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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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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玉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昨天思绪太过劳累紧张,头有点痛。
他张口喊:“灯笼,灯笼!”
正在心里焦躁寻思这个小东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摸鱼死喊不来时,外间传来跌跌撞撞地一阵声音。
灯笼几乎是撞进里间来的,一阵哭腔地扑到舒玉的床头话都说不连续:“哥儿要走……爷……他们……他们要带哥儿走……”
舒玉愣了一下,一下子从床上挺起来。
“啊……”疼痛从腰腹处传来,痛得他一下子缩了身子又倒在床上。
灯笼忙扶住舒玉,口中更乱,哑声喊着:“爷,你怎么啦,爷……”
舒玉慢慢用手掀开中衣,比昨夜更骇人的大片紫色淤痕让人瞠目结舌。
灯笼看的傻了,就要冲出去。
舒玉急忙一把拉住他,忍痛喝道:“去哪里!回来!你刚才说什么?哥儿要走!哪个哥儿要走!”
灯笼急得哭了起来,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只想去叫韩大夫来给小爷看看伤,不知道哪个混蛋客人下这么狠的手把他家小爷打成这个样子。
舒玉见问不出什么,急得一掐灯笼的胳膊,拽他,口中急道:“哭!就知道哭!嚎什么丧!你小爷我还没死呢!快帮我穿衣服!”
他腰间的伤疼的他直不起腰,也抬不起手,咬牙勉强地套上外套,扣子也来不及整齐扣好就奔出门去。
他想起昨天段容在他耳边说:“明日我要去青州,带你一起上路如何?”
难道是,不是,不是……
冲到春续楼,扶着廊下的拱柱。
琴歌一身丝袍静静立在堂中,堂上坐着的是正在对面饮茶的花似锦和……段容。
“琴……歌……”他到了堂前,捂着腰腹,看着琴歌对着段容下拜,痛得说不出话来。
不要去,不要去……
琴歌。
好似上次他就这样一去,义无反顾,以为他不会再回来。
不回来也好,只要幸福。
可是他既没有幸福,还是最终回到这里。
琴歌。琴歌。
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舒玉的泪水落了下来,身上的痛也没有心上的痛那样难以承受。
他力有不继,身子软软的贴着拱柱滑落。
就在他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面前阻住了他下滑的身子,把他揽在怀中。
眼中是琴歌匆忙奔过来,满眼的担忧。
舒玉伸手抓住面前人的胸前衣襟,暗哑地声音勉强地说:“放了琴歌,他经不起……”
眼前的人眸色一暗。
琴歌扑过来,急急喊道:“玉儿,玉儿,你怎么了?”
舒玉低低地笑了,对琴歌说:“琴歌,别走,别跟他们走……”
琴歌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许多,泪水滑落,说道:“玉儿,他们答应了为你赎身,你不用在这里吃苦了。玉儿……”
“前提是要你跟他们走!”抓过琴歌的手,狠狠说道:“你疯了,你还想再死一次么?这次我怕我来不及救你!”
“玉儿,我不要你为了救我再牺牲自己了。”琴歌美丽的大眼睛含着泪,却又异常的坚强,“放心,我没有要回到他的身边,我只是希望你能自由。”
舒玉愣了半晌,突然放声笑了,腰间的痛又让他立刻呲牙咧嘴。
“爷,爷,我喊韩大夫来了!”灯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已经拉着韩平从侧门进来了。
“韩大夫,你快给我家小爷看看,他被客人打得好惨啊!”灯笼直扯着韩平的袖子。
段容听闻跑过来的丑貌小厮口中的称呼,嘴角轻扯,笑意有些高深莫测。
韩平急步走上前来,看着眼前三人在门口的情态,不由得一愣。
琴歌惊惶中死死瞪向段容,颤声说道:“你打他了?你说了不会伤害他的!你……”眼光中竟然有几分伤痛的惨烈。
段容长臂将舒玉挽着横抱起来,不容置疑地说道:“他的伤我来治。”
琴歌被他的起身带的一个趔趄,眼中却是完全的不信任。
舒玉向琴歌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段容并不理会周围人,只在舒玉的耳边低沉地说:“我再问一遍,你跟不跟我去青州?”
又一次被小心地放在暖阁的花床上,舒玉呆呆看着眼前人从袖中拿出一瓶药膏,撩起自己的衣摆,细心地上药。
段容有着一张俊美非凡脸庞,英挺的鼻梁,性感的薄唇,眉眼之间一片风流尊贵。
被他有些茧子的大手轻抚在腰间,舒玉觉得一阵酥麻,痛似乎一下子不那么明显。
突然脸庞被他的温暖的指腹细细抚上,段容微笑着说:“可想好了?”
想好什么?去青州么?
那琴歌他……
舒玉握住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软声说道:“段爷,求您不要为难琴歌。琴歌那次随苏大公子而去,差点就没命了,求您放过他吧……”
段容抽回手,此刻他眉头微蹙,为整个人添了一抹阴郁。
“你们倒是先惦念着对方,也算难能可贵。”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只是给苏明成一个人情,他对你的琴歌还有情谊,当日之事也是无奈,不过苏家老爷子这手玩得着实漂亮,把京里一干人等都蒙在鼓里。如今我受他之托来找寻琴歌,自然不会再让他留在这南馆之中。”
说罢,他看着兀自呆呆的舒玉,加了一句:“你走不走,我都会带他走,你……好好想想吧。”
舒玉慢慢抚上自己的脸,是笑着呢。
琴歌这回可以安安稳稳地离开南馆,即使没有苏明成,也可以换个地方安身立命了吧。
多好,多好。
南馆没有了琴歌,我又何去何从呢?
难道真的随眼前的这个男人去青州?
是不是,明年该我求花老板收留我了?
呵呵。
琴歌,琴歌。
“你……怕了?”温暖的大手握住他的手,温柔的指腹又一次柔柔擦过他的脸。
“你真愿意放了琴歌?让他去过自己的日子?”舒玉紧紧盯着段容俊美高贵的容颜,浑然忘了自己没有尊称他为爷。
段容唇角漾着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温暖手指轻轻压住了舒玉的冰冷的唇,说道:“那是琴歌的事情。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舒玉的唇碰上他的手,一时失语。
不是琴歌的事情,是我的事情。
他是在问我愿不愿因随他走,离开南馆,离开琴歌……
不,我不能离开琴歌,我能怎么能放心他一个人。
我怕了,是的,我怕了。
我怕琴歌遭罪的时候没有我在身边,我更怕我遭罪的时候没有琴歌在身边。
没有彼此,我们都熬不过的,熬不过的。
“我只和琴歌在一起。”舒玉用闷闷地声音说。
能感受到段容的怒气,他蓦地起身,一个瓶子丢在自己的身上,声音有些阴冷:“收拾好你的东西,未时来接你。”
说罢,摔门而去。
舒玉用手摸索过小瓶子,紧紧握住放在胸口,冰冷的瓶身让他倒抽了口气,然后又吃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