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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花笺 ...


  •   一场欢宴就在舒玉的万种风情中落幕。
      众位贵客都由厅内春暖阁稍歇。
      按规矩陪宴的小倌在宴后也是不许离席的,只等春暖阁传出点名的花笺出来,进去伺候,往往接下来就是留夜侍寝。
      清倌不侍寝,但客人也可摘清倌挂的牌子,晚间便可单独陪侍。
      大厅一时间热闹不再,人皆退去,留下晚上宴上陪侍的几人。
      张参军左看右看舒玉是个宝贝,以前也让他去出过堂会,那次玩得尽兴归尽兴,却从未有过今夜这般妖娆,直看得心跟猫挠的一样。
      心内想着是这花老板真是会调教人,调教出这此等风情人儿,若是抱到床上,不知更是何等滋味,上次没有好好体味真是失策。
      这样一想,更是急色满脸。
      出门的时候,忍不住不知轻重地在舒玉屁股上扭了一把。
      舒玉哎呦一声,捂住伤处。
      心里把这个急色鬼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到了,可脸上不敢露出半点,只是从下往上拿眼瞟着张参军,口中柔柔地嗔怪了句,“军爷……”
      这一声直把张参军的魂儿差点叫出来,就差流口水了。
      苏明玉看到此等丢人模样,自觉脸上无光,“哼”了一声匆匆甩袖进入内厅。
      段容倒是不动声色,他看了舒玉一眼,眼中有些让人瞧不透的情绪。
      众人都走了,舒玉一屁股坐在扑了软垫的椅子上,抓起一壶酒往嘴里直接灌,嘴里连声叫着:“累死小爷我了……”
      怜秋看他举止粗俗,口中不净,不觉微微皱眉。
      不过,一会儿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道:“你今晚跳的舞是什么时候练得?从未见你跳过啊。”
      舒玉呵呵一笑,用手抓了一块芋蓉饼往嘴里放,皮外的碎扎淅淅沥沥地顺着衣襟滑下,他忙用手接着,嘴里吱吱呜呜喊着东西地说:“谁有空……有空练这个玩意儿啊,有空不如多睡多吃……”
      “哼,”怜秋以为他有技艺要藏着掖着,心里略生不忿,冷言道:“难不成怕我偷师不成?那样低俗的舞谁又稀罕!”
      舒玉也不恼,连塞了两块糕饼,用酒淋了下去,大吼一声:“好舒服,唉……今晚跑到这边还一粒米没下肚呢,先垫点儿再说。晚上也不知道又要在哪张床上挨到什么时辰……”
      怜秋听他说得不堪,转过头不再去理会他。
      心里盘算着今晚来的客人,若是段爷能点自己的牌就好了。
      他偷眼看了眼窜到别的桌上找东西吃的舒玉,今天他一舞让段爷刮目相看,也许……
      唉,苏小公子也是温润之人,能和他谈古论今倒也不错。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向这个人服软!
      怜秋心里胡乱寻思着。
      舒玉看着他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脸色,知道他在想花笺的事儿,嘿嘿一笑,取笑他道:“我的怜秋公子啊,你晚上可糟不到那个罪呦……”
      怜秋两眼一瞪,刚想发作,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玉儿,玉儿……”琴歌从侧帘处急着向他招手,急切喊着,脸色发白。
      舒玉一下子跳过桌子,跑将过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琴歌你手犯疼了么?我去叫韩老头过来!娘的,苏明玉,我跟他没完……”
      琴歌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更白了。
      “别嚷,仔细人听见……”他紧张兮兮地看了怜秋一眼,才说道:“不为这个,是我刚才偷听了点花笺的事儿……”
      舒玉看他脸色那么差,心里想到一件事,立时骂道:“难道是苏明玉点了你,他……他还没玩够么!这是要人命……”几乎要咬牙切齿。
      “不是,是……是段爷……”琴歌抓住了舒玉的手,拉住他要去找苏明玉算账似得莽撞步子。
      舒玉松了口气,停了下来。
      不是苏明玉,不是他……就好……
      是段容么?他点了琴歌?
      舒玉摇摇头甩掉心里突然浮现奇怪的感觉,反手握住琴歌冰凉的手,安抚他道:“我看那个姓段的还算好,不像苏明玉这个小人。你伺候他的时候顺着他意一点,大人物都有被惯着的毛病,顺着他就好……”
      琴歌被这件事吓得呆呆的,眼里含泪,颤声说道:“舒玉,我害怕……”
      “别怕,别怕。唉,不就是衣服一脱,往床上一躺,两腿一张,之后就随便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怕啥了?”舒玉嘻嘻一笑,说着笑话想让琴歌放松。
      没想到这么一说,琴歌的眼泪真的要出来了,“玉儿……我……我……”
      毕竟他今年才十六岁,也只有过苏明成一个男人。
      可那是他的爱人,和这样的伺候不认识的大爷可有着天壤之别。
      虽然之前心里已经做好了十成十的准备,可是到了近前还是吓得两脚发软。
      舒玉偏着头,半开玩笑地半真地苦笑着说:“这个我可替不得你……”
      他转念想了想,在琴歌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末了还语重心长地说:“就这样,按我说的做,肯定能糊弄过去,之后便是一闭眼的事儿,别怕哈。”
      琴歌被他说的终于笑了出来。
      腮边还挂着泪,破涕为笑地娇羞样子,无比的美好。
      舒玉叹了口气,轻轻替琴歌抹去了眼中滑下的泪水,安抚他道:“这就样,美美地笑一个我看看。头一天在春续楼出场就有最——大的爷点你,是好事啊!大爷都喜欢咱们笑得,笑得越欢,越不遭罪,你越是哭,他们越是来劲……”
      说到这儿,舒玉咬了咬唇,闭了嘴。
      怜秋在一旁脸色黯然。
      这欢场中人,不过就是这一个字,卖。
      卖笑,卖身,卖青春……卖人生。
      也不知道,今晚这花笺到底是怎么点的,唉。
      他默默地看着舒玉和琴歌。
      舒玉小心帮琴歌理了理头发,让他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安抚着。
      一个小童跑进来,手上拿了张红色的花笺,花似锦脸色怪异的走在后面。
      众人见老板过来,都忙站起来,垂手侍立。
      笺子放在了桌上,怜秋先上前拿起来一看,脸色一下子就不对了。
      他看了一眼花老板,一咬牙喊道:“篆儿,我们走!”
      怜秋的侍童篆儿从外面懵懂地探进头来,奇怪自家公子怎么没有去应笺,而是喊自己回去呢?
      厅内几个小倌和童子都为这一变故耳颈交错,一时间厅上嗡嗡作响。
      花似锦咳了一声,四下声音慢慢小了。
      “哼,一群没规矩的东西。舒玉、琴歌过来——”他瞟向一边手拉手的两人,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意味。
      舒玉眉一扬,拉着琴歌上前,大咧咧地伸出手拿起花笺看。
      看完,他的脸色也有些怪异起来。
      花似锦面色凝重地对他说:“你今晚别给我闹出什么事来,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
      琴歌吓一跳,连忙夺过花笺一看,上面赫然标明段容点了琴歌,而苏明玉点了舒玉,却并没有怜秋的名字。
      琴歌楞楞地看着皱眉的舒玉。
      舒玉回过神来,冲他咧嘴一笑,说道:“怕什么,苏明玉这样的嫩公子,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花似锦皱了一下眉,一挥手,示意众人都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他看着半晌,只说了句:“小心侍奉。”
      舒玉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出了厅门,笑容却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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