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生缘》沉沉入深海

12、第十二章 曼舞，醉歌

　　舒玉略略退后几步，站在中庭，双手合掌，做合什之态。
　　他做出这种寂静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庄严的样子。
　　可在牙筷敲击酒杯的清脆声中，细细品味又多出了一些撩人的艳色。
　　越是庄重越是让人心生曲折。
　　这恐怕也是人的劣根性所在。
　　众人的眼神随着他合什的双手伸展，慢慢掠过他的头顶。
　　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在转身之时，扫过了每个人的心。
　　他缓慢转身之后，双掌快速在头顶合掌相击，发出特别清脆的一响。
　　这时大家才看到他的双掌之中各有一块乌黑的响板，应该是少有的墨竹所制，刚才就是用掌中的响板敲酒杯而开始的。
　　随着他身形流转，或双掌相合，或四指轻叩，不时发出透亮的音色，混杂墨竹特有的空震的声音，让每一次击打都展现出无限的音韵之美。
　　他的每一下敲击，都配合着抬手，踏步，转身，扭腰，动作由缓到急，又由急入缓，手上看似只是简单的拍击，就能奏出各种复杂而奇妙的节奏花样，别有一番特色。
　　此时谁还记得眼前这个艳丽起舞的小人儿刚才从窗台跳了进来被人用剑指着脖子，还扯破了衣衫，跌落了鞋子？
　　现在只看到他如瀑布的黑发在腰肢的扭动中丝丝覆上人蠢蠢欲动的眼眸。
　　盈白如玉的美丽的脚，纤细的小腿，每一次抬起，又放下，都蹋在人软软萌动的心窝上。
　　众人如痴如醉。
　　不由的嗟叹，这个南馆原来真是个藏宝之地，刚才看起来不起眼甚至有些邋遢的小倌儿，竟然是个如此风情万种的宝贝！
　　舒玉曼舞婉转，绕厅一周，最终又回到最初的位置，段容的面前。
　　众人早已沉醉痴迷。
　　段容的面色也有些恍惚，但是手上的牙筷依然准确的合着舒玉的节奏敲击不停。
　　舒玉默默停下舞，半跪在段容的脚边，手抓住段容敲击的牙筷，执起了另外一边。
　　两人共执一只筷子，那场面说不出的暧昧。
　　段容的眼神立时回复清明，他看着舒玉的脸，飞扬的眉，狭长的眼，略厚的唇，面上有疑惑，有期待，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舒玉用执筷的手带动着段容一起，用一种全新的慢拍节奏敲击着酒杯。
　　他轻轻地舔了下唇，润了润口，简单的动作却让人呼吸一窒。
　　他张口，清唱，声音不算清亮，但是独有的暗哑和喘息，和着清脆的伴奏，别具一格，撩人心绪。
　　只听他唱到：
　　“醉醉。醉击珊瑚碎。
　　花花。先借春光与酒家。
　　夜寒我醉谁扶我。
　　应抱瑶琴卧。
　　清清。
　　揽月吟风不用人。”
　　一曲终了，敲击声寂，牙筷尚在空中，他半身已轻轻地伏在段容的腿上。
　　因为跳舞而微热的脸庞，抹上一抹自然的美丽红晕，人还在抿嘴淡笑，有些醉意的陶陶然，配上这首歌的抱琴醉卧的意思，让人爱怜又心折。
　　他竟然就这样闭眼卧靠在段容的腿上，沉沉地呼吸，像真是醉了睡去一般。

　　段容的空执牙筷的手还留在空中，低首看着膝上的人，瘦削的肩胛微微的颤抖，眼神也渐渐朦胧。
　　曼曼起舞时如此这般的暧昧的情思，到了此时却像剥去了颓靡的外壳，只剩下单纯的满足。
　　他真把我当做琴抱琴而卧了么？
　　呵呵。
　　真是个有意思的小东西。
　　段容的手慢慢放下，轻轻抚上膝头小人乌黑润泽的长发。

　　“哼！”一声冷哼，击破了整个厅中朦胧熏醉的情怀。
　　苏明玉硬生生撇过头不去看眼前暖融融地暧昧画面。
　　他凌厉的眼神扫过一旁垂手侍立，面目已经平静的花似锦。
　　“花老板，你手下调教出来的倌人果然不一般啊！”他复又瞪着仍在段容膝上假寐的舒玉，冷声说道：“这样的放肆！”
　　花似锦平静一笑，眼角堆起一些笑纹，软声说道：“让苏小公子见笑了，这是今晚给贵客安排的新鲜玩意儿，从没在馆里漏过脸的。各位贵客，对于舒玉的表现可还觉得满意？”
　　好个八面玲珑的花老板，这样一出意外竟然硬生生的掰成了刻意安排，让人怪罪不得。
　　苏明玉眼睛微眯，面色不愉。
　　满意，满意的很啊。
　　他四处看了一下，琴歌早已不在厅中，此时谁又会在意？
　　席上的怜秋对老板的说法有些吃惊，但是立刻想到是为了南馆今日失察之罪开脱，便无声侍立在一旁。转头看向兀自大胆睡在段容膝的舒玉，神色有些复杂。
　　段容感到膝上有股股热气，低头一看，舒玉的瘦弱的肩膀轻轻地快速地抖动着。
　　原来这个孩子在吃吃偷笑着。
　　段容不禁起了促狭之心，抚在他头上的手掌微微使劲向下叩住舒玉的头颅。
　　可下一刻，自己就受到了反击。
　　舒玉被压的鼻子难受，这个人腿上的肉可真硬，趴着还硌小爷我的脸呢，现在居然还敢压我。
　　他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除了怕琴歌难受），对席上众贵客本就不在乎的。
　　尤其是身边这位最高地位的什么段爷，刚才他没有一下子揭穿自己在窗外偷窥，就对他有些不设防。
　　此时因为花似锦的配合，没了得罪客人要受罚的压力，更加放肆起来。
　　他张开嘴就咬在了段容的腿上，小牙湿湿地磨着。
　　段容一蹙眉，就放松了手。
　　舒玉抬起头来，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唇边是孩子气的得意笑容，红舌湿湿地舔着刚得逞的小牙。
　　段容眸色一暗，眼底浮起了不常显见的戾气和复杂，转瞬即逝。
　　舒玉不由地呆住了，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寒气是幻觉。
　　他直起了身子，敛了表情，低眉顺眼，目光落在段容腿上那枚湿湿的牙印上，又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