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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小鬼阿丹跟着商队,坐着马车离开了鹤壁城,原想去晋寿寻人,未想还没到地方,那人已是先死,小鬼望着远去的鹤壁城池,为那死去的潵了几滴泪,心中唏嘘不已。

      商队往者临乡城驶去,一路上均是走的那大道,未向原先小鬼因为战争弯弯绕绕走了好些崎岖小路,小鬼留心看了路上,再不见垒垒的军营,风中翻飞的各色军旗,那叠尸相枕的人也再不见,溪流小河碧蓝瓦澈,只是放眼望去,一片焦枯荒芜,冬日寒风瑟瑟,显尽荒凉之态。

      如此一气行了两月,商队到达了临乡城前的小镇,放下了小鬼阿丹便自行去了。

      小鬼阿丹下车照着原先的记忆一路前行,此时已是浓冬,天寒地冻,阿丹还好说,小鬼却是冷的不行,拿出所有的衣裳裹上身,行了几日,终是挨到了临乡城。

      远远一望,临乡城城门前已塌了一半,据说寿王领着最后亲兵在此一战,后死在战场上,临死前还叫嚣着当今陛下篡位,百年后自有后人分辨,还自己清白。

      小鬼近了城门,城下一对对民工正加紧修理城池,穿吏服的在避风处喝着热茶监督。

      顺利进了城内,只见前面街道房屋受了战斗冲击,一片瓦砾焦灰,也正有人拾掇重建,而城后面,倒没受什么冲击,人来人往,生火做饭,还有好些商家开了店铺做起生意。

      小鬼阿丹寻了个避人处,从衣里摸了几个钱,去了人气最旺的面馆,待面端上来,小鬼望了别人碗里,与自己一比,少了好多,看了老板,黑胖黑胖,眼里闪着凶光,小鬼不敢分辩,吸溜着吃了,又见阿丹吃了点就放了筷子,问了说不想吃,小鬼心里冷笑,拿起他的也灌下了肚,觉着浑身热乎了,便趁着黑胖老板一转身,拍了阿丹,叫他快跑,阿丹愣了一愣,赶忙跟着跑,老板反应过来急忙在后追着骂着要钱,奈何身躯庞大,不比小鬼阿丹小孩灵便,只是前面路人听老板叫嚣,忙是帮着堵他们,小鬼大些,跑起来兔子似的,只可怜阿丹便被人抓个正着。

      小鬼仍不觉,专心脚上功夫,跑去老远,一路上似乎听有小孩尖声叫骂,小鬼往后一望,正见人三三两两的围着,里间有人拉着阿丹正是纠缠,小鬼看了,不觉慢了脚步,犹豫了一回,还是往回小跑着去,边跑边往怀里掏钱。

      “我回来了,你们快放开他,喏,我把钱给你”,小鬼把面前给了黑胖老板。

      “你别给他!看他打死我!”阿丹涨红了连,在黑胖老板手里纠缠撕扯着,转过脸来又骂小鬼:“看你做的好事!你怎么总这么下三滥!”

      黑胖老板惦着手里的钱冷笑:“你们如今上了这么出,可就不止面钱了”。说着放了让旁人抓了阿丹,强扒了小鬼的衣裳,弄的小鬼精赤的站在冬日街道上,寒风灌了进来,小鬼哆哆嗦嗦的蹲在地上跳脚,老板仔细翻了衣裳,也不理在旁尖声叫骂的阿丹,拿了余钱,把衣裳随手甩在地上,又踹了阿丹一个窝心脚:“叫你骂我娘!”

      老板骂骂咧咧的走了,人群也散了,阿丹蹲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小鬼捡起衣服一件件穿了,来拉阿丹,阿丹不动,小鬼蹲在地上看他,满脸是泪,小鬼替他抹,阿丹摔开她的手,小鬼伸手替他揉胸口:“是不是这里痛?”阿丹用力推开她,小鬼坐在地上,感觉很委屈,忍不住掉下几滴泪来,一会又收了,陪他蹲在地上,见他抹干脸,似乎好些,便蹲在他前面,背对着他,摆手叫他上来,阿丹定定的看她半响,一声不吭的便扑在她背上,险些没压趴下。

      小鬼背着他找了间破庙,预备在此对付一晚,谁知进了门,里间满是乞丐难民码了一屋,见他们进来,连声把二人轰了出去,小鬼没法,背着阿丹四处寻找落脚处,只是那不要钱的瓦头均是给人占了,难容的他们?小鬼兜兜转转硬是没地,泪水和着汗水齐下,寒风呼啸,很快又风干,天很快黑下,道路难辨,脚下又不留神,一下趴在地上,半天没能起来。

      阿丹由她背上爬起来,看她四肢趴地,连脸都朝下摁在地上,便过去推她脑袋:“你怎么了?”

      小鬼肩膀耸动,带着哭腔:“我怎么这么倒霉?”

      阿丹拉她:“说这话做什么?快起来!”

      小鬼起了来,脸上并没什么,坐在地上盘腿歇了会,又与着阿丹并肩又走,找了实在没有,便窝在土地伸像的背后,算是挡点风,如此将就一夜。

      次日二人过了临乡城,又挨着冻,一路行来,眼见着打仗时远逃的已是纷纷归家,清理残骸,重建新家,贴上喜联,挂起大红灯笼,小孩成聚嬉笑着绕家跑跳,一团喜气。反观小鬼,因着丢了钱财,一路行走,不比先前夏日,可以偷点庄稼,私下煮了吃,如今天寒地冻,又逢了打仗,地下一片衰败,只有挨家讨点食充饥,有时遇着面善的年轻女人或老人或许还有点,很多时候也被被赶出,叫嚣着自己都短粮食,哪有多的舍与小叫花子云云。

      如此,小鬼阿丹忍饥挨冻的一路行来,整走了一个半月,眼见着除夕要过年,家家户户包起饺子来,小鬼馋的不行,恨不能偷他两个解饿,只是鉴于上次,没敢行动。屋漏偏逢连夜雨,天又下起鹅毛大雪。

      小鬼二人蹲在树下躲雪,冷的在那打颤也不见个雪略停下,很快那树裹上银装,只是越下越大,压断了树枝,啪的连着树枝和着雪掉下,正中二人。

      小鬼从树下雪中爬了出来,有顾不得自己,忙拉出阿丹,拍了他身上的血,一面问他如何,一面给自己拍雪,抖出从衣领里进的雪,跳了两跳,略略感觉了下,只觉着背有些痛,外衣也有些湿,反观阿丹只是抿着唇不说话,脸上有些阴。

      只到下午,雪已没过小鬼膝盖,那雪才稍稍下小些,小鬼二人便又再走,欲寻个安身的地,好把这个要命的晚上打发了,于是小鬼在前小心探路,阿丹在后踩着小鬼留下的脚印再走,只是一场大雪把那人间的路也给下平了,小鬼看不见,有时一脚踩个坑,摔个大马趴,吃一了口的雪,又被阿丹拉起,一面呸呸的吐着雪,一面又走,路过人家,也会见些小孩出门踩雪玩,小鬼过了他们,他们会叫着妈妈爸爸指着小鬼二人笑,爹妈出来看了,笑骂小孩有天如他们就好了,说着拎了小孩,关紧屋门,昏黄的油灯由小窗透出。

      夜幕降临,雪夜渐渐止了,抬头望天,满天星斗,万里晴空。小鬼向后拉着阿丹,又摸了根树枝,杵着雪慢慢摸索着走,走了半响,忽见着寒天冻地的冰雪世界,远远竟有暖光点点,小鬼高兴了,加紧步子去了。

      火红灯光由着小屋窗内透出,小鬼进了院子,听屋中有人声,便蹑着脚靠近小屋,趴在窗上,见雾气遮了,便哈了口气,拿袖子抹了,往里张望,见着里面红火,一群男女老少围了一桌,一面说笑,一面分吃饺子,和和乐乐,正是团圆日。

      小鬼看了他们吃饺子,馋的不行,趴在窗上,口水流了一窗台。

      阿丹够不到窗子,跳了一跳,看了眼窗中情形,不禁撇了嘴,上前惦着脚揩了小鬼口水,又把手在小鬼衣上抹干净,拉着她便往外走。

      小鬼跟着走,没说什么,只是一路砸着嘴,眼见阿丹要拉她出远门,连忙扯住:“你要上哪去?”

      “出去呀!怎么?你还要留着过年?”阿丹讥笑。

      “哎哟!走了一天,我是走不动了,天寒地冻的,我看就歇着吧!”小鬼耍懒。

      阿丹冷笑:“行啊!您说哪歇着吧!我乐着轻松。”

      小鬼笑,努嘴向院中一旁的驴厩。

      阿丹转头看了,一头黑线。

      小鬼扒开稻草,纵身一扑,趴在稻草上往里拱,把身子埋了进去,又把旁的草盖在身上,总算温暖了,小鬼舒服的叹了口气,又抓了小石子,扔外间柱子下蹲着的阿丹,阿丹侧了头,小鬼小声叫他快进来,暖和着呢,阿丹拍了石子打中的位置,又把脑袋转了回去,小鬼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看了一旁窝着的两头驴,又骚又臭,小鬼忍了,闭上眼睛,哎的一声叹,听着屋里的欢声笑语,小鬼眠去。

      小鬼睡的正甜,外间院子却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小鬼一下惊起,起来后便觉着身边有人,却是阿丹趁自己睡熟,摸到身边挨着睡了,在往外看原来是一个黑胖女人领着自己三个孩子在院里放鞭炮,鞭炮噼啪串串炸响,烟花一飞冲天,划过夜空,在天上开出火花,与着院内大树,恰好是那火树银花般,好不热闹,小鬼躲在草堆里看了,心里好生羡慕,又怕这动静大了翻出自己,连忙躺下,把稻草往自己与阿丹身上遮严实了,闭着眼听外间动静渐小,最后只有小孩在寂静夜中小声念叨:“椿树王,椿树王,你长粗,我长长。椿树王,椿树王,你长粗,我长长。”小鬼听了心里一动,细思了会,再去听时,外间已无动静。

      如此一阵吵闹,再加上饥饿,小鬼就有些睡不着了,本想忍忍就过去了,翻身再睡,只是肚皮咕咕叫,饿的叫人心慌,如此翻身折腾了好几次,阿丹也被折腾了醒了,哑着声问她折腾个什么劲?小鬼没法,只得起了来,跑到院子里,屋里已没了火光,小鬼料定屋中人睡了,又趴在窗上,阿丹在后瞪着眼轻叫:“你又干什么?”

      小鬼回头嘘了声,又往窗里看,见里间暗黑一片,有阵阵鼾声传来,小鬼蹑着脚跑到门前推门,推不动,小鬼猫着腰往门缝里觑,里面门上好似上了木头,小鬼便跑到院里寻了根树枝往门缝里插,然后使力往上抬,想要把木头由门上弄下,只是钻进门缝的树枝细,哪里能与里间粗木头碰头,只听啪的一声,树枝断了,里面的人也醒了。

      小鬼一吓,连忙侧着脸贴着门听里间动静,里面嘀咕了几声,便有人下地走来的步子声,小鬼惊了,连忙拉扯着阿丹往厩子跑,二人拱进草堆里埋实了,透着四只眼,捂着嘴,静看外间动静。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一黑壮汉子披衣出了来,看了院门,又去了厕所,只是半天没出来,小鬼正纳闷,只听那里水声屁声一片,小鬼闷笑,又见汉子出了来,往驴厩走来,小鬼连忙止笑,死捂着嘴,把阿丹的衣裳揪成了一团,而正此时,旁边的驴叫了起来,小鬼给惊的,只道完了,恨不能死过去。

      汉子听到驴声赶紧走了来,借着月光上前看了,小鬼阿丹透着稻草逢见那壮汉的小腿就在眼前晃悠,正是心灰,又听得汉子一声嗤笑,拍拍驴子笑道:“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啊,哈哈”,正是自语着,又听屋里有女声唤他,大汉哎的一声便转身进了屋。

      小鬼见他进了屋,下了一头的冷汗,抹了抹,等得一会,爬出了草堆,复又贴着门听了会,见里面又有鼾声传来,才算放心,悠闲着踱了过来,见阿丹坐在草上很怨念的盯着自己,小鬼腆着脸笑,正此时,那驴又是嘶叫起来,小鬼连忙转了脑袋,恨不能跑去捂了那驴的嘴,只是转过头一看,只见一头公驴从后巴在雌驴背上,身子一个劲的耸动,小鬼看了笑:“我见过这个。”

      阿丹没理会小鬼,有些怔愣的看着那两驴,而小鬼又侧耳听了会,没动静,便在院里踱了圈,也没见着些能吃的,顺着又回了厩子,用手肘支在一个木板上,见阿丹看驴有些出神,小鬼两厢扫了个来回,便小声嘀咕了句:“下流。”

      料是如此小声,阿丹还是听见,赤着脸低吼:“你说什么?”

      小鬼耸肩:“没说什么。”转过头来,见自己手肘支着的木板原来是装驴饲料的槽,看了里面还有一些玉米秸杆、豆草、花生秧等草料,伸手捞了一把,犹豫了回,便放在口里嚼了起来,难嚼,更难吃的厉害,小鬼勉强咽了几次,终是咽了些细料,其余的都呸呸的吐了出来,小鬼看了手里还剩的草料,差点没把吃进去的又吐出来,死力丢了出去,撒了满院,小鬼回转身,见阿丹枕在草上看自己,一脸鄙夷。

      小鬼看着他往回走:“作什么?”

      “下贱”,阿丹咬着牙说。

      小鬼嗤笑:“我在你眼里总不是贱的?”

      阿丹一下语塞,定定的看了她,又飞快的翻了身,再不理她。

      小鬼见他翻身不动了,便转了身,跑到院内大树下,一下合身抱住那大树,也学着先前的那些孩子,叽叽咕咕的念了一通,这才放下手来,仰头望着那大树枯枝在寒风中吱呀摆动,心里有些凄惶,心里念着猪精等平生对自己好的人,也愿自己像一个人般快快长大,自己终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小鬼心里念叨着,不久又回了厩子,见那驴子做完已靠着睡了,小鬼便也在稻草上躺下,挨着阿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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