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生缘》沉沉入深海

15、第十五章 夜深沉

　　舒玉闷哼一声，一下子被踹开远远跌落在地上，脸色发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声音含着些焦急地唤道：“玉儿……”
　　舒玉茫然地看着门口，段容从门外进来，眼神落在坐在床上，神思还有些涣散的苏明玉。
　　玉儿，好一个玉儿。
　　你还以为是在唤你么？
　　呵呵……
　　舒玉的心被狠狠揪紧，腰腹痛得气都喘不顺畅，可还是想笑。
　　段容走过去手放在苏明玉的肩上，拍了拍他的肩，看他脖子上有一块可以的红痕，眼光一凛，射向还半伏在地上的舒玉。
　　舒玉衣服顺着肩膀垂落下来。
　　肩上有几道抓痕，在白皙瘦削的肩头尤为刺眼，头发凌乱地散落，一只手捂住嘴，肩背在颤抖，和在宴会上自己的腿上吃吃偷笑时一样。
　　他居然在笑，段容有些意外。
　　腿上曾被舒玉的小牙细细咬过的地方一下子敏感起来，点点湿热气息还残存在那儿不曾离去。
　　苏明玉为刚才自己的情动涨红了脸，一时间屋内沉寂一片。
　　“玉儿，玉儿，你还好么？”琴歌惊呼了一声，奔了进来。
　　他蹲在地上扶着舒玉，感觉舒玉全身都在发抖，认定舒玉是为了自己受了罪。
　　他双目通红，可见在进门之前就已经痛哭过一场。
　　舒玉担心他受苦了，一只手仍然捂着嘴，却用另一只手拉着琴歌不放。
　　突然间，琴歌用双膝膝行向苏明玉方向，规规整整地给苏明玉磕了几个头，眼含热泪地说道：“琴歌谢苏爷不弃垂帘。如今，琴歌已经自甘堕落，重回南馆，请苏爷替琴歌……替琴歌还苏大公子受这一叩首，今后生死有命，与苏家也再无瓜葛。”
　　说完，琴歌又给苏明咚咚地磕了几个响头。
　　“玉儿他年岁尚小，不知轻重，若有得罪，还请苏爷高台贵手，饶过小人吧！”他美丽的脸庞静默如水，磕的有些发青的额头，透露出点点凄凉。
　　舒玉看琴歌作势还要磕头，那只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衫下摆，也许是气不接续，一直压抑着低声咳嗽。
　　苏明玉看着舒玉握着琴歌的手使劲让青筋从几近透明的手背上透出。
　　刚才就是这只手在自己身上点了一束又一束的火焰。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要暴动出来，憋得着实难受，一把挥开段容放在自己肩头的手臂，起身奔出门去。
　　段容张口要唤玉儿，话未出口，终究只是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琴歌爬回舒玉身边，抱着舒玉哀哀地哭泣。
　　“玉儿，他还念着我的……我以为我被苏家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抛弃了。可是，段爷都告诉我了，明成他去了京城就完全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了。他以为家人会善待我，他没想要我死的，他还念着我的……玉儿……玉儿……我心里好高兴……”
　　舒玉将琴歌搂到怀里，低低地说：“琴歌，我的傻琴歌……”
　　他松开捂着嘴的那只手，本想抚上琴歌的头发，可是自己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那笑容如此的凉薄。
　　段容看了一眼他的手，怔住了。
　　那苍白的过分的小小手掌中，暗沉的一片血色如此狰狞。
　　他看着舒玉将手背轻轻抹掉嘴角的血迹，再将那只手，缓缓地藏到身后。
　　“琴歌，麻烦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情和舒玉说。”段容冷静了一下，蓦然开口道。
　　琴歌从舒玉怀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和惶恐地看着他。
　　段容不由得放缓声音，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他。你先去休息，我一会儿就让他去找你。”
　　因为段容今晚在花阁，非但没有要他侍寝，还告诉了他苏明成在他们来之前嘱托他们找到琴歌。
　　苏明成去了京城家里就封锁了关于琴歌的一切消息，直到他拒绝当驸马，家人拿琴歌的命去威胁他，他才晓得苏家根本没有善待琴歌。
　　他顺应了家里人的要求，成了当朝驸马，世间美谈，换来的是琴歌的一条命。
　　不，换得的只是半条命和一颗将死之心。
　　琴歌对段容是有一些信任和感激的，但被舒玉今晚的样子一吓，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舒玉拍拍琴歌的背，示意他别担心先出去。
　　琴歌才慢慢起身，走到段容身边，恭谨地鞠了一躬才退出门外。
　　舒玉再撑不住，趴在了地上，合上双眼，微微急促地喘息让他细瘦的锁骨随之耸动。
　　段容走近他，双手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才发现双臂间的人轻得过分。
　　如此单薄的身子怎么会装有那样的倔强。
　　他小心翼翼将舒玉放到床上躺好。
　　舒玉唇角边依稀还是笑容，低声说道：“谢谢段爷体恤。”
　　段容将他捂住腹部的手拿开，解开中衣，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一片骇人的青紫斑块在他的腰腹处，经苍白的肌肤映衬，惨烈的让人心酸。
　　段容深蹙了眉，手指轻轻地在伤口上按压了一下。
　　舒玉痛得身子一抖，想要蜷缩，又被段容不由分说地按压回去。
　　“还好，看样子没有伤到内腑，多调养就能恢复。”段容用指腹摩挲着那大片的清淤，看着舒玉在身下瑟瑟发抖。
　　舒玉偏偏还嘴角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说道：“小人伺候不周，挨这一脚也是活该，段爷不用替我惋惜。”
　　痛得脸色发青，居然这张嘴还能嘴硬，段容不由的好笑。
　　“明日我要去青州，带你一起上路如何？”他问道。
　　舒玉停下了笑容，狭长的眼睛微睁，望向段容，看他面容平静似乎并无说笑的意思，才反问了一句：“怎么，段爷这是想为我赎身？”
　　段容微微一笑，说道：“是，又有何不可呢？”手离开伤处，缓缓抚上他惨白的尖尖的小巧下巴。
　　那目光如炬，竟让舒玉不能避开。
　　舒玉哑声说道：“谢段爷错爱，可是小人我……倒是怕了大爷一个不顺意就来个窝心脚，呵呵，”潋滟的眼光在段容的脸上流转，好像要把他看到心内，“小人别的没有，还要爱惜这条命呢……”
　　一支“夜深沉”香正好烧完，残留的香烛随着一阵风折断在香炉中。
　　沉香屑，夜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