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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尤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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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浩猜到了,段可域情况加重了。
他本是心疼的。
可是当他踏入暗灰色的屋子时,胃部感受到的压抑,又让他喘不过气来。段可域母亲一张一合的嘴唇让他有种拼命逃掉的冲动。
“医药费…不够了。”
尤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缺多少?”
“三万。”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尤浩透过一点的星火看见了段可域母亲苍白的面孔。
“孩子,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
“嗯。”尤浩吸了一口烟,把情绪都压在了咽喉里,“我乐意。”
“对了…”尤浩在烟灰缸里点了点烟,“段可域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
那像是从深渊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点牵强和痛苦。
“我去看看她。”尤浩抬眼,对上了她横冲直撞的视线。
视线终于平稳锁定,眼睛里的光却随即暗淡了下来。
“怎么?”尤浩又吸了口烟。
“我怕她会…”
“行。有时间我再去看她。照顾好她。好吗?”
“好。”
走出屋子的那一刻,尤浩的情绪缓和了不少,他抬头看着天空,胃里滚烫的东西慢慢消逝,他看着书包里的作业,突然笑了。
好像有那么一点,归属感了。
让尤浩颇为惊讶的是,任依竟然会主动找他。
“她找我什么事啊?”尤浩靠在教室门口,看着对面的谢僮,略微得意地问道。
“就那天,姚青南。”
“你自己不能说?”
“那我自己去?”
“别别别,我去。”尤浩手一摆,洋洋洒洒地下了楼走向二班。
任依看到尤浩的时候,他双手掏在口袋里,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像极了青春校园里的男主角。
“姚青南,是十一中的吗?”任依开口问道。
“是的。”
“你不像那种会主动去ktv的人,你是了解谢僮的吧。”尤浩说道。
任依点头,“嗯。”
“所以那天你为什么要去?”
“不关你事。”
任依转身要走的时候尤浩突然开口说道:“怎么不关我事!”
任依看着尤浩。
“要不是那天我找上你,你是不可能给我补课的。”
尤浩歪歪脑袋,笑了。
“无聊。”任依扔下了这句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问道,“你平常不去谢僮的生日会?”
“不去,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任依心里想道,我也不喜欢。
“可是,”尤浩说道,“那天因为你去了,所以我就去了。”
任依皱眉。
“嘿嘿,开玩笑的。”尤浩说道,顺便叫住了刚迈出脚的任依,“任依,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眼熟。”
任依望着尤浩,摇摇头,“如果你要说我在那晚北门桥看见你的话,那你错了,我只听见了你说话。”
“这样啊…”尤浩狡黠一笑,“还有呢。”
“还有。”任依知道了他的意思,“你的手。”
缘分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任依知道谢僮有很多男性朋友,但唯一不知道的是谢僮追了四年的尤浩。
尤浩知道谢僮女性朋友很少,但并不知道谢僮唯一的女性朋友是任依。
任依没有兴趣了解尤浩。
尤浩也没有兴趣关心谢僮的女性朋友。
没有交汇的两个人,因为简单的打架事件,把手握在了一起。
姚青南看了看任依,有点眼熟却说不上在哪里见过。
她从奶茶店进来的时候顺手把店门关住,然后等着吧台的人群散去后走向了任依。
“你好。”姚青南说道。
任依没有回她,反问道:“装的舒服?”
“什么意思?”姚青南瞬时握紧了拳头,把声音压低了很多。
“一个提着酒瓶砸向别人的人,怎么会好心帮不认识人的关上门。”任依心直口快地问道。
“不行吗?”姚青南有点被任依气势压倒的意思,声音有点颤抖,又再次反问了一遍,“不行吗?”
“你糟糕透了。”任依说道。
姚青南是真的没有想道眼前这个女生说话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
“你也是。”姚青南笑了一下,轻声回道,“你一定是没喜欢过一个人吧,也没有为一个人付出很多吧,晏长天呢,对我而言很重要,但谢僮骗了他。你不追究谢僮的错,跑来质问我,你就是对的吗?你怎么能片面评价我的人品如何,我受过的苦你都有感受过吗。所以请不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我了,你不是也一样吗?”
任依想了一下,接道:“但你提着酒瓶进来砸人不对。”
“我那是砸到门上了,我也不知道你在那里啊。对不起。”姚青南突然用诚恳的语气回道。
“你为什么要提着酒瓶来谢僮的生日会?”
这个问题问完后,姚青南愣住了。
坐在一旁的尤浩突然笑了,是啊,任她姚青南怎么解释自己无辜伤人,可是提着酒瓶来的目的却显而易见。
“我只是刚好喝完酒过来。”
“那也没必要拿酒瓶。”任依说道,“你想伤的是谢僮。”
姚青南看着任依,说道,“对,我想伤她。但是只停留在想上,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不需要。”任依重复了一遍,“不需要。”
“需要。”姚青南肯定地说道,“对晏长天,这些东西还远远不够。”
“那你考虑过晏长天的想法吗?”坐在一边的尤浩忍不住插了句嘴,“说不定你做的事会害了他。”
“谁知道呢。我是一个很没有自信的人,但是在这件事上,我却自信到极点。”
都是有苦衷的。姚青南心里想道,但是伤害别人这件事总归是不对的,可是不为晏长天做点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弱爆了。
“姚青南啊,你弱爆了。”
恍惚一下,姚青南听到了晏长天一直对自己说的话,她把衣服往下用力拉了拉,头也不回地出了奶茶店。
尤浩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姚青南,又看了眼任依,“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也做错了。”
“嗯?”任依不解。
“其实姚青南是善良的,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她太过鲁莽。就一个晏长天,让她哭让她笑,苦了她了。”
“…”
“你呢,你有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尤浩黑色的眸子里有白色的火光涌动,像白日里翻滚的云层。
任依点点头,却闭口不谈。
“我也有呢。”尤浩轻笑了下,“走吧。”
“嗯。”
自谢僮生日会后,谢僮很少来任依班里找任依聊天,任依也懒得问谢僮原因。除了周末和尤浩在图书馆里写作业,尤浩也没有再去任依班里打扰过她。
一切又平静了下来。
任依刚做完一道物理题就看见程毅抱着一束白色的菊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教室。
“任依。我们商量一下生日礼物。”
商量生日礼物倒好说,可是他捧这一大束菊花让任依有点不解,但任依还是懒得问,就单纯的点了点头。
“去年我们送了什么?”
“烟花。”
“那今年,让我想想…去年是看的,今年就是吃的,我们送蛋糕怎么样?”程毅兴奋地看着任依,没等任依回答,程毅就自己点头说好。
这不像他。
可什么时候像过他。
“程毅。”任依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让程毅愣了半天。
任依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叫程毅。
“咋了?”
总不可能说乐阅阅喜欢他吧,这个时候说出的话有什么意义。于是任依想了想,随口说道,
“有心了。”
“呃…”程毅莫名其妙地看着任依,摇摇头,“你吃错药了吧。”
白木子走后,程毅很难走出来。
好不容易走出来了,却在每次做关于白木子的事情时慌乱而兴奋。
今天难得谢僮来看任依,却也只是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谢僮也答应说帮程毅他们一起做蛋糕。
杨亦像做贼一样转过来凑在了任依旁边。
“任依,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谢僮你还是少接触为好。”
任依没理,翻开了课本。
“任依,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谢僮住在男生家里好几天都不回去,啧啧啧。”
任依拿起手中的笔,打算做题。
“你别不理我呀,我这也是忠告,她这种不自爱的女生,你要看清。”
任依放下笔看了眼旁边继续摆弄菊花的程毅,用力把桌子上的书扔到了杨亦的怀里。
“滚。”任依压低了声音,重重地说出了这一个字。
杨亦吓了一跳,把书摔在了任依的桌子上。
她嘴里不停嘟囔着,顺带着瞪了任依几眼。
杨亦不知道的是,比她更痛苦的人,是任依。
任依清清楚楚的记得,白木子自杀后,小区里和学校里的人,甚至偶然听到这件事的路人是怎么说她的。
“准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怀孕打胎了?活该。”
“这小姑娘一点都不为家里人着想,唉。”
……
那时候牵扯进去的还有程毅。
但凡是看到程毅和白木子接触的,都自动联想白木子和程毅有什么不正经的事发生。
然后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自己想的最龌龊的事,再把这些事强加到已死之人身上。
白木子本以为把脑袋从深水里探出来就能呼吸一口人世间的鲜活空气,可是她呼吸到的是肮脏的混浊之气。
于是,她一头扎进了深海里,再也没出来。
任依厌恶这种无中生有的恶意和背后说话的长舌妇,她知道这些人承担白木子死亡原因的一部分。
其实刚才杨亦讲的时候,任依以为程毅的反应会更大,所以她瞥了程毅几眼,可是任依没有想到,程毅却不为所动。
“别听了。”程毅仿佛看出了任依的疑惑,看着着怀里的花,静静地说道,“都在放他*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