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月读游戏》南山有燕

8、本丸 所以说，废

　　“就是这里了。”鹤丸国永说道，他走在最前面，这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能够保持清醒的刀剑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是因为缺少灵力陷入了沉睡。”

　　还有一部分是主动选择回归刀剑原本的形态，将存在此世的时间留给其他的同伴。

　　“现在还未沉睡的刀剑只有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和我了。”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琉璃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目光却在本丸的门口停顿住了，他看见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在门口等候着，水蓝色短发的付丧神看上去有些疲惫，那个身影让琉璃忽然感觉到莫名地沉重，就仿佛背负了太多东西一般，那些话忽然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不上不下地有些难受。

　　等到他们走近的时候，三日月宗近看向他，付丧神穿着繁复华丽的出阵服，胸前金色弯月的形状十分引人注目。“琉璃大人，看来鹤丸国永已经找到我们的审神者了。”

　　这句话是对琉璃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一切都在三日月宗近的预料之中。
　　或许是错觉吧。

　　然后太刀付丧神才将目光转到了北原胧月身上，在对上那双金色眸子的时候，他的微笑有一瞬间的停滞，但是下一刻便很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不对劲。深蓝色碎发被风微微吹起，露出眼眸中新月明亮的形状。然而那瞳孔的颜色却是极其深邃的蓝色，慢慢过渡为晴朗的天空，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入其中，寻不到出来的路。

　　当你看到他的时候就会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审神者会为了一振刀剑近乎痴狂。那是天边的弯月，是不应当存在于人间的景色，就算明知遥远不可触及也会忍不住生出野望。

　　“啊呀，真是可爱的孩子。”他向北原胧月伸出手，对于审神者是个不到自己胸口的孩子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鹤丸可能已经和你说过我了，不过自我介绍这种事还是应该本人来做才会有正式感。”

　　“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据说是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但是其实是个老爷爷了呢。”
　　“那么以后，还请多关照了。”

　　北原胧月看着眼前的付丧神，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情出现了巨大的波动。这么说或许不确切，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充斥了内心，他从未感受过这样激烈的情绪，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可以算得上深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让他想要靠近。尽管他能够看出这个付丧神的危险，那已经被洗成纯白的灵魂依旧保有着被染黑的痕迹，但是本能却告诉他对面危险的存在是无害的，永远不会向他举起刀剑的。

　　是在以前见过吗？
　　是跟他的过去相关的存在吗？

　　黑发的孩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他抬头看着三日月宗近，不知道为什么，距离越近越感到安心，那种在被织夏捡回去之后一直伴随着他的茫然与不安定似乎被消除了，如同阴暗角落的积雪终于得见日光。只要靠近便会感觉到喜悦与温暖，即便是极其浅淡的，也终归使得三日月宗近在他眼中和其他人区分开来。

　　琉璃在一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扶额，他原本想着北原胧月只是个孩子，应该不会被三日月宗近所迷惑，现在看来那一位付丧神拥有着让绝大多数人放下戒备交托信任的能力。可是只有琉璃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至少不全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明明时政给出的资料上将性格分析得清清楚楚，却还是有许多审神者忽略这一事实，就算性格中确实有温柔的一部分，可是神性却更高。

　　然而披着斗篷的加州清光看着自己的手，神色有些晦涩，刚刚他明明是牵着北原胧月的，在他带北原胧月离开森林的时候便是这样，为了让这个孩子时刻不离开自己的视线，到后来仿佛一种默认的约定，加州清光没有拒绝，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依赖着的。
　　然而在看见三日月宗近的时候，北原胧月却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开了自己的手，走向了那个美丽而强大的付丧神。

　　所以说，废弃的刀果然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还抱着什么幻想呢。

　　“我是一期一振，栗田口吉光唯一的太刀作品。”水蓝色短发的付丧神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没有再出声，安静地充当着背景板的角色。

　　这个时候似乎应当是轮到北原胧月进行自我介绍了，但是在来的路上琉璃就已经跟他说过绝对不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副样子十分认真。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告诉琉璃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告知了加州清光的事实。

　　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而他不怎么喜欢麻烦。

　　“进去吧。”琉璃对北原胧月说道。

　　他想，只要这孩子有一瞬间的犹豫，或者表露出后悔的迹象，他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把他带离这个原本不应该涉及的世界。但是北原胧月没有，他走得很慢，但是却没有丝毫迟疑。琉璃就这么看着他在鹤丸国永的带领下消失在了视野中。
　　琉璃并不担心，他知道北原胧月很快就会回来。
　　但当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落定。
　　再也没有后悔变更的余地。

　　“您是在担心审神者大人吗？”三日月宗近问道。

　　他们此刻坐在宽敞的会客室中，就算只有几个付丧神，对待客人的礼数依旧周全，琉璃面前摆着温热的茶水。门是开着的，原本一眼看过去便能望见秀致的假山水，然而现在能看见的只有枯枝败叶，一片废墟。

　　说起来，这座本丸真的是已经荒废很久了。
　　只是所有人都可以忽略了一般。

　　琉璃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神色不明。
　　“我确实不放心让他担任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他说道。

　　琉璃虽然是第一次见到北原胧月，但是像许多大人一样，他对孩子有着天然的包容与优待，就算在工作中看见年纪小的孩子也忍不住神色缓和。他对于短刀们的感情大概是相当于对自家的弟弟们，因此在送他们出阵的时候总会矛盾纠结，一方面明白这是他们的职责，情感上却不免有些愧疚自责。

　　“那孩子看上去比栗田口的短刀们还要小一些，但是他却要拼上性命面对强大的敌人，承担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责任。”琉璃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道：“如果连原本要保护的人都不得不上战场，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一期一振的神色有些动容，显然是因为琉璃的话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们，他微微低头喝了一口茶，苦涩的感觉从舌尖漫开，许久之后又留下浅浅的清香。

　　“您是一位很好的审神者。”三日月宗近感叹道；“这么想来，您的刀剑应该很幸运吧，如果我们当初也遇到这样一位大人的话，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不过嘛，已经过去的事情，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我开始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直到我发现那孩子的力量。”琉璃看了看三日月宗近，发现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于是继续道：“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们迟早会发现。如果时之政府早一步发现他，他绝对不会成为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毕竟现在审神者已经稀缺到只要有些灵力的人都可以充数的地步了。

　　“我尊重那孩子的意见和你们的选择，但是我却不知道他会走向何方，他身上有很多秘密，你们也是一样。”
　　“或许我能做的事情，唯有旁观而已。”

　　“您应该对我们多一点信任的。”三日月宗近这么说道，他这个时候没有笑，但或许是由于眼中新月的缘故显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冷然嘲讽来：“只要此身还未曾被黑暗侵染，刀剑就永远不会将刀尖对准主人，就算被闲置被折断也一样。不必过于忧虑了，就算刀刃染血，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罢了。”

　　忽然有雪花从外面飘进来，夹带着一股冷风。
　　琉璃用手接住一片，棱角分明，形状优美，然而由于室内的温暖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些微冰凉的触感。然而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下雪了？”

　　可是外面明明还是春天。
　　他已经知道北原胧月的灵力很强，但是看到这一幕时还是会震惊。

　　不知道为什么三日月宗近却不是很惊讶的样子，他看向外面，轻声道；“下雪虽然很美，但是偶尔也会带来一些小烦恼，早上起床会变得很困难吧。”
　　深蓝色的眸子中带了些不真切的笑意，他想起刚刚见到审神者的第一眼，小小的孩子跟在鹤丸国永的后面，半点没有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好奇，然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谁也看不见。

　　仿佛孤高皎洁的月亮坠入凡间，落入清澈的湖水。

　　只有曾经仰望过天空的人，才明白那种深入灵魂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