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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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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老板最近对外说是犯了心疾,除了隔三差五的喊百草堂的大夫来看诊,南馆其他的事儿都撂下都不大狠管。
这着实让全馆的人都一边替苦着脸的韩大夫捏把汗,一边心里直乐呵。
南馆的气氛难得如此春意浓浓。
舒玉也趁此机会好好地修养了一把。
韩老头已经肯定地表示琴歌身体已经大好,只要暂时不做重体力活儿,不乱动手触动旧伤,再将养月余就能彻底恢复从前活蹦乱跳了。
舒玉心里甜得跟喝了蜜似的。
年纪轻毕竟恢复得快,何况被舒玉这样当宝贝一样恨不得天天人参鹿茸的养着。
琴歌私下里和花老板求了个情,说自己身子好了能挂牌了,见花似锦面色不愉,又连忙求助于正在给花似锦开方子的韩大夫,想让他帮自己证明自个儿身子真的大好了。
花似锦冷哼了一声,从鼻子缝里挤出的声音说道:“我的琴哥儿呦,现今可不比你先前是馆子里的红牌的时候了。呵呵,咱们春续楼挂牌子都是清倌人,你现在算挂的哪门子的牌啊?”
琴歌自知失言,被花似锦这样一抢白,面色有些难看。
但是他仍是跪在花似锦的榻边,俯下身子,软声求道:“琴歌不能白吃了馆子里的食,拖累了大家,只求花老板给口饭吃,让我下场伺候人,就是……就是出门去坐堂会,也是愿意的……”
他说到最后有些颤抖,毕竟他是清倌人出身,于风月上面还是经历有限,唯一的男人苏明成也拿他当宝一样,何尝这样赤裸裸的说这层面的事儿。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花似锦看他面皮薄,本想取笑他两句,可转脸就看到韩平的眉又皱了起来,心里老不大自在,也没了讥笑人的心思。
他懒懒地在贵妃榻上靠着,随手拿起矮几上一只黄澄澄的佛手柑,细细凑在鼻子跟前闻着清香儿,一时没开腔。
琴歌只得在一边跪着,默默地咬着唇,眼圈有些微红,只极力忍耐着。
“琴哥儿身子刚好,不耐久跪,花大老板您素有容人之量,何必跟个小辈一般见识呢?”韩平看不过眼在一旁开口,声音还是那般平徐无波。
花似锦听得这席话,一下子掉落了手中佛手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啷”一声滚到香薰的铜炉上,惊得琴歌往一旁一缩身子。
这一下子,花似锦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眼波一转,又眯起了眼睛,微微笑了起来,声音和煦亲切地说道:“咱们琴哥儿素来是个讨人喜欢的,我怎么会容不下呢?明儿个晚上有张参军点名红牌全部出场的宴会,就摆在春续楼,看架势是有京里的大官人要来我这南倌见世面。既是这样我也不好砸了招牌,自找霉气,琴哥儿明晚儿你也跟去近前伺候吧。”
“谢谢花老板,谢谢花老板。”琴歌这才放下心来,忙给花似锦磕了几个响头。
心知自己能一出场就复到春续楼,不用去主楼前面让什么人都能来挑挑拣拣,运气真是不错了。
想到这儿,他又忙给韩平也磕了个头,口中说道:“谢谢韩大夫。”
韩平被他磕的一愣神,忙摆手又抢上一步搀扶,嘴里说着:“使不得,使不得……”
花似锦看着韩平被吓到的样子,面上才带了笑,懒洋洋地说:“麻烦韩大夫把方子开好拿给下人,我累了,要歪上一会儿,就少陪了。”
舒玉在一旁冷着脸看着琴歌上妆,灯笼则一脸兴奋地抱着一把古琴在旁边两眼放光。
琴歌觉得脸色似乎还有些白,不够讨喜,就多沾了点胭脂染在双颊上,多余一些又点了点唇。
镜中的人晶莹剔透,唇红齿白,如上好的玉瓷一般纤细脆弱,让人忍不住怜爱抑或摧毁。
舒玉呲呲牙,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脸热,肯定还带着一脸的不忿。
琴歌小心地套上了一件浅蓝的绸衫,仔细地系了腰带。
衣衫并不是什么上好的质料,样式也有些过时,可就是这样单薄素净的感觉,更加衬着琴歌有股粉瓷般的嫩劲儿。
“哼,摸得跟个猴子屁股一样!”
舒玉在一旁没好气,丢了一颗生姜糖到口中,可劲儿地嚼着,歇眯着眼惫懒地说:“小爷我可就这一件压箱底的好衫子,你可别将那些个乌突突的粉弄到处都是……”
“我来洗!”穿衣裳的正主还没答话,灯笼在一旁大声地表示诚意。
舒玉愣了一下,随即竖起眉毛,借着把手中的糖霜一拍的声响,喝道:“你洗!洗个屁!你那杀猪的手劲搓烂我几条好衫子啦,我还没和你算账,倒在这儿搭腔!”
灯笼被舒玉瞪得吓得直窜到琴歌身后。
琴歌倒是笑了起来,拉着灯笼有些发抖的手说:“不怕不怕,你家小爷吓唬你呢!”
灯笼脸刷得一下红了,这个倒真跟猴子屁股似得。
他从琴歌身后伸出脑袋小声地说:“我觉得哥儿穿得好看,小爷你就借给哥儿吧,跟画儿一样好看……”
琴歌“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什么是画儿呀,煤灰扑的的那叫山水,荆条勾的那叫工笔,那才是你的画儿—— ”舒玉作势把手上一颗生姜糖往灯笼头上扔,却没想砸着了琴歌的脸。
“哎呦!”琴歌一惊,伸手捂住了脸。
舒玉唬了一跳,忙跳过去抓着琴歌的手急着要看砸着哪儿了没。
琴歌只是没有准备,忽被砸着时候也吓了一跳,此时看舒玉急赤白脸,反倒心疼起来,忙笑着说:“哪有砸到什么,不过是块糖,唬了一下。”
舒玉仔细地瞅来瞅去,看到似乎真没砸重,才放心下来。
一小块白色的糖霜留在了琴歌的唇边,随着琴歌唇边的浅笑,婉转地散开。
舒玉心里一动,用手捧过琴歌的脸,伸出小舌舔上了他的唇边,舔掉了那小块糖霜,还砸了咂嘴,嘻嘻笑道:“真甜……”
琴歌啐了他一口,用水葱一般的手指推开嬉皮笑脸的舒玉,自个儿羞得红了脸,更添几分娇色。
舒玉感觉身上让燃了一把火,有些尴尬的转了身,一脚踢在旁边看傻了的灯笼的小腿迎面骨上,骂道:“快把我的外衫也给拿来,给我找那件去年新做的石青……”
灯笼忙抱着琴窜出屋去,又立马冲进来,小心地放下琴,复又奔出去。
琴歌心下好笑,见灯笼可怜见的,就在后面捶了舒玉的背,责备他说:“你看你把这孩子吓得!”
舒玉脸色倒是沉下来了。话也不说,走到镜子跟前,拿着篦子拢起了头发。
琴歌不解他怎么突然不乐意了,靠近舒玉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吹气。
他们从小就这么玩,舒玉有个软肋,最怕人在他耳边吹气。
舒玉忙得躲过,却没好气的扔了篦子,抓住琴歌在他腰上乱挠的手,把人拽到自己的怀里。
琴歌倒在舒玉怀里,还吃吃笑着挣扎着,一边故意细声细气地说:“我错了,舒小爷,饶了奴家吧,奴家再不敢了……呵呵……”
舒玉叹了口气,把他在怀中圈紧,低声地说道:“晚上我和你一块去。”
琴歌一愣,在舒玉怀里歪着,随手抓起他一绺头发把玩,说道:“你别去,春续楼今儿让人给包了,你也进不去的。”
舒玉抬了抬眉,哼了一声,说道:“我在春续楼窗子外面站站,谁能撵我不成?”
“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琴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舒玉,柔声说道:“可你知道今晚是张参军包宴,来的是官府的大人物,不会乱来的。”
舒玉反捏过琴歌的手,粗声说道:“就是这些个大老爷我才担心呢!你可知这个张参军我去过一次他的堂会,他……喜欢几个人一起来的,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琴歌捂住了舒玉的嘴,轻轻地说:“别说了,玉儿,这都是命。你能受得,我也能受得。我不想你在外面看着我难受,更不想看到你在外面下场子被人挑拣。”
舒玉默默不语。
琴歌见他不答话,噘起了嘴儿,软声求着:“玉儿,你就听我一次吧……”
看着琴歌红扑扑的小脸,有些泛红的眼眶,舒玉长叹了口气。
琴歌这才又笑了,推了推他,说道:“放手让我起来,别白把这件好衫子给揉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