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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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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溪翻动手里的器具一直到入夜,严德翁与白敬元回来也被胡溪的动作吸引,阿常敬畏地夸奖:“严大人,恩人厉害吧?炼药一天了,我还未见过恩人这般痴迷炼药的。”
严德翁微微张着嘴,表示他现在很惊奇:“胡郎君莫不是像八爪鱼一般有八只手?这么多药看顾得过来吗?”摆成环岛型的桌子上堆满了炼药器材,看似凌乱实则摆放有序,胡溪可以不分眼神伸手直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有一些严德翁说不上的奇怪的器材,譬如水晶当中的水晶,外层水晶装着流动的水,内层水晶灌进药汁。奇怪的铜器,做成奇怪样子的铁器,像刀像戟又像钳……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胡溪一旦进入炼药,不等出结果是不会停下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一下,严德翁与阿常之间的谈话一点都没进入他的耳朵里。严德翁与白敬元也自觉地与胡溪的药台保持一定的距离,伸着脖子全神贯注。
“我算是大开眼界了,以前在长安城看的炼药都是些小把戏,如今才算是见了大世面,药师果然是药师,炼出神药也不足为奇了。”严德翁啧啧嘴,斜看一眼一边的白敬元,他们与一群人奔波了一天,商量出几个不同的比较满意的药方给几批病人试验,希望其中有明显的好结果吧。只要病人有一丁点好的征兆,对应的这份药方就交予胡郎君,找出关键药材,炼制更有效的药,疫病便可不日而解。
远处响雷慢慢传过来,带着山好像都震了一下。
胡溪熄了火,停下手中忙碌的动作,这种原始的炼药方式果然不仅累人效率还低得可怕啊……但不乏有趣,还是发现了一些令人惊奇的成果,都记录在他的本子上了。
阿常递过一杯茶,恨不得上手替胡溪揉肩,“恩人,今日结束了?”
“嗯……算是结束了。”胡溪一口闷下,抬眼才看到严德翁与白敬元也在房内,不知什么时候端着椅子摆在他的药台前坐着,才发现房内已经点起蜡烛,屋外已经黑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山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今日小东西搜城,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严德翁终于可以跟偶像说话了,“今日已将新药方投入试验,过几日看看有无好结果。温怀那倒是搜出不少病人,将近五千人,有一些快不行了,还有一些是刚开始感染的,都转移到普灵寺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减少更多人接触病人,若是再控不住,洪州府就难了。”
严德翁点头,“嗯,温怀在慢慢控制全城,街上宅内都最大限度灭毒,明日就将胡郎君你的方法向全程宣布,只是这雨……”
是啊,这雨没完没了啊……
“病人棚里病最重的那批病人你们打算怎么办?”胡溪看向白敬元。
白敬元做着手势,一只手掌劈向另一只手臂。
“截肢?”胡溪了然,也是,病人身体还熬得住,但坏死的四肢让他们严重感染,没等咳死也会因为血流不止而死。
严德翁面色凝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到危机时刻谁会愿意截去自己的身体。“我们这有金疮医、骨医,还有胡郎君制的麻沸散,给病人截去死肢并不是甚么难事,就怕有些人宁死不从。”
胡溪在他的药箱翻找着,冷漠道:“那就让他们去死吧,你们在手术之前一定要让病人签字同意,不能动的也要有证人旁观,不同意的就让他们等死,同意的就做。”胡溪翻找出两罐瓷瓶,这些都是他来洪州府之前一点一点炼出来的药,本来想全都给骆玚的,现在只能给严德翁。“一瓶是消炎药,一瓶是抗生素,手术后能吞的就一人一片,不能吞的就兑水喝了。”胡溪不管严德翁懂不懂,告诉他们用法就行了。
不想活的人给再多的生机也不会主动抓住,劳神伤财,自己想死就去吧,这里胡溪与骆玚意外的合拍,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什么的胡溪做不到。
严德翁也苟同,收起两瓶药。“有胡郎君的药,他们一定能活下来。”他知道这两瓶药一定很珍贵。“明日可能安排百人截死肢。”
“这些药够三百人吃三天,明天我会继续炼药,没空撵成药片了。”
“当然,药片这般精致,有药粉就成。”严德翁知道这些药片是胡溪一点一点做的,十分精细。
这时,白敬元点点桌子,画了画,严德翁赶紧接上:“神医问,药粉与药片有何不同?”
“药片加了粘合剂与其他辅助药,效果更好,不过药粉对于你们来说也不差。”严德翁与阿常都习惯胡溪时不时让人听不懂的词语了,白敬元还在琢磨,但他认为,这些是胡溪的秘密,外人问得太多不好,也就作罢了。
金宫中也熏着雄黄撒石灰煮药汁消毒,侍女们都戴着口帕,将餐点端进来,胡溪他们才刚开始吃晚饭。
跟着餐点进来的还有一支信筒。
“这是小将军的急信!发生甚么事了?”阿常跨一步将信筒拿过来细看,检查一番,交给胡溪,“给恩人的信。”
侍女讷讷道:“车夫从山下带上来的,奴旁的甚么也不知。”
严德翁挥退一众侍女,皱眉跟着好奇,“温怀莫不是出了甚么事?”
是什么事自然要看信才知道,胡溪拧开信筒,信筒是个铜制的圆柱,盖子上封着红蜡,印着骆玚的私印。
信筒里是一张纸,写着几个字:“吾入夜遇刺受伤,无碍,恩人与严讼日后小心,城中不宁。”
严德翁心中一紧,居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刺杀国公世子云麾将军,洪州府内有动作了!
胡溪确是不知具体的暗潮汹涌,他只关心骆玚是不是真的无碍。“他真的没事?那个车夫呢?”笔迹都不是小东西的,而是小东西口述别人代写,莫不是严重到自己都不能拿笔?
关心则乱,胡溪定不下心,想要下山。
胡溪能想到,严德翁自然也能想到,可还是出手拦下胡溪。“胡郎君不可,温怀信上说了,洪州府内不宁,这也是他为甚么交代不论其他大夫如何,你与神医夜间一定要宿在金宫中的原因,金宫有才万贯的守卫,安全些。温怀说无碍就是真的无大碍,胡郎君莫乱了心神,若实在担心,让阿常下山。”
阿常点头,“是啊,小将军交代,一定要看顾好恩人,一定不能出事。还是有许多人不想救治府内疫病,肯定在找机会对付山上的这群大夫,包括神医与你。”
胡溪垂眸,大局为重,他知道他们这些人现在对于洪州府有多重要,他也不否定骆玚的想法,小东西认为有人阻挠他们救人肯定是事实,小东西不想让他涉险他当然也要听。
胡溪起身从药箱里又拿出一些药,“交给你们小将军,他知道怎么用。”
阿常收好披上雨披就出门奔下山,留下三人,食不知味,草草吃完放下筷子,等待阿常的消息。
雨夜中的军帐,病人棚前一阵混乱,一具尸体被扔出军帐任由雨水打湿,帐内几人手忙脚乱地围着中心人物。
骆玚怒道:“都别转,放下东西,出去。”
骆玚上衣挂在腰间,有些无奈,他伤的一点也不重,只是右手被划到,出了点血,他自己涂了酒撒了些药粉止血就缠上绷带,什么事都没有,闻声过来的手下看到他受伤就转的手忙脚乱。
没想到今天只是搜城,这些人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总以为他阻碍他们跨越业障的路,真是好笑。
帐外突然一阵喧闹。“刺杀世子邸下的人是谁?是否查清楚?”
“世子现在如何?可有大碍?”
没等门外的士兵回答,门外的人就撩开帘帐进来,看到骆玚正裸着上身擦拭带血的剑刃。
凌贺安躬身道:“世子邸下可有大碍?”
“无碍。”但还是挨了一刀,实在惭愧。
张世平有些惶恐,沉默了一会说道:“世子邸下,下官承认,刺杀世子的人下官认得,他与下官有些渊源,但下官不知他会刺杀世子!”
“吾也知他是谁。”骆玚用剑尖点了点桌上的册子,粮食册子。“你手下的人,登记粮食杂物入库的人。”
骆玚转身,缓缓将腰上的衣服拉起来穿上,右手手臂处还开了口还沾着血。“张大人,你可有甚么要交代的?”
张世平骑马来,胡子都已经湿透了,浑身衣裳也透着水渍,哆嗦道:“他确实是我的手下,但是下官当真不知他为何想要刺杀邸下啊!”
“呵,你当真不知?那么你可知城中业障是甚么个说法?”骆玚把剑收回剑鞘中,金属摩擦的声音让张世平浑身汗毛竖起。
“下官知晓,城中业障是下官为了安抚百姓所用的说法,下官成立一支道教,令处在绝望中的百姓找到生机,这都是下官效仿白神医的做法,毕竟当时的情况下下官别无他法。”张世平一身带水的蓑衣,身上都是寒气。
骆玚抿嘴:“哦?那他可是你门下道教的信徒?”
“这……下官得回去核实才知。”
骆玚不想废话太多,“那你带着他的尸体回去罢,明日你带着抄上来的人与结果来见吾。”
有些事情已经注定结果,不管他们今夜动不动手,会不会刺杀他,只要他们的目的是阻碍他的脚步,他们注定要被消灭。
“世子邸下!阿常来了!”马蹄声近阿常的声音在军帐外响起。
阿常?那就是恩人!
骆玚掀开帘帐,阿常跳下马,飞快进帐,“阿常奉恩人之令查看世子邸下伤势如何。”
骆玚笑道,“当真无碍,恩人在山上如何?”
“相比世子邸下,恩人在山上可畅快了,恩人让小的送药来,世子是否上药了?”
“上过了,但比恩人的药,可能药效差一些。”骆玚摸摸鼻子。
“阿常带着止血药粉,要不世子马上撒一些?”
“好罢。”骆玚伤得不重,处理好的伤口为了上一回心上人的药又掀开重新撒药,也是难为他了。听了阿常十分崇敬地讲述恩人一日在山上炼药的事,骆玚嘴角弯弯,飞快地再次处理好伤口。“回去罢,告诉恩人我当真无事,护好恩人。”
跑腿的阿常只得又冲进雨幕中上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