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16、第十六章 思过是一种

　　第十六章 思过是一种态度

　　我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菊花茶，掂起一块桂花糖糕，满意地点点头道：“嗯，看着不错不错。”
　　旁边的远清小仙谄媚地笑道：“如此，小柔——”
　　“唔。。。”我咽下半块糖糕，喝了口茶惆怅道：“只可惜味道差了一点。”
　　远清小仙的脸垮了半边，哼哼唧唧。“就这些东西，已是不易了。”
　　我舔舔嘴，嗯，确实是不易了，凡事过了就不大好收场。便挥挥手道：“好吧好吧。你且去把大家伙都叫来吧。”
　　他愣了一愣，欢呼着跳了出去，不一会，大厅里便涌进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神仙。

　　我定定神，“诸位仙兄，可都到齐了？”
　　“都到了！”“到齐了！”“仙子开始吧！”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把杯子一搁。“诸位请少安毋躁，听我慢慢道来。上回说到太白失手赐神丹，狐妖平白得飞升。今次，便要说一说，上景智斗呆头牛，西华巧救俏娥眉。”
　　众仙一片稀稀索索的议论声。
　　我轻咳两声，叹了口气道：“诸位仙友不知道，这狐妖本无意飞升，更无意与人争抢，她那日委实是运气不好，被太白神君的宝葫芦砸了个正着，虽然可恨，但可恨之人也必有那可怜之处。”
　　众仙皆不言语。
　　我继续道：“天界素来看妖精不起，她初来天界，道行低微，又因着那风言风语，着实是可怜的。好了，言归正传，今日的故事便从狐妖飞升以后开始！”
　　。。。。

　　半天之后，众仙方才散去。我因说的激动了些，喉咙隐隐的不舒服，便回房躺下，盯着房梁上的雕花发了会呆。
　　面壁思过三千年。。。当真是一个难熬的刑罚！然则它再难熬，也不是不能熬。
　　想来紫瑶玄女大约以为，我定然是熬不过天雷轰顶的，便只央了天地判我短短三千年，现下定然是后悔的。
　　这怨不得她。我确然勾引了她未大婚的夫君，虽则她那位夫君从也未真正被我勾引上；我确然害的她一千年都要带着伤痕度日，虽则那条口子不是我划的。
　　好吧。她也不容易。

　　我这人大约天生少根筋。
　　记得初来镇魂境的时候，还每日每夜的睡不着。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都快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被押到这里来面壁思过。
　　镇魂境里的神仙都是在这里思过了几千几万年的。他们和我说，这里说是思过，其实就是等死，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绝望到死。
　　对此，我甚是不能认同。这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过是每日面面壁思思过罢了，哪里就至于死了。
　　有一日，我左右闲着无聊，便去东边的忘忧湖散步。此时，正是八月，和风拂来，莲香怡人。
　　我甚是酣畅。却瞥见湖中心一团忽上忽下的事物，赶忙捏诀施法，待捞上来一看，却是平日里打过照面的一个叫远清的小仙。
　　我一个巴掌把他拍醒。
　　他瞪着我，甚是恼怒：“你干什么！”
　　“仙兄想不开，要死没关系，别当着我的面便成。”
　　他像吃了火药般：“我想死便死，你耐我何！”
　　我叹了口气，在我还是冥州小妖的时候，这区区的一点湖水便淹不死锦霜他们几个了。如今一个天界神仙，竟被溺得晕了过去，真是仙道衰退啊。“这位仙兄，万勿动怒。你若想继续，小仙把你放回原处便是。”
　　他气的全身打抖，怒道：“你当我晕过去容易吗！我已然在水下待了整整一个月，方才好不容易有点晕过去，就要成功了。你！你！”
　　我哑然，原来想晕这么困难的。这神仙，做的也实在窝囊。然则凡间还不知有多少人，多少妖精巴巴地要飞升成仙。便跟他讲了一个故事，是从前在凡间的话本子上看来的。
　　我不过是随便一说，无非要他明白，这世上比他更有理由去死的大有人在，他实在犯不着如此之想不开。
　　哪知第二日，他便巴巴来寻我，还带了个高大威猛的神仙。我心中有些惴惴，昨日坏了他的事，现下寻仇来了。便偷偷地瞄了眼他身后的那位，极小心地开口：“不知——”
　　话还未说完，他便回头对那高大神仙道：“就是她！”
　　那高大神仙红着眼，就向我扑了过来。我琢磨着横竖就是一顿打，高大神仙却突然停了脚步，激动地握住我的手道：“你可是知道小娥的事情？”
　　我登时懵了，小鹅？谁呀？我还小鸭呢。
　　远清在旁边叽里呱啦，“你昨日不是和我说了一个故事吗？就是小娥的故事啊。”
　　我恍然。昨日，我确实是和他说了一个故事，一个凡间名曰嫦娥奔月的故事。
　　高大神仙抖声道：“她过的好不好？”
　　我仍是有些呆滞。“你。。。你。。。哪位？”
　　“在下便是小娥的夫君，后羿。”他甚是激动，我甚是无语。

　　从那之后，陆陆续续便有神仙来找我聊天。每每聊着，便会问起什么什么宫的谁谁谁怎样了云云。我甚辛劳。除了那几个上仙，其它的仙君仙子我又如何知道得那么清楚。
　　想了想，干脆一律回答好，好的很。

　　又有一日，我和远清闲聊，他问起我右眼角的伤疤，我便扯谎骗他，说是因爱上一个凡间男子，偷下凡间，天帝对我略施薄惩。他来了兴趣，央我细细讲于他听。
　　我这原就是从一个话本子上瞧来的，当下便绘声绘色如泣如诉地讲了个开头。
　　第二日，他又来了。我便只好继续悲痛欲绝地编了下去。
　　第三日，他又来了。我甚不耐，便道，我这故事不轻易说，人少了没感觉。
　　第四日，他竟又来了。身后五个平日里打过照面的神仙。我甚无语。
　　那以后，他们每日便来央我讲我那不知在哪的姻缘。讲完了，便要我讲凡间的故事。再讲完了，便要我讲天界这几千年来的新奇事。
　　我眼看着来听故事的越来越多，方才明白一个道理，神仙，都是很无聊且八卦的。
　　幸而我看的话本子多，开始还拼命回忆，话本上是如何如何说的，渐渐地，便开始瞎编乱造起来。

　　最近，方才结束了一个凡间大家族的故事。我把自己的经历改了改，便准备开始新一轮长达十年的说书。

　　三千年，还剩下两千七百多年。
　　难熬，却也不是熬不过。思过思过，不过是一种态度罢了。

　　恍惚总记得，睡梦里，一个青衣身影远远站着，身后的呐喊声、哭泣声，掩盖了他的声音。我心中甚是焦急。每每想抓住他，梦就断了。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知道他是谁。
　　反正，时间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