民女公道的……一片真心的份上,允臣查出真相,再行领罚。届时陛下要杀要剐,臣绝无二话。”
      “胡闹!”
      璟斥道,旋即缓和了脸色,复又下令。
      “审你的犯人去,少说这些没用的大话。——那女官是太后宫中人,你既为母后提拔,应当懂得规矩,仔细着点,别弄得太难看。卢二公子那边,没有切实证言,不要妄动。若是得罪了宰相,朕也保不了你!”
      陈天德眼神一亮。
      “臣遵旨。”
      方琼瞧着这二人一来一回,掂量着璟真正的意思。
      但见陈天德低眉而去。璟换上笑脸,转过身来。
      “二哥受惊了。”他说,“这劳什子文官,祖上三代务农,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只会查案。二哥别跟他计较。”
      ——祖上三代务农,没见过世面。
      方琼笑笑。
      连同等出身的赵飞玉都懂的规矩,陈天德多活了十几年,怎会不懂?

      璟点上灯。
      这杂事应叫宫人来办,他却不想有人打扰。
      方琼想通了,走到一旁,接过他手里的蜡烛,一枝一枝,径自点了下去。大殿因此而变得明亮。
      “二哥这二日不在,宫中冷清得很。”
      “宫中并不冷清。”方琼道,“是陛下的心冷。”
      璟贴上来,靠着他的后颈。
      “我没将那陈天德打一顿,你怪我吗?”
      “陛下,我不是小孩子。”
      璟一怔。
      方琼放下蜡烛。
      “陛下虽然打发了陈天德,却也打算把我留在宫中,对吧?”
      “我就算有此意,也是为了保护二哥。”
      “这我清楚。但陈天德如何审犯人,陛下是不在乎的。如果那女官不幸被打得重了,或是陈天德私自抓了卢二公子,陛下怕也十分高兴;如果外头流言传得邪乎了,说我方琼设局打压相府,陛下恐怕更加乐见其成。——唯独有一点,我不明白。”
      “是什么?”
      “陈天德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太后的人?”
      “这你要问他自己。”
      璟笑吟吟地在榻上坐下:“二哥觉得,他是谁的人?”
      “我觉得……”
      方琼一顿。
      “此等莫名其妙之局,怕是有陛下的参与。”
      话一出,璟面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方琼回过头来。
      “可是,陛下想过没有:陈天德——全听陛下的么?”
      璟定定地望着他。
      “此言何意?”
      “陈天德若要公报私仇,陛下正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机会:譬如,表面上看,他顺着陛下的想要铲除卢家的意,将矛头指向相府。陛下或许还跟他说,稍稍借一借臣的名声,亦无大碍——毕竟,陛下是望臣做孤臣的——可陈天德若颠而倒之,将真正的目标放在臣身上呢?”
      说完,他又补充道。
      “不过,臣也没有真凭实据。以上同陈少卿将臣送来的理由一样,尽是凭借想像的猜测罢了。”
      璟闻言,陷入沉默。
      “臣还有一个好奇之处:事发到现在,太后与宰相均未出面,稳如泰山。撇去庶出的卢女官不说,二公子,可是眼下相府唯一的嫡子了。——陛下觉得,这又是为什么?”
      眉头渐渐拧起,璟捏紧拳头。
      “……他利用朕……——他竟然利用朕……”
      你何尝不是利用他来威慑我呢?方琼悲哀地想。
      他走过去,在璟面前跪下来,一边膝盖点地。
      “陛下承诺过臣,绝不滥害无辜的。”方琼轻声说,“……陛下是要毁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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