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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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尚往来
玉虚境的日子，平静而安逸。
我每日跟着疾羽上仙练习道法，一年下来精进许多。
疾羽是孟章上神从紫微大帝处请来教我修道的上仙。想来也是，一个上神，自然是日理万机的，却哪里有时间同我耗在一起。
对此，我甚是淡然且偷乐。相见两生厌，不如不相见，正好合了我的意遂了他的心。
然则守山的仙童们却不是那么淡然。
自从疾羽出现，玉虚境便刮起一阵玄衣风潮。我琢磨着，大概是孟章那变态的青衣癖让这些小童有了青衣恐惧症，疾羽的玄衣便有些一枝独秀的味道。只是，那许多隔三岔五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偶然路过”的仙童忒也神出鬼没了些！所幸他们手里拎着的食盒甚得我心，勉强也就不将被缩短的午休时间归罪到疾羽的名上。
有一日在院中打盹，望见一个叫小未的童子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便一把逮住他。
他白白净净的脸很是可爱，我忍不住调戏一番，又随口问起疾羽的事情，他却现出一副怜悯的神色。“小柔，你连疾羽上仙也不认识？！你真的是个神仙吗？”
我哑然，不晓得疾羽便不配做个神仙了吗？
他叹了口气一番细细道来。
至此，我方晓得疾羽的真身乃是一只金翅大鹏，十分的威武，振翅便是三万里。如今是紫微大帝麾下的一员大将，天界十万枪兵的总教头。
他虽只位列上仙，威名却不在神君之下。早在一万年的仙妖大战中，便作为右骑将军一人独挑了妖界三十六员大将。只是此位上仙一贯低调沉默，是以几万年来蝉联天界最神秘最具价值的潜力上仙，无人能出其右。
对此我甚是怀疑。
那日初见他时，我不过说了句“仙兄道行高深，在下从此便得仰仗你了。”他就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客气客气。
——如此之人，居然能振翅三万里？！若然不是诓我，那当真造化神奇。
不过，疾羽确是颇有手段、颇有能耐的。他从也不逼我背那冗长拗口的法诀，不逼我练习腾云驾雾，只带我在湖边参禅打坐，看风轻云淡，日出日落。
初初，总觉得他这般对我，左右是瞧不上我罢了，如此下去，莫说离魂之术，便是腾云的本事也未必见长，迟早被天帝一道圣令拖去天雷轰顶。
待他又带我去湖边时，我望了望翻飞的桃瓣，心中五味陈杂。忍了一忍，到底按捺不住道：“仙君，你着我在这石头上坐了三个月，却是分毫不提离魂之术，莫不是瞧我道行低微，懒得教我？”
却不料他腾地红了脸，急急道：“仙子莫要误会！你仙气不旺，根基不稳，参禅打坐乃是为了保你施术时的周全，并非有意为难。仙子若是此时便想修习离魂之术，也未必不可，只是我怕日后会有反噬之害。我。。。”
我一愣，再看他一副委屈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来，“仙君为何不早告诉我？白白的生了这许多误会。哈哈，小柔跟你赔个不是，日后定专心打坐修道。”
他咳嗽两声，脸又红了一把。
这后来，慢慢与他熟了，便开始疾羽疾羽的唤着，他却也不恼。
大约因为孟章上神是个严肃冷清的主，连带着玉虚境里一干大小神仙便也有点倨傲的味道。多半时候都是鼻孔朝天，不冷不热的样子。我愈发觉得疾羽乃是世上一等一亲切和善之人，便开始与他没遮拦地开起玩笑。
快三百年了，很想念莫莫，还有小青、小白。
幸而疾羽告诉我，他们三个如今都还不错。心中略略欣慰，却也有点寂寥。
许多年之后，我仍然未能想通，所谓的宿命究竟是个东西。何以腼腆温柔如疾羽，却能做出那般惊天动地的举动，将自己往那般的绝境上逼？时间果然比造化更为神奇。
这日晌午，疾羽因回去复命不在玉虚，我便只得一人在湖边闭目打坐，一对仙子正好路过。
须知打坐本是一件敛神闭气的精巧细活，我又正入佳境，是以没听到她们喊我的声音。直到“啪”地一个巴掌甩在脸上，我方才觉得这个力道怎忒地熟悉。再睁眼一看，红红紫紫的衣服亦甚是眼熟。默了一默，终于想起原是两位故人，沉声道：“两位又有何事？”
红衣服很是傲慢：“呦~~~还问我们又有何事？怎么？这次又要装傻了？哼，不过一个小小的莲花妖娥，今日又妄想勾引孟章上神？真是不要脸！”
我觉得这话很是没有道理，这一巴掌挨得很是委屈。才想发作，想起疾羽常教的淡定二字，默了一默，起身弹了弹衣角上的花瓣道：“要不要脸也与仙子没甚干系罢。如虹上仙，你这般与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弄出些误会，终是不好。”
她一滞，复又端出几百年前的老动作，手指抖啊抖的“你。。你。。你。。”你不出下文。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一巴掌委屈便委屈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便很是大度地决定让她抖个够。
不料旁边一人突然阴森森道：“——三百年的时间果然不够，仙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恃宠而骄啊。”我甚无语地望过去，终于登场了，是叫宜紫还是什么的来着。
她的眼神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一张脸却分明地写着沧海桑田。我颇有些惋惜，不过三百年，她怎么老成这样了？！然则此种惋惜只持续了一秒，下一刻，便听她冷笑道：“听说仙子在镇魂境里过得甚是逍遥，啧啧，真是什么样的人就该待在什么样的地方。”
这句话很是歹毒，若是以前，我大概早就冲上去把她打得爹妈都不认识。可是现在听来却有些好笑。疾羽说，要淡定。我抬眼望了望天，随手折了旁的一枝桃花缓缓道：“仙子原来对在下的事那么关心，真是多谢。诸位慢聊，告辞。”
她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变了几次，煞是神奇。
我以为此事就此便该完结，转身要走，她伸手挡在前面：“妖孽！你莫做出这副娇滴滴的得意模样！难道你以为孟章上神会喜欢你这残花败柳？！”
扯花瓣的手顿了顿。——娇滴滴于我是个什么形容？这几百年来，我又何曾得意过？再则，我诚然是朵没甚出息的莲花，倒也不至于残花了罢。我默了一默，额头青筋狂跳，勉强将疾羽所说的淡定往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却以为我的一默便是承认，继续道：“当年就该将你永夺仙籍打入轮回才对！刺杀神女，却只判了三道天雷，谁知道你又勾搭了哪个神君做靠山！贱婢就是贱婢！”
手中的桃枝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顺手一个耳光甩过去。便是石头也有三分骨气，何况是我。好么，当年那一巴掌我尚未细细拾掇，此番便新帐旧账一起算罢。
她呆呆地捂着脸，眼睛瞬时红了一圈。
旁边的红衣服亦是呆了，看看我，又看看她，突然反应过来，撸了袖子便要动手。
反手又一个耳光甩过去。
身心舒畅。
玉虚境里的桃花终年不败，我闻着四下里淡淡的香气，忒淡定，忒从容。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忘想起在话本子上看的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个时节，桃花早该谢了吧，这里却开得妖娆。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却觉得，可恨之人也必有其可怜之处。
据说，这位文昌帝君的亲妹妹宜紫上仙原是个聪慧过人的美丽女神，只是千万年来一直思慕着玉虚境的主人孟章上神，在这上面三番两次栽跟头。而这位东海帝君的四女儿如虹上仙原也是个活泼可爱的俏丽佳人，却心心念念想着让辟邪上神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结果不光得罪了紫瑶玄女，还吓跑了其它年轻的男神仙。是以，两人到了这个年纪都还待字闺中，甚是可叹。
“两位仙子，”我深深呼出一口气道：“耳光这种东西，还是礼尚往来，算清楚一点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