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四 鸠雨细，燕风斜 章四 鸠雨 ...
-
章四鸠雨细，燕风斜
渊朝上早朝的日子，每月是固定的逢单，而除了较大的事情需要在朝廷上辩议定夺，些微琐事总是或者由各部长官直接裁定，或者由章书京统览各位大臣的琐事折子，再编简辑要上呈天听。
晏秋是宫中的老人了，他服侍在御书房里已经有好些个年头，从暗下里不见天颜的茶水细作的打理工作，到端茶倒水的小太监，直至今日的副总管太监，他目睹了两任皇帝，也走马观花般看过很多位章书京，许多的事情深深的掩埋在他心底，从不张扬，是以他如今才能安然地站在御书房里。
杜京算得上是晏秋最看好的一任章书京了，同晏秋一样的晦涩寡言，一样的暗地里精明细致，或许正是两人性格的相似，让晏秋每每看见杜章书京时，总会在心底勾勒起一丝默契的微笑。
——————————————————
那天轮到不上朝的日子，帝王依然早早地走进了御书房，不是正襟危坐的皇袍冠冕，只是一件黑绸银丝绣龙的常服。最近漠疆很安宁，只在年初的时候，因为雪灾，粮草不济，而小范围地侵犯了北部的一些村庄，“借”走了部分牛羊。渊朝人富庶，军队实力强悍，所以不怕漠疆人，如今漠疆安宁，那唯一的外患似乎已不足为惧。
皇帝斜靠在龙椅上，意甚悠闲地看着杜京整理归纳上来的奏章。
杜京的眼睛游移在大臣们的奏本和誊录的宣纸上，时而挥毫急书，时而提笔凝思，放置在几案上的奏疏也渐渐消减了下去，然而，当他又一次抬手拿过一本奏章时，不由得怔愣了片刻。
不同于其他或银或青，或杏黄或赭石色的奏章，这一本是淡淡的藤萝的颜色，是藤原家的折子呢。杜京不由得放轻动静，很小心地翻开了这本“奇特”的奏折。在章书京这个位置上也呆了几年了，除了年时能见藤原氏上本奏贺的折子，其他时候又有谁见这个隐隐的“第一家族”奏表过什么。第一家族，是的，杜京暗地里甚至认为那绝迹于朝堂的藤原氏比明里的当今第一大家族进藤氏更为悠久，他们的缄默更像是一种高傲，而那位朝堂上唯一的藤原大人，不像是朝臣，只是陛下的一位朋友罢了。
熏染着淡淡藤萝香的奏折，翻开来，流水般肆意不拘的行书正如那位大人的性格，除了围棋，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眼中，杜京的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出那位的样子，明明才弱冠的年龄，潇洒自如之态，对比下来，到显得他们这些战战兢兢之辈的畏缩自卑，就像孩子一样了。想到此，杜京不由摇头，轻笑出声。
“杜卿在笑什么？”
安静的针落可闻的御书房内，自己方才的笑的确是逾矩了，想到此，杜京额头上不禁现出冷汗。用什么来唐托呢？乐事？还是方才朱尚书披露某官员的奏章？不行，不能对君王不敬，也不能落个嘲笑大臣的罪名。呃……
“回禀圣上，微臣方才一时气息不稳，不仔细被呛住了。惊扰了圣上，万死其罪。”
杜京镇定地起身，敛衣，走出书案，在帝王的正下方恭谨跪下答道。他知道，在御书房做事，不能显得漫不经心，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小心而显得缩头缩脑，没有担当的气概。什么时候都要小心仔细，恭谨如一，毕竟是这天下人的主子身边的近臣。
“哦——是什么东西能让‘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爱卿气息不稳？”
“是微臣在大臣们的奏章中竟然看见了藤原大人的，一时讶异所致。”
杜京的鼻子紧贴着冰冷的汉白玉地面，感受着背上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威压，他尽量收敛心神，平静地回答道。
“呈上来给朕。”
“遵旨。”
他小心地将那本淡紫色奏章递给从皇帝身边走下来的晏秋大太监，便静静的伫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片刻，他方要讶异帝王的沉默似乎比往常来的久，就听见——
“呵呵——这个藤原……嗯，准了。”
帝王随后拿起朱笔，在奏章上落下朱批。
“拿下去吧。”
晏秋将双手捧着的奏章交给杜京，杜京默然地拿着奏章走回了案几，坐下。过会儿，待帝王再度潜心于政事之时，杜京小心地抽出那本奏章，翻开来，看见——
“伏惟圣恩。陛下素知臣耽于棋艺，余事不思进取。近日闲暇颇感聊聊，奈何诸棋中挚友苟苟于俗物，不思酣畅于精进，臣心下怏怏。闻圣子殿下恰逢五龄，聪敏伶俐，憨态活泼，愿教以棋中养身之术，忝为殿下之愚师，望圣恩垂怜。
恭圣安康。
翰居祭酒藤原氏佐为敬上
昭和七年元月二十三。”
很平常的请求任命的奏疏，然而，因为是藤原氏所上而有所不同。杜京暗下里倒抽一口气，藤原、圣子、神宫，常年处在政治风眼中的人，自然的嗅出了什么不一般的味道。藤原氏要和神宫联手？他皱眉思索着，却又认为不会是表面上显现的这么简单，藤原氏，神宫，任何一个都是根深蒂固的所在，如果要联合，不会拖个几百年到现在。那么，此举便是另有深意……
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单纯的教导圣子围棋，没有任何政治目的么……
杜京想想，还是不动声色地将奏章放回原处，继续接着方才的工作。除了眉间细微的皱褶，几乎没有任何与前一刻不同。
……
杜京，你果然很聪明。
帝王半低着头，微咪的眼睛不知是看向何处。宽大的墨色袖摆和长长的雪纺流苏，遮住了其下微微握紧的手。
——————————————————————
“殿下，殿下……”
“……（呼噜）”
……
“请恕我失礼了。”
明明提起裙角，抬腿跨到了床上，将嘴凑近熟睡的光殿的耳朵边——
“光仔——起床了——”
保佑不要被过路人听见这么无礼的称呼。
“啊！”
小光惊得猛睁开眼睛，触目所见，就是明明那张放大的脸，包括脸上的好吃痣和细微的毛孔都显现的一清二楚。
“明，明明……”
“刚才还是一只巨大的兔子扑过来……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明明？”
光细小的唠叨被服侍他的明明选择性略过，侍女拿过床头昨晚放好的小小冠冕，拉过光的胳膊替他穿戴起来。
“明明，今天是‘明天’了吧？”
无厘头的问话因两人的默契而保持了问话的意义。
“对，光仔醒过来了‘明天’就变成‘今天’了。”
“那位师父要来了？”
“唉，这已经是你第十一次问我了，是，那位师父要来了。光仔，别动——”
兴奋的小屁孩开始蠢蠢欲动，他乱扭的、想要逃脱明明魔爪奔赴师父的身体被忠心的侍女牢牢按住。
……
明明拿着方才绞好的绢子要替他擦脸，光性急地一把抢过，胡乱在脸上一抹便丢到了盆子里，又趁明明呆愣的时候，拿走放珍珠粉的盒子，朝牙齿上粗粗一抹，又涮了几口茶水，就一副光鲜亮丽的表情扬起小脸看着明明。
噗——
明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光仔还是那么急急躁躁的性子。不过，如果哪天光仔不是这么急急躁躁了，大概我会不习惯吧……”
明明抱怨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洗漱的东西——
“我们走吧，光仔，去吃早膳。”
此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章四 鸠雨细，燕风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