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春秋纪事》栩原

3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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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琼刚伸出手，赵飞玉就往后躲了一步。
　　“脏。”他说，“你喜欢干净。”
　　赵飞玉这下意识的后退很快让他后悔不已。
　　他上前，心一横，将方琼整个儿搂在怀里，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你宰了我吧。”
　　他感到怀中人又胖回去一点，似是五、六年前的模样。许是单纯的衣服厚了，又许是小皇帝那儿的伙食不错。不管哪种，都让他在自我剜割的深渊中稍微好过了一分。
　　方琼没宰了他。
　　他嗅到山野泥土的气味，称不上好闻，但也不重要。梦愕然成了真，若说他心里全是怨和怒，那是他在装模作样了。
　　——没有。这才是令方琼手足无措之处。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他喃喃道，“……由着你没完没了地折腾。”
　　“世上哪儿有你这样实心眼的傻瓜？想讨你喜欢的人那么多，哪个不比我强？”
　　“我也想知道。”
　　方琼闭上眼睛：“如果我是那种说变就变的人，你会轻松吗？”
　　“不晓得，可能躲到没人的地方哭一场，该做什么做什么。”
　　“做什么？”
　　“唔，种地？”
　　“我看你种地也种不出收成。”
　　“那也未必。我对《齐民要术》之类可是倒背——”
　　赵飞玉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自己的话。
　　“……刚才忽然明白一件事。”他又说，“我不配思考自己配不配。”
　　“……又是我的错了？”
　　“你错在对自己很不好。”赵飞玉道，“……哪怕你自私一点。”
　　“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
　　“做不到。”方琼很平静地说，“我喜欢事事圆满。”
　　“除了你自己。”
　　“除了我自己。”
　　“那我不能让你落在比我更自私的人手上了。你会被吃干抹净的。”
　　“放心吧。”方琼回答，“没下个人了。”

　　赵飞玉在热水里打了一个来回，自觉浑身上下暖透了，浮出水面。方琼在池边瞧着他，身上也没剩两件衣服。
　　他很想跳下去，却又存心等待，看自己能忍耐多久。
　　热气氤氲，赵飞玉走过来，摘了他的衣服，一把将他拖下水。紧接着，他落入赵飞玉的臂弯，熟悉的触感令他不由战栗。
　　赵飞玉拨开他的头发，在极近处凝视他的眼睛，看到他继承自母亲的一抹难以察觉的蓝。
　　他的手指沿着方琼的额头向下描摹，鼻尖愈近地贴上来，挨近脸颊，上唇便已碰到一处。方琼微微低头，遇到他柔软的舌头，轻轻一接，调皮的湿润拂过他的嘴唇。他的手支着赵飞玉的下颌。
　　赵飞玉的双手动作温吞，并不着急。
　　“……怎么慢吞吞的？”
　　“看你一个人久了，怕你疼啊。”
　　“从前没一回怕过我疼……现在怕起我疼来了。……到榻上去，这儿怪难受的……”
　　“我还以为你喜欢……”
　　二人回到榻上，吸干了水，方琼舒舒服服地倒在软垫里。赵飞玉覆上来，第不知多少回将他困进臂弯狭小的空间中。方琼倒抽一口凉气。
　　“还是……疼吧？”赵飞玉问。
　　“……你这头牛……我吃不消……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反正到最后……你都高兴得要死……”
　　“……别动……”
　　方琼躲在他的肩窝上，手指险险抓着他的头发。赵飞玉安抚着他，等他融化下来。
　　“只准给我碰……你这副模样只准给我见……”赵飞玉说，“……只有我。”
　　“……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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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仍然靠在他怀里，像是余香杳杳不散。
　　方琼摸着赵飞玉有几分扎人的下巴。赵飞玉旅途奔波，加之人没有四、五年前那么像头牲畜，终于不再折腾得没完没了。
　　饶是如此，方琼浑身软绵绵的，出了一身汗，也自觉够呛。
　　赵飞玉睁开一只眼睛。
　　“……小皇帝不会这会儿召你进宫？”
　　“大夜里的，怎么可能？”
　　“……那就好。我都忘了，现在没人挡着，只能偷……”赵飞玉搂过他的脑袋，“以后绝不搞成这样了，你可是皇家体统……”
　　“……你还能做一半，憋着不成？”
　　“和尚都做过来，怕什么憋？”
　　“真的出了家？”
　　“没。只是给了老和尚钱，假扮和尚，躲在寺里。我按规矩念经吃素。”
　　方琼奇了。“你哪有念经吃素的样子？”
　　赵飞玉一乐。
　　“醋都吃饱了，吃什么素？想着你锦衣玉食的，迟早给小皇帝贪上一顿便宜。连老百姓都讲，王爷是给皇上当男皇后养着。——被人说成皇后，你自己都不生气，我生什么气？”
　　方琼微微皱眉：“有人这么说？”
　　“你没听过？”
　　“我自诩甚少抛头露面……”他的面色沉下来，“……此流言若非从朝中传出，即是有人刻意为之。”
　　“我看正对小皇帝心思。”
　　“他的身体先天不足，贪不到我什么便宜，只是……”
　　“——真的？”
　　赵飞玉惊讶之余，暗暗生出胜利的喜悦。
　　“……只是原本我一副皇城里的躯壳，同他演过家家的戏也就罢了。现在你回来了，我……”
　　这话着实很难为情。赵飞玉回来了，方琼从半个死人变成活人。死人能忍受的事，活人未必能忍。
　　方琼摇摇头，现实的问题纷乱芜杂地涌上脑海，他又不想提，末了索性放弃。
　　“睡吧。明日再说。”

　　一夜无梦。
　　等赵飞玉醒来，天边不过一线晨曦。
　　方琼早起了，披着衣服坐在案边，翻递到他这儿的折子。
　　赵飞玉微怔。
　　“你何时起得这么早？”他起身，问。
　　方琼没抬头，依旧是看折子。
　　“以前是你醒得比我早，走得也比我早。”他解释，“……不想再那样了。”
　　赵飞玉默然无语。
　　他当然明白方琼的意思。
　　“我不走了。”赵飞玉说。
　　“嗯。”方琼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