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17、第十七章 举世无双的

　　第十七章 举世无双的我

　　然而我的故事不过讲了个开头，便只得匆匆收场。

　　那日，我在忘忧湖边散步，御境仙君着仙童来，说有客至，在大厅等我。

　　我琢磨了半天，如今能有这通天胆量来镇魂境寻我的，大约是小白。便随手拈了根草绳，绑了头发，悻悻慌地奔了出来。
　　到了大厅，却不想御境仙君口中的客人竟是一位我做梦也料不到的人物。
　　他只堪堪的坐在那里，玉树临风的模样，妖孽得厉害。

　　我头痛一阵接着一阵，扯着仙童道今日身体甚是不顺，能否推脱了。结果被白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地蹭过去行了个礼：“不知孟章上神到访，有何要事？”这是大实话，因我与他委实算不上有交情。
　　他转了转茶杯，轻描淡写道：“无甚大事，只领你去玉虚境罢了。”
　　我很是茫然，呆了半响。“上仙可是弄错了？小仙去玉虚境干什么？小仙。。。小仙尚须面壁两千七百多年。。。”
　　他搁了茶杯不说话。

　　娘嗳，纵然我再聪明绝顶，也决计不会想到这么个不对付的大人物，要带我去玉虚境干什么！
　　且不说如今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只说过去了便要天天对着这张比我漂亮不知多少倍却有面瘫嫌疑的脸？——我不愿意。

　　两人静默。

　　许久，他复施施然开口：“收拾收拾，一炷香后，山门口。”
　　我尚不甘心垂死挣扎，“能不能。。。”
　　他眼皮也没抬：“近日有人向玉帝上书，说有人在镇魂境中过得甚不老实，煽动众仙反叛。”
　　我惊得猛地抬头“我没有。。。”
　　“这重要吗？”他淡淡地瞟我一眼：“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便也无妨。”
　　我彻底懵住。

　　不记得怎么回去厢房，怎么收拾行李。
　　人恍恍惚惚似在梦里，直到听见远清一叠声地问我哪里痛，才发现自己全身抖得犹如筛糠。
　　——哪里痛？哪里都痛啊！都痛啊！所有的回忆潮水般汹涌而来。一会是莫林哭红的眼，一会是小白紧蹙的眉，一会又是天禄抱着紫瑶，满眼的温柔。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狱间，我和莫林说，莫莫你走吧，莫莫你走吧，莫莫你走吧。。。

　　两百多年了呵，我以为，我全都忘了，我以为，我不会在意了。
　　其实根本没有。

　　孟章上神说，一炷香。
　　好在东西不多，随便收拾了，便匆匆地和众位神仙道别，一路奔下山来。
　　远清甚是不舍地拉着我，说话前先红了眼，我被唬了一跳。哪知他支吾半天竟是要我千万攒着那些好故事，待他出去了慢慢说与他听。我点点头。
　　他又塞给我一个小瓶，低声道：“用来保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千万莫用。”我再点点头。
　　与他相处这许多年，我过得甚是开心。如今一别，到底有些伤感。
　　其实，我并不知道是否还能遇到远清。他还剩一千年思过，不久。然则谁能料定一千年以后我身在何方呢？许是因为经历了之前那些，便对缘分二字看得通透了许多。

　　在镇魂境里，无法腾云驾雾。我虽千赶万赶，到山门的时候，孟章上神和御境仙君却已然等了一会。
　　御境仙君替我除了束缚，解了禁锢，便告辞而去。
　　我活动活动腕子，体内仙气充沛，甚是舒畅。眼角瞟到孟章上神冷冰冰的一张俊脸，颇有些惴惴，正想解释，他悠然道：“一炷香已过，明日自来领罚。”
　　我又呆了。低眉顺眼地道了声是。心中咬牙切齿地诅咒他明天喝水呛死，虽则他并没有欺负于我。

　　然则我此般的温顺，他却似很不受用，一摆手腾云而去，远远飘来两个字。“跟上。”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捏诀，手忙脚乱地招来一朵祥云，再手忙脚乱地爬了上去，却哪里还有他的身形。正挠头苦闷，远远地见他蹬着七彩祥云又回来了。
　　“腾云驾雾便也不会？”他皱着眉，神色极为讽刺。
　　我搓着手讪笑，“我。。。我。。。。我两百多年没腾云驾雾过了。。。。”
　　他别过头，“跟上。”
　　我一头黑线。又是这两个字！没听见我说的话啊！跟你个头啊跟，我这点破道行能跟得上你的七彩祥云？！好女不吃眼前亏，本仙拼了。

　　如此跟着他往西狂奔，许是原本就不擅腾云驾雾又两百年未用，便吃力得紧，累的满头是汗。
　　好容易到了玉虚境，我终于一个不稳从云朵上直直翻了下来，摔得生疼。
　　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嘿嘿干笑两声，抹了把脸跟着进了玉虚宫。心中甚是感慨，想当年想当年啊，唉。。。不想了。
　　旁边的仙童欲上来布茶，他挥手屏退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慢慢啜饮。
　　我甚是不安，只得低头看地板。啊，打磨得当真光亮。

　　四周一片静默。
　　等了许久，有些无聊起来，便壮了胆小声喊：“孟章上神？”
　　没反应。
　　继续，“孟章上神？”
　　还没反应。
　　又等了许久，到底忍不住抬头看去。

　　阳光透过屋顶精致的琉璃瓦照进来，打在他身上。一缕细发随意地搭在胸前，长长的睫毛在轻阖着的眼皮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美好得不真实。
　　我有些窒息。。。怪不得怪不得，这天上地下多少女仙，都削尖了脑袋往这里钻。

　　然则我却不想，更不明白他招惹我这个大麻烦却是为何。随手从袋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甜糕，三下两下吞了，终于稍微宽心。
　　恰此时，却突然听他问：“不明白？”

　　这句话冒出来的时机实在精妙，只把我一颗莲花心惊得将将要跳出来。可怜那块含在嘴里的桂花甜糕，噗地一声喷得颇是壮观。
　　“咳咳。。。上神，咳咳。。。我。。。糕。。。”

　　他脸色更加难看，顿了顿，方淡淡道：“两百年前的九尾狐妖，你可还记得？”
　　我呆了片刻，点点头，这个自然记得。
　　他继续道：“你是见今唯一接触过她的女子。是以我奏请天帝，用你做通灵启度之引，助我擒住狐妖。如此——可明白？”
　　“哦。。。”
　　“这段时日，你便暂住在玉虚境。待擒得妖狐，我自会向天帝禀明实情，免你的思过之刑。”
　　“哦。。。”
　　“你的厢房已经着人安排好了，没什么事退下吧。”
　　“哦。。。” 我仍呆呆地看着他。
　　“还有何疑问？”语气已很是不耐。
　　“没。。。没。。。就是。。。”我掂量着，端出最真诚谦卑的神色。“就是。。。那个。。。小仙、小仙不知。。。通灵启度是要干什么。。。”

　　此番，轮到他愣一愣。我瞧着他额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很是懊悔。
　　他沉默了片刻，压抑道：“你究竟会什么？通灵启度便是将命魂放出肉身，上至天魂，下达地魂，从而与他人之三魂七魄呼应共鸣。”

　　我一下惊得说不出话来。魂魄离身这等事情，听则听过。可我乃是个命虽好却没甚本事的神仙，布雨之术尚且七七八八，魂魄离身我却是万万不会的。如今是要让我去寻那九尾狐妖？！——玩笑不至这么开的。

　　然则挣扎许久，到底将这番心思咽了下去。讷讷应了，告辞出来。
　　他已经说的明白，我是见今世上唯一接触过狐妖的女子。若然还有其它法子，怕也轮不到我。
　　船到桥头自然直，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唉。。。
　　以前小白说，我懵里懵懂的飞升，也算得上是天下地下举世无双的神仙，如今看来，他的确十分之有先见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