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九月维安

15、第十五章 三道天雷

　　第十五章 三道天雷

　　我躺在地上数数的时候，莫林正好进来。
　　背对着她，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可是却清楚地听见她捂嘴哽咽的抽泣声。
　　莫林说，“小柔，你不要数了。求你了。”
　　我叹了口气，“莫莫，我好的很，两道天雷还劈不死我。”
　　她又捂着嘴哭开了。
　　我想转过身，想握住莫林的手。可是我连手也没了，拿什么去握呢。“好莫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着呢嘛！我。。。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她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很久以后，听见她起身离去的声音。

　　是了，原本我是早该死了的。紫瑶玄女凄凄惨惨地当着全天上地下的神仙说，我因为喜欢辟邪上神，便想杀了她取而代之。
　　这真是笑话！天大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相信了。除了莫林、小白。
　　所以说，神仙都是不讲道理的。
　　幸而天帝仁慈，认为我诚然是罪大恶极的，到底也罪不至死。于是一道圣令，罚我受三道天雷轰顶，并革了莲花小仙的职务，三千年面壁思过。
　　我觉得天帝此举很是公道。虽则刺伤他宝贝么女的霜溟匕首使得伤口一千年不得痊愈，到底也是有惊无险的。而我，不过三道天雷，三千年思过。
　　这于一般神仙而言，真的是仁慈而公道了。
　　圣令下来那天，我在修罗狱场的牢房里睡的正酣，牢房大哥把我喊醒，说圣令来了。
　　然后我知道，我要受三道天雷外加三千年思过。
　　然后我知道，我最后的那点梦也到了尽头。
　　我不是一般的神仙。
　　我没有悟性，没有修为。当初乃是凭着太白神君的几颗丹药，白日里飞升。莫说三道天雷，便是一道，也足够把我劈得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

　　莫林和小白都来看我，一个哭的不成仙形，一个眉头拧成麻花。我倒是看得很开：“不就是三道天雷吗？你们别瞧不起人！小白，你说两句。”
　　他难得沉默地看了我许久，最后道：“小柔，三道天雷兴许青牛还能扛的过去。你。。。”
　　我望着他的脸，第一次发觉他长的其实很是不错。淡淡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是还有一大堆补气生血的丸子吗？”

　　其实，我知道，小白已经尽力了。为了这事，他已然向天帝奏请过多次，很是拼命。我以前总也与他顽皮，仗着自己为他免费当了一次试药人，便经常耍些泼皮，做出无赖。他怒则怒矣，第二日再去寻他，又是好好的让琉璃给我摆上最爱吃的点心。
　　现下想来，着实有些对不住他。
　　临走之前，他塞给我一串手链。伏在我耳边轻声道：“带着它，一时一刻也不能离手。”
　　我点点头，回他一个标准的微笑，突然又想起一事：“太白神君，何小柔求你，若然我真的死了，可否帮我找辟邪上神，把那日丢在昆仑仙境的东西要回来？”
　　我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怎能随便给了他人。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耳边一阵轰鸣，眼前白光闪过，连疼痛都不曾感觉到，直接昏死过去。
　　在刑房里昏了足足三日我才将将醒来。醒来后，左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成了焦炭。莫林哭的半死，我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努力了半天，才恍然想起，我本来就断了右手，如今左手也没了，倒是要用什么去给她擦眼泪。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眼前闪过天禄抱着紫瑶的样子。他和我说，小柔，你等我。结果是骗我。
　　这一次，我昏了足足三十日。睁开眼那天，莫林已经哭的昏厥了几次。
　　我甚是沮丧地发现，除了头和脖子，身上便没什么完整的地方了。
　　我想，如我这般，还能算是活着吗。
　　小白向天帝上奏章，结果圣令下来说，第三道天雷是不能免的，但可以延后。延后到我稍微好一些之后，再降下第三道也是最猛烈的一道天雷。
　　我始终有些困倦，清醒的时间少，昏睡的时间多。
　　醒着的时候，我便开始数数。从一开始，常常数不到一千就昏昏睡去。
　　有的时候，我会想念在南蛮大地时的快乐时光。那时，我不过一个莲花小妖，成日里仗着有锦霜他们，胡作非为，过得甚是逍遥。
　　有的时候，我会回忆在天界和莫林，小青，小白的时光。那时，我不过一个莲花小仙，却自得自乐，也算得上快活。
　　呵，小青这个呆子，竟一走这许久。

　　其实我觉得就这样结束也不可谓不好。纵然我是不圆满的，但天帝圆满了，天禄和紫瑶也圆满了。
　　不过莫林不肯，她尤其不肯我提圆满两个字。
　　司药仙君告诉她，我其实已然是个死人。她若再同我呆在一起，我的腐气便会慢慢地传到她的身上。她却还不肯走。我想了想，说道理是没用的，只好气气她。于是只要清醒着，我就开始数数。数一个数字，说一句，莫莫，你走吧。
　　后来，莫林终于走了。
　　我甚是开心。虽然很是寂寥。

　　有一天，我做了个梦。
　　梦里，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软软地靠在莲花池边，她说，音音，你的这场梦，是不是该醒了。
　　我呼啦一下惊醒过来，我不是音音，我是小柔，何小柔，冥州莲花池里的一朵白莲。

　　第三道天雷落下来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身体发出的悲鸣声。
　　一个声音问，“何小柔，你还想活下去吗？”
　　我说，“想。”
　　“那么我们定一个约定吧，我保你过这场天雷，你帮我找回失去的一切。”
　　我说，“好。”

　　没有人能料到，我居然在第三道天雷中活了下来，还活得异常有模有样。
　　后来小白告诉我，他当了几千年的神仙，倒着实没见过在天雷中开花的异象。
　　我白他几眼，你少装嫩，还几千年神仙呢，自己的年岁也不记得。

　　是了，我开花了。那日，正好是我现出原身的第一日。
　　这全是天命。大约老天爷写我的命簿时，不小心睡着了。而我，也委实是天上地下运气无人能出其右的莲花小仙。
　　那道天雷，没把我劈死，反把我全身经络劈了个通透，助我修为大进。
　　七七四十九天后，我再次化回人形。甚是惊讶地发现原本已经死透的身体竟好好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除了右眼角那条细细的伤疤，我当真是没什么可抱怨的。更惊讶的是，我那断了一百多年的右臂，居然好好的长在身上。
　　小白极其大胆地推测，我的祖上可能和凤凰一族有关。我懒得理他，却想起凡间一个故事，置之死地而后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莫林抱着我哭了又哭，我很是心痛。好好的一个美人，都憔悴成这样了。
　　然后我想，这下大事不妙了。
　　我定然在天界更鼎鼎有名，更是“不凡”，紫瑶玄女定然更加恼恨，而天禄么，我没工夫想，总之也定然会烦恼一阵。
　　可是那都与我无关了。
　　在天雷滚滚落下的刹那，这些便都与我无关了。

作者有话说

　　打滚。。。这文冷得嗳。。。凄凉。。。
俺也被天雷劈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