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光 ——女强+男强》葛安多

4、第 4 章 任

　　任依烦透了。尤浩这数学，需要补吗？
　　“你先设该函数等于f（x），求导后再设二阶导数，不过f(x)求导有点难，但是慢慢来还是能求对的。”
　　“等等啊……”尤浩突然夺过任依的笔，拿出草稿纸画了起来，“先给f(x)分离参数更好吧，分离参数……哦分解因式，不是更ok吗？”
　　任依不解地看着尤浩，“你不是会吗，那你还问我？”
　　“不好意思啊……我们看下一题。”
　　“第一问做辅助线，然后连接AD，做中点，取E，由面面垂直得到线面垂直。第二问，先补图，延长平面ACF，然后连接DE，你把射影对准做点，然后根据余弦定理求平面角。”
　　“你等等，建立坐标系不是更简单吗……”尤浩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敢看任依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任依一眼。
　　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任依都会笔一放，准备离开。
　　尤浩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任依拽了回来。
　　“我给你补语文？”
　　“不需要。”
　　“光你给我补课，我多不好意思啊。”尤浩说着，就拿出了一本全英版的书，a tale of two cities.任依同学，翻译一下？”
　　“两个城市的故事。”
　　“双城记。”
　　任依点点头，顺着从窗外透出来的一点光线，她看见枝头有一只鸟蹦哒着，头顶是蓝色的不断涌动的蓝天。
　　今天是晴天，深秋为数不多有太阳的日子。
　　尤浩一看起书就什么也不顾了，他身子靠在椅子的后背上，两条长腿耷拉在地上，他捧起那本书，全神贯注地看着。
　　周日的图书馆里人很多，要不是任依起来的早，座位可能就没有了。任依想起来很久前的日子里，和她一起来图书馆的人是白木子。
　　任依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赵处光打来了电话，大致意思是他在附近的商场里，问一下任依需不需要买点什么，或者过来陪他逛逛街。
　　任依一口回绝了赵处光，谎称自己要去福利院帮妈妈做事，听着对面赵处光的语气有些失落。
　　坐在图书馆第二层的尤浩把脑袋探出来看着任依，对着明媚的阳光狡黠一笑。结果尤浩整理书包赶下去追任依的时候，段可域的母亲打来了电话。
　　尤浩屏气听着，脸逐渐沉了下去，身后的阳光仿佛与他无缘，图书馆里阴冷的气息终于扑面而来，他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旁边的女生看尤浩的脸色有点差，试探性地问了他几句，尤浩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捂着肚子快速下了楼。
　　是时候了。任依戴上了卫衣帽子，双手掏在了口袋里，她眯了眯眼睛，冲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等会，奶茶店见吧。”
　　很酷对吗？任依从心底里冒出了这句话。
　　一点也不酷啊，白木子，我这样一点也不酷啊。任依揉了揉眼睛，她看见秋日的光线贯穿了厚厚的云层，将匍匐在大地上的灰尘汇聚起来，顺着没有纹路的气流向人群赶去。在这暗无天日的世界里，任依只会举步维艰。
　　所有的善意都飘渺短暂，像海水里的气泡只会在海水里破裂，地面上的人是看不到的。
　　乐阅阅真好看。细细的眉毛揽尽了她特有的气息，眼睛可真大，笑起来亮亮的，像夜里皎洁的月光一样，白白净净的脸，一摸全是松松软软的肉。个子也是小小的，总是喜欢蹦蹦跳跳的。
　　任依摘下帽子，刚要开口的时候被乐阅阅抢先一步。
　　“我们，还是，不见面了。”她咬咬嘴唇，那么伤感的话却被她笑着说出来了。
　　“原因。”任依本来想多说点，可话到嘴边，她咽了下去。
　　“任依到底是任依，说话做事一点情面都没有，只有在白木子面前才会露出最女生的一面。但那都没有关系，因为，有些人，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乐阅阅的脊背紧贴着椅子，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屏幕不断闪动的手机。
　　任依让乐阅阅继续。
　　“说什么我考前没有复习啦，我这次数学做的很差啦，大题基本都是空白的，这次作文比赛我没有认真对待之类的。任依，你想过没有，有些谎言你自认为是安慰别人的，可是别人听了更难过，喔，你应该没想过吧。”
　　任依眸子一闪，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些无关紧要的话有人竟然从初中记到了现在。
　　“你初中数学将近满分，物理化学也是，就算是那些你不喜欢的政治历史，也可以轻轻松松地学好，你是全级第一，白木子是全级第二，白木子没你聪明，但她文科真好。只有我啊，只有我，马不停蹄地追着你们，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
　　“程毅喜欢白木子对吧，白木子也喜欢程毅，你问都不问我喜欢谁，我喜欢程毅啊。”
　　乐阅阅从这里开始就一直几近于撕心裂肺的状态，任依的心咯噔一下，手心里出了汗。
　　“任依，你那么优秀，总会有人喜欢你的，可我不一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嫉妒你们学习成绩好，嫉妒你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五中，我嫉妒谢僮长得好看，有优秀的男朋友。任依，你记不记得，你初三作文比赛的时候，白木子对你说她要死要活的写了好多篇，结果最后一篇也没得奖，你说没怎么写，就在网上抄了一篇。但那次是你得奖了，于是你又说，没什么，作文比赛而已。是啊，说的多轻松，作文比赛而已，你应该没看到吧，白木子脸上的表情和硬生生挤出来的微笑。你这到底算什么？”
　　“对不起。”任依手心里的汗顺着血管逆流而上，黏住了她的胸口，她觉得很闷，想大口大口呼吸一下空气，可是她怎么张嘴，嘴里却一直含着一团蓬松的棉花。
　　“没关系了，这都过去了。”乐阅阅说，“我心里憋不住东西，但一直忍着说没关系一会儿就好了。可是我始终是你和白木子的第三者。”
　　乐阅阅低着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肩膀微微抖动着。任依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知道她不需要她的安慰。
　　任依第一次认识乐阅阅也是在小学，比白木子还要早。
　　胖嘟嘟的脸蛋，说话的时候喜欢眨眼睛。
　　“别难过了，对不起。”任依低声说道。
　　“我要转学了，去四中，就是那个上线率极低的中学。”乐阅阅抬起头，脸颊红红的，眼泪都被挤在了眼睛了，她不想让它们流下来。
　　“好。”任依没有看乐阅阅，偏过脑袋看向了窗外，“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再见。”极轻极轻的一句话被乐阅阅丢在了任依的心上，任依转头看着乐阅阅的背影，没有回答她。
　　奶茶店的门被打开时，门外的风争先恐后地涌入，外面的天气又成了最凄冷的阴天。乐阅阅突然转过身冲着奶茶店里大吼了一声——
　　“任依，你哭一下好不好。”
　　三秒后，店里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一动不动的任依。其实，乐阅阅也不是需要等着任依回答她，她只想在最后，留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到最后，任依也没有哭。
　　任依呆坐了十几分钟后，奶茶店里的店长小姐忙完走了过来，她递给任依一杯白开水，用一种猜到了一切的语气说道:“有时候，话说清楚是好的。”
　　任依侧过头，缓缓说道:“我懒得解释。”
　　“嗯？”
　　“我是像她说的那样，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害她。”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在骗我，”任依喝了一口水，依旧笃定地说道:“她骗了我。”
　　“你没有骗过她吗？”
　　对面的店长小姐忽然会心一笑，平缓的语气被岁月带精雕细琢过。
　　任依摇摇头，“那次作文我不是在网上抄的，我写了一个下午，写完之后谢僮帮我改，结果全篇都有了改动。我为什么要骗他们，因为我觉得这和在网上抄的没区别。”
　　“可是你还是没说出真相，你理所当然地会被误解。乐阅阅就是小女生的想法，她渴望表达自己，也渴望被你们关照。”
　　“嗯。”任依点头，没有接下去。正如她说的，她懒得解释。
　　还得找一个人。
　　任依拨通了谢僮的电话号码，谢僮刚接到电话，任依便劈头盖脸地问道：“你认识那个女生？”
　　“认识。”谢僮愣了一秒，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有事问她，可以帮我联系一下吗，多谢。”
　　“我……算了…尤浩也认识，你去问他。” 谢僮磕磕巴巴地说着。
　　任依想起了之前那个女生对谢僮说的话。
　　“哦。”
　　结果任依挂掉电话后，突然发现她没有尤浩的电话号。
　　就在她经过商场的时候，她瞥见了不久前打电话让她陪自己逛商场的赵处光。
　　场面一度尴尬的是赵处光正在和旁边一个男生进行“战斗”，本来是简单的口角之战，愣是被发展成了手脚之战。任依站在他们面前都可以听到旁边女生边看边笑，说什么长这么帅可惜是个gay，什么原来好看的都去找同性了。
　　她们怎么会知道，这两人也就在几分钟前刚认识，而且现在是在真枪实弹地吵架。
　　就在任依抬脚要走的时候，赵处光大声喊住了她。像看到救星一样飞奔了过来。
　　和他动手动脚的那个男生也走了过来。
　　“你来找我逛街吗？”赵处光兴奋地问道。
　　“没有。”任依冷冰冰地答道，“我准备回家。”
　　“一起吧。”赵处光眨眨眼。
　　“她是谁啊。”旁边的男生站不住脚，随口指着任依问道。
　　“我朋友，任依。”赵处光一只手掏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挠着后脑勺。
　　“哦。你害羞什么？”男生问道。
　　“关你啥事。”赵处光一下子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那鞋子，我买行不？”
　　“呵，想的美，限量版的，我怎么可能留给你。”男生立马换了一个表情，轻蔑地答道。
　　“你一身名牌，我就不信你没钱去外面买。”
　　“外面没有！”
　　“你都问了？”
　　“我当然都问了。”
　　任依默默地看着两人吵架，抬脚又要走，又被赵处光一嗓子喊住了。
　　“任依，你看这人是不是不讲理。”
　　任依瞪了赵处光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的男生，“那家店在哪里？”
　　于是赵处光领着任依去到了那家店。
　　“你偷拍一下，看网上有没有同款。”任依小声对赵处光说道。
　　“…对哦，你好聪明。”
　　“……”
　　也不知道是谁懒得不动脑子。
　　结果官网上就有这双鞋子。
　　这下赵处光懒得跟那个男生争了。
　　赵处光把店里的鞋子让给了那个男生，可是男生似乎不太高兴地买下了。
　　临走前，那个男生叫住了赵处光，“留个联系方式吧，你叫什么名字。”
　　赵处光笑了笑，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赵处光。”
　　不知道是不是任依的错觉，赵处光念出名字的那一瞬间，那个男生的眸子闪动了下，嘴角被轻轻牵起。
　　“俞册。”男生没有了刚才吵架的锐气，再次重复道，“我叫俞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