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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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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德抬出一具棺材,到大街上,将棺木往地上一放。
“你打小就跟着我。”他说。
“我不爱读书习字,父亲为了敦促我,让你读书习字。你的字写的好极了,我实在不服,只好读书习字。”
“你跟着我,从老家到京城。衣食住行,是你照顾;上下打点,是你辛苦;夫人溘然离世那年,我实在赶不及回去,是你替我操办了所有。我陈天德,行得正,坐得直,秉公执法,不负天下人,唯独亏欠你。”
“我开罪了那些不干不净的小人!他们草菅人命,榨取老百姓的血汗;如今我的死劫,还要落在你的头上!”
“砰”的一声,陈天德跪下了,双眼血红。
“——我一定要将凶手和他的主子绳之以法,为你雪恨!”
听他这一番宣言,围观的老百姓莫不动容。
一传十,十传百,街上的消息跑得比兔儿还快。
陈天德号丧,为自己争取了民间的声望。
“做戏罢了。”赵飞玉冷笑道,“让那人睡自己的房间,就是备着有朝一日做替死鬼。若真将人放在心里,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他这一闹,街上的形势不比往日。”刁朔抱着剑,站在门口,“听说今天有许多人到官府,指认他们见过通缉画像上的人,当然,几乎都是胡说八道。但老百姓的义愤,却不是闹着玩的。——这会儿去找卢绍臻,恐怕不明智。”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方琼说,“——卢绍臻的事,我已经答应了碧鸿。”
“不如由我先探探路。”
刁朔转身出门,没过片刻,就黑着一张脸回来。
“——二爷,事情不好了。陈天德亲自带队,大理寺的人围了王府。”
远远传来脚步声,地面几乎随之震动。
方琼有几分诧异,一时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王爷,得罪了。”
陈天德和他的黑衣人,将方琼的院子围了个密不透风。
其中有二人押着一名瑟瑟发抖、嘴被塞住的太监,是倾云阁的于折。
这小子……!
刁朔几乎出声。但陈天德在前,他只能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脸。
“报——!”另有二人押一女子,从厢房出来,“第四名疑犯已找到,正是藏身宁王府内的卢女官!”
“我是冤——唔……唔嗯……”
未待碧鸿分辨,那二人也塞上了她的嘴。
两张画像握在陈天德的手中。除却碧鸿的,还有一人——
“壮实汉子,中等偏高,善使力气,以汗巾蒙面,掌中有粗茧,北方口音;当面抢人之类,皆为此人所为。”
画像上那名抢人的武夫,确以汗巾蒙面,是以方琼从未认得他的相貌。
但见陈天德冲身边人一扬下巴,那人便摘去于折的冠,露出浓密的头发,又拿出一块手巾,将于折的口鼻蒙住。
——竟与画像上的武夫一模一样。
方琼心中一冷。
“非但如此。”陈天德背着手,补充道,“此人还是一个假阉人,未曾去势。”
他着人掀起于折的衣裳来。于折满面通红。
——原来他先前的畏缩与尖细嗓音,都是装出来的。难怪他这样高大,又令人觉得别扭。
“王爷,下官有一事不解。”陈天德不卑不亢地一礼,“——一名疑犯,藏在你的王府;又一名疑犯,伪造身份,藏在你的倾云阁。另外,下官的家仆,昨夜死于刺杀,他的尸首,下官验过了,喉咙处一刀毙命,这刀痕……”
他手一挥,部下又展开一卷摹痕。
宽刃,带齿。
陈天德的指节敲敲画纸。
“此乃外邦人常用的武器。恕下官说得再清楚些——是鸿方王身边的护卫常用的。”
又来这套。
方琼眯起眼睛。
他原以为此事针对的是卢家,现在看来,本就另有所图。
“下官一介小小少卿,自不敢冲撞王爷。但这般多的疑点集合在一处,还请王爷随下官进宫面圣,以证清白。王爷应该……不会逃吧?”
黑衣人蠢蠢欲动,刁朔差点便要出剑,挡在方琼面前。
赵飞玉拦下他,暗暗摇了摇头。
“可以。”方琼回答,“少卿下此论断,可是做好了觉悟?”
“臣——什么论断也没下。”陈天德高声说,“下官奉旨查案,此案牵涉甚广,臣不敢妄断。自该上达天听,听圣上的。”
他话锋一转。
“——王爷是圣上的心头肉,纵然做过那么一两件黑心事,圣上也不会计较。王爷何须担心?”
“你——!”
刁朔气不过,“铮”地亮出剑刃。守在门口的杨春和杨光,也紧跟着举起枪来。
还未等他们出招,便有一行人立即挡在陈天德的身前。
“刁朔啊。”陈天德皮笑肉不笑地转过脸,瞧着他,“那天夜里,我就认出了你。圣上在前,我也没跟王爷说上话。——你是三姓家奴的事,你的新主子知道么,嗯?”
“够了。”方琼冷冷地打断,“陈天德,王府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陈天德立即欠身。
“臣——僭越了!”
“我这就进宫。”方琼一甩袖子,“叫你的人滚开,莫要大白天的,招摇过市,耀武扬威,扰人清净。”
“这……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
“不撤也可以。那我就在出门之前,先差人收拾了你。”方琼压低声音,“泼人脏水,固然愉快,将自己的小命赔进去,就得不偿失了,对吧?”
陈天德眉头一皱。
“也好。”他手一伸,“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飞玉远远躲在后面,饶是陈天德火眼金睛,应也认不出现在的他。
他目送方琼上马。方琼看也不看那些大理寺的家伙,骑往皇宫。
赵飞玉还记得自己的一句空头承诺——不会再让方琼一个人进宫。他的脑袋左右盘算,此局究竟做何解法。
“怎么办?”等人走远了,刁朔气急败坏地问。
“去看看卢家老二的情况。”赵飞玉道,“还有最后那名犯人,如无意外……”
他边说,边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卢绍臻。他交代的那些货运点是真的吗?”
“我去核过,确实都是暗点。不管是不是给相府办事的,至少他没撒谎。”
“那就好。不要毛毛躁躁的,一时半刻,他有本事应付。在宫里,他唯一不能靠自己的——是真相。”
赵飞玉出入过相府,称得上轻车熟路。
他第一个反应,是借着卢绍臻,再次敲开相府的大门。
想不到,这次他的算盘也打空了。
等他回到安置卢绍臻的客栈,却发现房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哭哭啼啼的素莲。
“怎么回事?”赵飞玉瞪着眼睛,问。
素莲口齿不清,泣道。
“一群黑衣服的……官差……把……把公子拉走了……公子、公子他……”
赵飞玉一震。
方琼,卢绍臻,卢碧鸿,关外刀痕……
——他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个掩埋已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