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灭》良人兮

11、初出家门 老者闻声转

　　这一日，女衣在家中种植药材，并未外出，卯时刚过，辰时未到，忽听得门外有人喊，“这可是晋阳城郊女家否？”言语间乍听起来有些气力不足，但是掷地有声，听声音是个老者，但是音无杂色，好似空谷传声般，随晨间的日头，一同传进女家院子里。女衣和母亲听到声音，一同放下手中药材、铲子，赶去应门。从门洞望去，是一个老者，白发长衣，仙风道骨，昂首而立，右手捋着髭须，左手背着，正在踱着步从门外察看女家房舍。女衣母亲答曰，“此处正是城郊女家。长者何事？”门外人并未转身，只是说，“来请女家后人为老拙掌灯。”女衣与母亲听后皆是一惊，对视了一下，心下细思，这到访之人并非凡人，或与家中传灯之事有关。二人一同开了门，老者闻声转身，鹤发童颜，剑眉鹰眼，表情一派闲适淡逸，目光如炬，看向女衣。女衣一下想起父亲临终前两年付嘱之事，不觉内心深重。
　　女衣与母亲一同将长者引至前厅，上座请茶，长者并未吃茶，只是对他们母女说，“女孺已逝，其子先其而归土，实为命数。老拙法号太恒，今日来此为了结女家百代之事。女家女孺之妻孙～，汝可随我而去，我自将为汝安排修行之地；女家传人女衣，汝可离家，自行修道，于未来世当成正果，为天下守灯，不复退失。现世之灯油灯芯汝可每十二月尽全身之血发供养一次，直至命终，即得解脱。此后不复有女家之人，世间亦无女家之名也，若此灯不得供养，女衣则随灯寂灭，或复女家有后，则尽其一世，乃至女家后世，再复供灯百代，女家后人方能再复得见我也。”
　　女衣和母亲闻听此言，于厅中长跪，向老者叩首行李，老者停了一会儿，复开口道，“夫人想好，汝可愿终生离群，久居山林？潜心修道，不复忆念凡尘之事？”女衣看着母亲，她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母亲说道，“山人所言，吾之心愿。如今回想凡尘中事，如隔岸观火，遥不可见，小儿去后，吾心已死，女孺去后，死心已冷。吾于尘世，无复挂念。愿随山人绝离凡尘，修学成道。”
　　女衣闻听母亲此言，感到母亲好像已经化成了一个光影，伸手触亦触不到，想要抓住母亲的衣亦会溜走，她终于没能伸得出去自己的手，只是眼中模糊不清，但是她还是开口向着这光影般的母亲问了一句，“母亲就走？”母亲未转头，仍对着老者说，“女衣少时常操劳家中诸事，抚养幼弟，往来于街市及厨房，未曾得一日休歇。今幸得山人指言，其或可于此生中了结女家百代轮回。守灯之事，亦终得见果报，女家世代亦或得解脱。”母亲没有再继续讲，或许她已解脱自己与女家及女衣的关系，守灯，或是女家之事，于她已不复执着，所以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女衣看着母亲的侧影，仿佛已经不在这女家之中，离一切都很远，只有山人带她一同离去。影子渐渐模糊不清，女衣也明白山人的用意了。
　　女衣想到自己与母亲即刻就要分开了，她问山人，“母亲去后，吾可得复见耶？”山人答言，“既已去，去既去，非来也。”女衣明白了山人言中之义，既是离去，此生不复相见。自己恐怕也要离家修道了。一会儿工夫，母亲就收拾好了行李家什，背了一个竹篾编成的篓子，随山人离去，女衣看见那竹篓，是自己刚开始去山中采药时，在陈年杂物中找出的以前父亲为了去田里带东西方便而编的竹篓，这竹篓从父亲手上传到自己手上，又从自己手上到母亲离开，终究是没留下来，自己当初或许不应该将它翻出来吧，这样就不会走了。女衣这样想着，正坐在门上发愣。远处走来一人，走进后，叫了一声，“女衣。”女衣这才发现来人是吴先生。吴先生没有问女衣何缘故坐在门上，而女家院中看起来似乎有人把东西收走一样，门开着，空无一人。女衣不知觉自己站起来，和平时一样带着吴先生向山后走。吴先生将女家大门从外关好，和女衣走去后山，平时吴先生也会帮女衣在后山一同收拾药材，或是去祭拜女衣的父亲。女衣走至山边，和吴先生说了太恒大师的事，她差点想不起来太恒大师的法号，吴先生问长者是谁，女衣才想起来父亲也交代过大师的法号。想来刚才的一切都是确确实实的真事，那时自己对母亲的不真实感，只是自己的感觉罢。吴先生说，“家中之事，想必早有安排，勿过分伤心，人生易变，还要多加珍重，而汝之事，我将代汝安排。城西药铺，还有米粮，次日我送至女家，现宜安排好油灯，今日可随听太恒大师之言，即往至客栈居住。家中锁闭停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