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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   28

      却说正当璟偕同方琼出宫,同一时分,载着赵飞玉与卢绍臻的这辆马车,亦已向南行过百里,正在山脚驿站稍作补给。
      “几位客人,雪天路滑,还是不要进山为好。”那驿馆账房劝道。
      一干人等还未发言,卢绍臻粗声粗气地说:“我们心里有数。”
      自打他瘫在椅子上,虽是失去了无数先前拥有的东西,倒得了一样好处:凡是他以这古怪样貌说上几句,闲杂人等就不敢同他多一句嘴。
      眼下就是如此。他着急出京,是因在这京郊地界内,连个贴身伺候他的人都没有,一切端赖车夫姑且帮着。等逃出天子脚下,再雇个贴身丫鬟,便不再是难事。
      “你心里有没有谱?”他问车夫。
      “还行。”车夫回答,“要是等不来雪停,耽搁在这儿,岂非更麻烦?”
      卢绍臻满意地说:“我也这么想。”
      三人吃过饭,给马添了草料,不由分说,继续赶路。
      就在他们离去,未过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全身黑衣的青年到了驿馆。
      青年脱了斗笠,露出一副堂堂好相貌,瞧着还有些许官家做派,比先前那几人正经许多,使账房心生好感。
      青年问:“管账的,方才可有一行三人经过?除了车夫,还有一名坐轮椅的,和一名光头和尚装扮的。”
      账房忙不迭地点头:“正是这三人,一炷香前刚走。”
      青年是刁朔。刁朔心中一喜,知道跟对了路,这些人逃亡的路线,尽在自己的猜测之中。他摸出一串钱,换了些干粮,也不多停留,急匆匆地走了。
      “哎,雪天路滑,贸然进山……”
      账房的话,到底是没人听见。

      赵飞玉在马车上坐着,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到了今儿这时辰,他终于有点后悔。头一次逃亡之时,他存着方琼心里头有他的念想,纵然青灯古佛相伴,也有几分得意,只当是命运(或先太子殿下的威风)要拆散二人,颇有一股子悲情烂戏的滋味。
      这次顶不相同,是他亲手把方琼推开的,他是一点念想也不能有了。
      卢绍臻看笑话似的瞧着他。对于这种眼神,赵飞玉不无怜悯:正因卢绍臻自己已成了个笑话,他才能理所应当地将旁人都当成笑话。这对半路兄弟谁也没把谁当亲人,无非利益相合,恰好上了同一条船,等河一过,非得给船砸沉了不可。
      可惜,老天爷长了眼睛,不给他们过河。
      前半夜,雪中一声闷雷,车夫敦促马快些行。是赵飞玉耳朵灵,先听见了异样的响动。
      他掀了帘子,探出身来,问车夫:“前头有人打架?”
      车夫这才竖起耳朵。咣,咣,隐有刀兵相接之声。
      不巧,雪越下越大了,到歇脚的村庄尚有上百里。照这形势,今夜非得在荒郊野地里过了不可。此时听见人声,也不知是好是坏。
      “多半是寨子里的土匪跑出来,斗上了。”车夫沉吟,“前后就这一条道,走是不走?”
      “走。”赵飞玉道。
      “走个屁!”卢绍臻听见他们说话,破口大骂,“这车上俩半人,加一点盘缠,拿什么跟土匪斗?”
      赵飞玉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当小皇帝是吃干饭的,人跑出来两个时辰,在宫里做春秋大梦,还没发现?”
      卢绍臻冷笑:“他这会儿正搂着你那相好睡觉呢,管你走到哪儿去?”
      他话还没说完,赵飞玉的拳头已到了跟前。拳风像刀子,唬得卢绍臻的后背汗毛直竖。他下意识往后缩,双手连抬起来挡上一挡的本事也无。那拳头擦着他的鼻梁停下了,恰恰赶上从额头滑落的一滴汗。
      寒气湿重,卢绍臻塌下去的那半边脸不由隐隐发痛起来。
      “觉着我不敢揍你?”赵飞玉问。
      卢绍臻咬着牙:“你也就剩欺负我了,是不是?欺负我一个早就完了蛋的废人。别忘了,要是没我这个废人——”
      “——小心!”车夫大吼。
      倏然,头顶传来“刺啦”一声巨响,车顶怪异地裂开,从头而降一个硕大的重物。抬眼一瞧,是滚满雪的树干,从山上滑将下来。
      来不及反应,赵飞玉按着卢绍臻,躲过这一砸,两个人钻出马车的残骸,正瞧见山顶上乌压压飞来一批羽箭。
      这箭又狠又辣,带着劲风,一箭穿过车夫的喉咙。车夫向后栽去,两眼浑圆,当场毙命。
      赵飞玉拉起卢绍臻,连滚带爬地躲到车轮后。看那给山上推下来的树干砸烂的车子,晓得中了埋伏。赵飞玉捉起一支钉在身边的箭,递给卢绍臻。卢绍臻飞快地瞧了一眼。
      “不是官家的东西。”
      于是赵飞玉心里有数,举起衣服,冲山上挥了两挥。
      “各位好汉,在下是带着兄弟回乡给老母亲奔丧的,事出突然,身上只带了一点盘缠,没什么值钱东西,还请各位好汉笑纳,留我兄弟二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惜,风雪太大,没人听见他说话。
      赵飞玉牙一咬,心一横,命令卢绍臻:“在这儿躲着。”然后抽出卢绍臻随身的佩剑来,行出车后,一个翻身,避过箭雨,来到上山的小路。
      却见羽箭飞过,几名土匪举刀现身,一拥而下,见着赵飞玉,雪亮的刀刃便往他身上招呼,看那来路,是要索性将他乱刀砍死完事。
      赵飞玉左挡右格,将剑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支撑着。到底这兵器不趁手,他疲于应付,无力反击,是连分心说上几句话的时间也无。
      正当他同土匪斗得不可开交之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嗖”、“嗖”两枚细微声响,一前一后,两颗石子擦着他的两只耳朵飞过,正中两名土匪的脑门。
      这石子暗含力道,土匪冷不防挨了这么一下,立刻头昏起来,脚底拌蒜,滑下雪坡。
      赵飞玉一怔,暗想卢绍臻这小子竟还藏着手上功夫。片刻之间,一个黑压压的身影窜到他的面前来,他才意识到石子并非卢绍臻所发,而来自于这名天降援兵。
      靠这位黑衣青年的帮助,两人很快制服冲下来的土匪。面对山坡上再露头的援兵,青年抬起头,提声说道。
      “都是过路的百姓!和那商号的货队无关!”
      土匪们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兵器。
      赵飞玉正要同青年道谢。但见青年转过身来,拉下挡雪的面罩,斗笠下是一张俊朗的面皮。他不无怀疑地将剃了光头的赵飞玉上下打量一通。
      “阁下就是赵飞玉?”问。
      赵飞玉又愣了。
      “你认识我?”
      青年一抬手腕,腕子上佩的一串哨子滴溜溜地滑下来,在赵飞玉的眼前晃。那哨子花纹特别,不是关内之物。赵飞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认得这哨子吗?”
      赵飞玉不情愿地点头。心里又惭愧,又隐有一丝高兴。身边尽是些这等玩意儿的,还能有谁?
      “我们家二爷发现你从那破庙里跑了,差我紧紧跟着你。”刁朔说,重重地咬了“我们家二爷”几个字,“也合该你倒霉,碰上商号的车队趁过年走私出京,山上都是劫富济贫的土匪。——宫里虽然追究不了那些货,追你赵飞玉还是不遗余力的。”
      “你待如何?”赵飞玉警惕地问。
      刁朔冲山上扬扬下巴:“还能如何?这大雪天,岂非只能请土匪老爷收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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