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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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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绍臻见了通缉画像,几股念头在心里打架。
照理说,他对相府已是毫无留恋,没有任何人情上的牵系,逼迫他趟这趟浑水。但一日姓卢,终身姓卢,除非将这姓氏改掉,否则,相府的名声,永远同他卢绍臻息息相关。
他又不愿改名,因为眼下已近瘫痪,以后的人生,多半没什么指望了。凡是能给他充威风的东西,他都要尽力保持;凡是探出脑袋能咬到的肉,就是给别人碰过,也要抢上一抢。
——他还能从自己的家庭里夺取些好处,哪怕办不到,也要尽量防止名声的败坏,以免被牵累。
赵飞玉一见他那左右权衡的模样,就把他的心思,猜得清清楚楚的。
“想回去了,是不是,”赵飞玉嘲笑道,“需不需要我替你求情?”
“求情?你这条白眼狼,懂什么叫‘情’?我是心疼老二,平白无故被人当了下手的对象。”
“你省省吧,我还不知道你?你对那弟弟有半分手足情谊?少讲笑话了。就说诬告太子那事,要是换成他触怒先皇,头一个落井下石的——就是你。”
哪壶不开提哪壶。一听这话,卢绍臻咬紧牙关,方才对卢府那一点儿思绪立刻烟消云散。
“说得就好像他帮过我,替我说过好话似的!——你想回去就回去,赵飞玉,咱俩在这儿分道扬镳,我一个人去淮南,不希得你跟着。”
“好,那我这就走了。”赵飞玉立即答道,拍拍他的椅背,回房收拾行装。
见他来真的,卢绍臻慌了一半。待赵飞玉出来,他又喊住他。
“姓赵的,你等等。”
赵飞玉回过身。
“你怂恿我回去,是要我对小王爷交底,是不是?”
“如有必要,也须得你入堂作证。”
“冒这么大风险,对我有什么好处?”
“是你重塑名声的机会。”赵飞玉道,抛出鱼饵,“卢大少原先在坊间,也是一位风流人物。虽然出了事,可时间一长,他是瘫了还是输了,大家也就忘了、不在乎了,对不对?每个人,都喜欢反反复复的故事,喜欢掉进泥坑的人,爬起来的样子。”
卢绍臻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让小王爷接受我。当初,我几次登门拜访,苦口婆心劝他跟我合作。那会儿,我甚至还没对先太子下手——”
“——哎,他不可能接受你,我也没那么不要脸。”赵飞玉摆摆手,“他是明人,眼里见不了太多沙子,却也得有人做暗事。这是透过我这中间人的交易。我赵飞玉,就是这点用处了。”
“就像当初先太子利用你一样?你这样的自尊心,怎么忍得下来?”
赵飞玉微微一笑。
“当初,我是得忍;现在,我不需要忍。你这种自私透顶的人,是想不明白的。”
就这样,赵飞玉给自己回京找了个掩护,带着卢绍臻踏上归程。
——途中依旧顺利,没有碰到追捕他的麻烦。
他不是第一次产生疑问。也许可以解释为,现在官兵正忙于缉拿画像上的嫌犯。
但这粗浅的理由,说服不了他。
傍晚,赵飞玉进城。
同行的除了卢绍臻,还有卢绍臻买来的,那个叫素莲的丫鬟。
赵飞玉找了间开着的客栈,安顿卢绍臻主仆,自己洗过澡,又换身干净衣服,一下楼,就在厅中,撞上一名富商打扮的男子。
男子面前一杯茶,扇子一展,悠悠在眼前摇着。仔细一瞧,那扇子竟是冷森森的钢铁制成。
“好家伙,”赵飞玉在男子的对面坐下来,“你的眼睛,莫不是长在了京城的天上?”
“吓着你了?下次我假装不知道,坐在府里等你。”
“不敢当,不敢当。”他先入正题,“——我把人带回来了。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事绝对与卢家无关,还把他知道的所有货运点抄了下来。他是不是有诚意,差你的人跑一趟就晓得。”
方琼接过赵飞玉递来的图,草草扫了一眼。
“比琮知道的多上几处,看上去可信。一会儿派人去办吧。——人在楼上?”
“要见吗?”
方琼沉吟了一会儿。
“该见。但总觉得,见了就想动手。”
“那还是悠着点。”赵飞玉给自己倒上茶,“这案子,你怎么看?”
“不好说。有几种可能,要找到人打探口风,然后再琢磨。”
“那几个马夫?”
方琼摇摇头。
“是太后和宰相。”
他收下地图。夜晚,又把图给刁朔,将他派出去调查。
昨夜,方琼和刁朔一唱一和,审那烧纸的太监于折,却净审出一堆废话,没几句有用的。卷宗上关于侯瑞的记录,也与刁朔说过的相差无几。
尽管方琼直觉认定,其中尚有未解之谜,(他还想借此听母亲的事,)一切却不遂他愿。
“小人无礼。”末了,于折一个劲儿地给方琼磕头,“既然越太妃走了,小人没差事做,眼见要给送去干粗活。听说皇上打算把倾云阁留给王爷,那这宫里就得有人长期看顾,小人瞧宫中只有几名使女……”
“行了,”方琼道,“你愿意,就留下来。只是院子里那几间房,一直没人收拾。”
于折便欢天喜地地领了新差。
对于宫中,刁朔一直充满敌意,因此他一夜没合眼,守在殿外。
到了白日,等方琼见过璟,他才回王府睡觉。
这一觉睡得痛快。一睁眼,就是新的派遣。
刁朔接过地图,瞥了一眼躲在屋里的赵飞玉。
赵飞玉抱着胳膊,故意冲他抬起一边眉毛。
“啪”的一声,刁朔扬起手,用剑柄指着他。
“姓赵的,你那三脚猫的剑法,最好抓紧练一练。别到时候,还要二爷费心保护你。”
“不巧了。”赵飞玉耸耸肩,“在下是用刀顺手。”
如此这般,唇枪舌剑了一个来回,他才算走。
“——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夹枪带棒的倔脾气?”赵飞玉嘀咕。
“他以前在大理寺当差,”方琼笑道,“你自己不倔吗?”
“我已经没脾气了。——罢了,都是一时的,你也看得明白。境遇一变,人就跟着变了。”
赵飞玉关上门,坐回榻上。
白天黑夜赶路,山野寒冷难眠,说不累那是假的,他几乎立刻就要睡去。
方琼在一旁煮茶,水汽冲鼻。
他正看着火,但觉背后一黑,赵飞玉两手一扑,落在他的后背上,热腾腾的,像只大炉子。
“怎么了?”
“不怎么。”赵飞玉道,“——跑两天了,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