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
-
“所以,我现在不伤心,算是正常的吧?”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眼皮却不自觉的垂下了——
的确,这不是在伤心。这是在难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对失去亲人的简单理解下,特有的难过。
因为还没经历过那么多事,还没见过那么多人,还没体会到真情不易,在她简单的世界认知里,单纯的想法牵引出了她的难过,可以为她的舅舅,也可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因意外而离开的人。这是属于孩子的……
单纯的善良。
一时间,我五味陈杂,几次嗫嚅着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站在我的立场上,该说些什么。
亲疏远近,好像正是因为经历过了,太懂了,我才忍不住,忍不住的想哭,为叔叔。
就这么,我落下泪来。
我指着自己道:“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姐姐。你舅舅,我叔叔,他对我很好。”
阿姨也对我很好。
但阿姨是妖精,叔叔知道,叔叔为了保护阿姨不被更多人知道,所以他才、他才很少回家。
可是,这些我能说出来吗?好像不能吧?
见她诧异的望向我,我擦去泪水,在小黑问我怎么了时,摇了下头,努力笑起来,“没事。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他们了。我这次来,本来是来、来看我弟弟的。没想到你爸爸妈妈去龙游接他了。小白,我……”
我想跟她说对不起,因为叔叔那么好的一个人,本该给这个侄女更多的爱却因为阿姨、因为我而被转移,可是,我说不出口,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不是自尊心作祟,而是我觉着,一旦我说出这三个字,所有的秘密就都不再是秘密了,小白今后再想起今天这些来,如果懂了,她该如何面对她之前说的那句不伤心还算正常的话?
我努力笑着,努力的笑着,握住她的手道:“我们做朋友吧。”
我们做朋友吧。
叔叔没能给你的爱,我弥补回来吧。
一句话,六个字,我把它当做承诺说出来,为叔叔对我的爱。
于是,一句“好啊”,也就成为了我和她一生的羁绊。
就这样,我们又聊起来了。
“你为什么叫舅舅叔叔?”
“因为他还没领养我。我之前住在福利院。”
“那你见过弟弟咯?他好看吗?”
“我昨天还抱过他呢,超乖的哦。”
“妈妈给弟弟准备了房间,床是上下铺的那种呢,放了好多玩具,你要来住吗?”
“不用了。我要暂时和无限住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看向无限,不知道他受伤这件事该不该说。可惜,毫无默契可言——他根本不懂我的眼神。好在,小黑懂了,接道:“师父受伤了。她是治愈系的,需要给师父疗伤。”
“真的吗?”小白忽然惊叹起来,“治愈系好厉害的呢。那你会去见老君吗?”
“呃?”面对她这突然跳转的话题,我有点蒙,“老君,他……”
“老君很厉害的呢!他会炼丹,还会造法器!清凝仙子就是他教出来的呢。”
“嗯……哦……所、以?”
“温暖你要是能被他教导,那你一定会和清凝仙子一样厉害呢。而且,他一个人在君阁好无聊的,多个人陪他也很好啊。”
“呃……”我眨了下眼,滴汗,“打游戏看动画追连载买周边,很无聊么?”
“呃……”小白滴汗,无话可说。
好的,这话题聊不下去了。
作为话题终结者,我仰天叹气,看了一圈,见公交车来了好几辆,无限他们看也没看,一直等在这里,问:“我们是在这里等谁吗?”
闻言,小白道:“哦,等我哥哥。他来接我们。”
“开车?”
“不是啦。”她黑线。
“嗯?”我疑惑,“那他是?”
“小白的哥哥是玄离。”又一辆公交车来,无限在这时把手伸出来,小黑一下子跳到他的手上,再从他手上跳到他肩上,最后不忘摇摇尾巴,对小白。
“啊?”我惊讶,“玄离,它不是神兽么?怎么会和人类……”有人下车,一时的嘈杂差点盖住了我的话,“扯上关系?”
但似乎,有人听清楚了。
“这个说来话长。”来人是个男生,戴着眼镜,扎着辫子,看起来相当温和礼貌。凭直觉,我猜测出声,“玄离?”
“嗯?”他惊讶,随即推了下眼镜,看着我道:“你不是失忆了么?怎么还认得我?”
我:“……”
黑线,“你这时候搭话进来,猜不出来是当我傻吗?”
不过,这似乎也从侧面印证出了某件事。我打量着他,本想说,“你之前认识我咯?”可是在我对上他的眼睛的刹那,某种直觉又在我的心头形成,让我不禁脱口而出,“你好像……并不是玄离。”
我的直觉告诉我,玄离那个人,虽然傻缺了点,但该有的傲气却一点都不带少的。身为神兽,他是睥睨四方的存在,绝不是眼前这个近乎脱胎换骨般的温和人物。
“我也没说我是啊。”他笑了下,毫无被识破后的心虚作态,“我叫阿根,是小白的堂哥。”
“哦……”被他这样的淡定震慑,我有点蒙。在这遵循着本能行事的档口,有些话我就情不自禁的脱口了,“我记得你受伤了吧?怎么还活着?”
此话一出,emmm……
最怕周围突然安静。
见他们都看向我,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
这不就是在问他:你为什么还没死吗?!谁爱听这种话啊,摔碗!
我一拍脑门,懊恼极了,急忙朝他道歉,却把他吓得离我三尺远,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道:“受不起受不起。她要是想起来了,我就死定了!是吗?幸好我反应快呢。”
emmm……
“喂,”我半眯着眼看向他,无语,“你自说自话显得很奇怪哎。我欠你债了吗?”
他滴汗,“没有。”
“我吃你家大米了吗?”
“没有。”他滴汗更多了。
“那你这副态度?”我挑眉看他,本想再仗着这股气势作威作福一阵,但见他身体僵直,额头冒汗,一副受惊的模样,憋不住了,瞬间出戏而笑,做举手投降状,“好了,我不闹了,不闹了。”
再装下去,这个叫阿根的宿主估计就要被神经质的玄离给折腾得半死了。
我憋着笑轻咳两下,把自己摆出一副认真的脸色,“直说吧。你现在这情况……”
“说得你好像已经全都想起来了一样。”他似乎已经反应过来被我戏耍了,此刻骤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无奈说得相当无奈。
我想,这应该不是玄离在说话。毕竟,如果要是他主导了这具身体,可不会这么温和。
我眯了下眼,不动声色的看向他,“虽然还有很多东西我没想起来,但对你……我还是有印象的。”
成功的,我这句话又让他身体僵直。见此,我有点明白无限之前说的“乖张”二字究竟是作何解释了——
看样子,我以前,脾气并不是很好。
当然,现在看起来,好像也只是表面温顺乖巧。
想着这些,我扶额叹气,问无限:“我不会失忆如换人吧?真的和以前很不相同吗?脾气方面……什么的。”
有风吹来,让树叶簌簌,路过的行人一阵抱怨。在这种轻微的嘈杂中,我看见无限点头,也见阿根推了下眼睛,对我留下了肯定的答案,“甫一见你,差点没认出来呢。”
可能是由于角度原因,我看见一道光从他镜片中反射出来,睿智得令人心惊——
不过,他说出的话却令人如沐春风,听起来舒服极了,“走吧,老君在等你们呢。”
哦,那就走吧。
见小白对我俩左顾右盼,我笑着去拉她的手,状似轻松道:“我也没想到呢,我和你哥居然是朋友。”
.
上公交,换大巴。在去往乡下的盘山公路上,小黑还是原形,被小白抱着,和阿根坐在一起谈论近况。前排氛围欢乐,就衬得我和无限彼此间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了。
见此,我叹了口气,无聊问他:“为什么要去乡下?就算要去老君那儿,也可以坐之前那个大猫吧?”
“避难。”
“嗯?”我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从他那张俊脸上看出半分情绪来,索性又把眼皮合上了,“因为你受伤了?不方便打架?还是因为我?”
“有人在找你。”
“哦……”
难得,居然肯对我说真话了。
哦,不,难得,居然会对我说这个。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心情平静,甚至还想吃一碗黄焖鸡米饭,“准确点,不是有人在找我,而是有人想夺走我的能力,为他们所用吧?因为我是治愈系?”
他点头了,一并回答了我的两个问题,让我觉着有点亏,干脆想从头理清楚,一件事一件事的来和他确认,“当时你来救我们,主要就是因为我吧?”
意识交流,我不会,便只能问得小声点,免得被小黑听到了,伤了他的心。
我想的是,按照鸠老的说话,他们最初低估了虚土的行为,派的小黑去。但在小黑与虚土交手后,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却是无限,会馆最强的执行者。
是担心徒弟?不,如果只是单纯的担心,他绝不会在第一时间出手。毕竟,这可是一个会看着徒弟受伤变回原形,被人类捡回家的师父。所以,那是为了什么?
见他点头,我并不意外,只垂下眼问:“你知道什么?不打算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