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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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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直晌午,玖月抱着棍子站在街角的一处拐角处,看看时辰,等的人应该差不多该出现了。
她找嬷嬷了解过,这个朱公公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是个贪财又偷奸耍滑之人,当年受过葛家的恩惠,所以送了一块令牌给老夫人,并承诺只要拿出令牌他必有求必应。然等葛家落难之后,他却不肯信守承诺,对葛家避而远之,纵然老夫人三番两次放下面子求见他,也是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去。
这种人,玖月觉得一定不能惯着。
她花了一把的银子跟出宫的宫女打探了消息,每过几日,朱公公便会出来一趟采办东西,且必然会经过这里,玖月守了几日,算好了他出宫的时辰。
果不其然,正午,朱公公与身后的两个侍从从街角处走了过来。
一个小乞丐猝不及防地从角落地钻出来,撞了他身旁的侍从一下,等那侍从反应过来不见了钱袋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玖月算着,等朱公公走到她身旁拐角的时候,他应该是一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抖着手,心中计算着,十步,九步,八步……
那道身影恰拐进来的时候,她兜起身旁的竹篓框在了他的脑袋上,手中的棍子使出了杀猪的力气,棍棍敲得倍儿响。
“唉哟,是哪个王八羔子算计杂家,活腻了不成?唉哟……快住手……”想要撑起的竹篓又被别人一棍子打了下去,那杀猪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巷子。
“别打了别打了,英雄?好汉?我的祖宗哟,您高抬贵手,您要啥都给你,别打了成吗?疼死杂家了!”地上的人兜着竹篓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不断求饶。
似是打累了,落在身上的棍子戈然而止,然卷缩在地上的人却依然一动不敢动。
等了片刻,似感觉到没了动静,正要爬起来的时候忽然被人拿掉了头上的竹篓。
“别打别打……”
“公公……公公您怎么了?是我们啊!”随从拿开他的手,一脸的惊慌失措。
朱公公睁开眼捶了他们一把,气哭道,“你们怎么才来,吓死杂家了。”
“公公,这是谁干的?”看着他鼻青脸肿的模样,两个随从面面相觑。
“杂家怎么知道,你们倒是去追啊,愣着干什么?找不到人我要你们好看!”那朱公公一脚踹在他们身上,吓得那两个随从爬起来就追出去。
“等等,你们倒是留一人扶我起来啊!”
“这特么是谁干的!”
巷子里,响彻了龇牙咧嘴的声响。
三天后,玖月又守在了同一个位置,同样的方法,如法炮制,巷子里,再次响彻了杀猪般的叫声。
以至于往后每次经过这里,朱公公的心里都有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两天后,玖月持着手中的令牌入了宫,顺利见到了朱公公。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时候人情哪有钱好使,知道她来献礼,进宫之后她一路畅通无阻。
“我家老夫人说,公公您是个重情义之人,必定愿意帮这个小忙。”玖月躬身低垂着脑袋,俨然一个未见过世面的丫头,战战兢兢。
那朱公公鼻青脸肿,拿起盒子里的玉石,睨着眼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着,低声喃喃,“这老家伙怎么忽然开窍了?”
玉是上好的玉,上两次出宫他被人挨了一顿揍不说,就连身上那身上佩戴着的上好玉带也不见了,这玉石带在身上也必然见得门面。
然转身,朱公公便为难的放下玉石,“不是我不想帮你们老夫人,只是这天牢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关押死囚的地方,哪能使随便让人进去的?”
玖月再次从袖口中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子,偷偷塞到他手中,快急哭了道,“公公您就好心帮个忙吧,老夫人只是让奴婢去代看一眼,不会让公公为难的,若我今日见不到少将军,回去定是无法交代的。”
那朱公公捏了捏她的小手,阴笑地看了她一眼,又掂量了下手中的金子,“好吧,只能是这次,下不为例。”
“谢谢公公,公公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玖月又哭又笑,俨然一个懂事的丫头,看得朱公公心中一阵畅快。
玖月随着朱公公入了天牢,天牢内终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而且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以为她生活的那两年是地狱,却不曾想他所过的生活也如此黑暗。
长长的牢道两旁关押着不同的牢犯,许是早已看不到生的希望,纵然走道响起了脚步声也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或许关在这里的人,早已经活明白了。
玖月的脚步有些沉重,心情有些复杂,七上八下的,心中有些小期许,却又有几分害怕。
两年了,他是否还记得她?
最终,两人的脚步停在了一间牢房前,牢房内,一抹蓬头逅面衣着肮脏的身影趴在地上,牢房内的干草冲斥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一瞬间,望着牢房内的身影,玖月的呼吸有些凝滞。
“葛大人,有人来看你了。”那朱公公微弯腰,提醒里面的人道。
里面的人没有动,玖月一膝跪下,抓着牢笼轻声唤道,“少将军?”
躺着的身影依然没有动,若不是身上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怀疑里面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那朱公公看他没办法,不得不捏着嗓子大声叫道,“开饭了!”
那身影忽然动了动,然后迅速爬起冲了过来,握着牢房门一脸痴傻地笑,“吃饭饭,吃饭饭,我饿了。”
玖月犹如雷击了一般,深深颤了一颤。
她倏然抬头望向朱公公。
许是因为葛城身上刺鼻的味道,那朱公公不禁捏住了鼻子。
“别这么看着我,其实葛大人被关入天牢没多久就疯了,现在连生活都不能自理,你看看这地上,拉得到处都是,现在除了吃的玩的,什么都不关心。这个消息,我也不敢告诉老夫人,怕她经受不起这个打击。”
玖月低着头,握着牢笼的手青筋微现,“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这我们哪能做什么啊!是葛大人受不了打击,毕竟从一个堂堂的一品将军沦为阶下之囚,从一个将府侯门成为一个罪臣之家,家里的人也跟着受牵连,这换成其他人也受不了啊,他这是自己把自己给逼疯了。其实吧,这人疯了未必是一件坏事,毕竟他不用去面对那些个残酷的真相事实,要知道这个天牢,他估计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说完,那朱公公便甩着衣摆转身走了。
“吃饭饭,吃饭饭……饿了就要吃饭饭……”牢房里,葛城跪在地上,抓起地上的干草便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干草也甩得整个牢房都是。
玖月趴在牢门上,掏出怀里的饼干,轻声哄着,”干草不能吃,你不是要吃饭吗,你过来,我给你。”
自小的逃亡,让玖月养成了随身携带干粮的习惯。
“饭饭……”,葛城看见,忽然咧嘴笑起来,跪着爬过去,趴到牢门上抢过她手中的饼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嘴巴。
玖月的喉咙一阵艰涩,一双手抖着想要探过去,却又害怕地缩回,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撩开他脏乱的头发,露出里面一张长满胡子却又清瘦肮脏的脸,曾经那双明亮且睿智的眸子如今早已空洞无神。
玖月抓着自己的衣袖小心地给他擦了擦,心中像堵了块巨石,无法喘息,眼角涌起一丝酸楚。
他们遭受着不同的命运,可经历却又如此相似。
“好吃,还要……”葛城伸出手,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玖月捧起他的脸,认真地望着他,“葛城,你还记得我吗?”
葛城却忽然甩开她的手,闹起了脾气,倒在干草堆上打起了滚,“吃的,我要吃的……”
玖月不甘心,绕着牢门走过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两年前,在那座城里,你对我起过誓,那个小丫头,你还记得吗?”
然地上的人抓起干草赌气地甩得整个牢房都是,然后又塞了满嘴的稻草,在地上滚来滚去。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玖月的眉眼倏然冷下。
那朱公公进来催着,玖月只能站起身,再次塞了一锭银子道朱公公的手中,烦请他好好照顾牢房里的人。
走之前,玖月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影,心中百味陈杂。
葛城,不管你是否记得我,我都会倾尽所能,救你出来。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