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 65 章 齐头并进 ...
-
马车队列径直朝着城北的病人棚去,凌贺安与张世平已经带着人在那儿等着。
病人棚四周有人把守,入口处有一个草棚专门煮粥熬药的,小厮们进进出出忙着端药。
骆玚下车,披着防雨的斗篷,腰间别着一把剑,环视病人棚的环境。
其他车架里的大夫也打着伞下来,严德翁撑伞扶着白敬元下车,众人都被病人棚里骇人的景象吓住了。
一片空地上支起简陋的草棚,有的好一点用防水的雨布盖住,一张张棚子在雨中看起来就要支离破碎,只能勉强挡雨。棚下支起的木板上躺着一个个人,有的没有地方只能躺在地上,每日有人熬着稀粥与药汁给这些病人,但怎么可能有用,来到这里的人只能等死。他们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也不见有人反抗,还能动的就麻木地自己喝粥吃药,病入膏肓的不能动的就由一边的人或者是小厮喂,现在好歹还能吊着一条命。
不等骆玚出声,身后的大夫们喊道:“怎能这般处置病人?这不是让他们死得更快吗?”
摇铃医指着端药的小厮,“将药端过来与我瞧瞧。”
小厮好像不会说话,只见人招手,连忙走过来,啊啊啊地表示自己不会说话也听不见。摇铃医拿过药碗,放在鼻下仔细辨认。
脸刷地就冷下来,转身看着凌贺安与张世平,“二位大人,这些治伤寒咳嗽的药恐怕作用不大罢。”
小厮见人不再理他,连忙把药端过来返回病人棚。
“不知大夫有何见教,我还能用甚么药?”凌贺安冷冷地说,转身回禀骆玚:“世子邸下,下官用的的确是普通治伤寒的药,也不是为了治疗,因为下官知道,下官并没有救治他们的办法,但下官不能与他们这么说,出此下策,只为了稳定人心。”
大夫们并不懂行政,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那为何将他们安置在此处?为何不选一处更好的地方安置这些病人?”
“是啊,此处寒冷潮湿,还未等疫疾加重,就先染上风寒而死!”
张世平背着手,说道:“所以不是给他们熬制祛风寒的药嘛。”
凌贺安朝着骆玚,“世子邸下,下官为何要这般做昨日在金银城皆向您说明,下官问心无愧。”
雨滴打在斗篷上,滑落下来,骆玚在斗篷下的手捏得发白,扶着剑竟有颤抖的趋势,以往面对匈奴大军时不动半分。骆玚看着病人棚,久久才说:“吾知晓,诸位,进去瞧瞧罢。”说着抬脚先走一步,白敬元扶着严德翁紧接着跟上,留下的大夫面面相觑,考量半分也跟着进去。
凌贺安当日在金银城,设置病人棚本来就不是为了救治这些病人,而是重塑一个小菇村,他在等着这些病人死去。在没有救治办法的时候,白敬元的例子就是他最好的引导。这些病人本来可以安置在更好的地方,寺庙的和尚也求着凌贺安将病人放置在庙中,凌贺安没有答应,而是将病人收集起来统一放在这种简陋的棚子里。一是寺庙当真放不下上万名病人,二是他急于让这些病人消失,只要消失了,这场瘟疫就结束了。
他没有想到的是,病人越来越多,他不能将城里的病人全都收集起来,城内不但有反抗抵制他这般做法的人,想要将棚内的亲人抢回来,还有一些甚至不透露家中有病人的人,以至于送来病人棚的人一直没完没了。
骆玚心中苦闷,不动声色地看一眼身后跟着的白敬元。当时是他决定隐瞒小菇村的真相,将白敬元的错误掩盖,没想到今时今日,竟有人效仿白敬元的做法。看着棚内的病人,骆玚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做得对不对。这种做法固然有一定用处,但是这些人已经被剥夺活下去的权力。
这些病人有些眼中还未丢失希望,睁着眼睛看着他们,努力喝下药,在这种简陋的地方挣扎生存,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判了死刑。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夫来了!!我们有救了!!”
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大夫!给我看看吧!我甚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
“我家在城东,我想回家!放我回去罢大人!”
“小将军!救救我们罢!”
骆玚哑着嗓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看着离他最近的病人,虽然四肢已经发黑,但眼中的光芒还未消失。是啊,他已经来了,恩人说会有办法的,这些人一定有救的,他身后还有这些大夫,要是他都认为这些人没有救了,还要谁能救他们呢。
骆玚沉下一口气,道:“诸位,稍安勿躁,吾乃承国公世子云麾将军骆玚,现下洪州事务由吾接下,吾身后皆是大周有名的大夫,他们定会与我共同面对洪州的困难。”转身看了一眼白敬元,白敬元点点头,骆玚才大声说道:“我身为的这位便是白敬元,神医千里迢迢赶来为的就是救治大家。”
白敬元享誉盛名,在大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的身份一揭开,就像打下一枚镇定剂,棚里的人都目光灼灼。
神医没死,他们有救了!
“往后这里的事务皆由我领军掌管,三日内选出可以承受奔波劳顿之人转往普灵寺,病人棚重新搭建,若是诸位配合,大夫们便能顺利诊治,若是有谁胆敢扰乱规矩,我想大家不会愿意试一试军法。”
骆玚身后的大夫们也充满热情,在骆玚示意他们上前诊病之后,都各自上前细细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发现。
“小将军,草民患的究竟是甚么病?”
“小将军!昨天我的孩子被人带走了,他只是昏睡了,能不能把他还给我!”
“大夫!洪州府是不是有疫疾?我们是否真的还有救?”
“是瘟疫的,是瘟疫的,一天死了上百人,这是瘟疫!!”
“我们没救了……没救了!!”
“知府大人将我们关在此处就是让我们等死!我要回家!!”
“你们为甚么不早些来!我的相公我的女儿我的爹娘全都死了!!!我也不活了!”
……
不等大夫们检查,病人们的情绪瞬间转换,这么多天堆积的情绪在看见骆玚与这些大夫后全都爆发出来,病人棚里顿时哀嚎遍野,诊治的大夫尴尬地愣在原地,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
白敬元放开严德翁的手,扫视棚里数不清的病人,从这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一双冷静的眸子盯着手里的病人,手下的病人被盯得不敢有情绪,任由白敬元掐着嘴巴看,严德翁候在一旁怕病人突然歇斯底里伤到白敬元。其他大夫看到白敬元后也默默跟着查看。
骆玚的脸色很不好,他从来面对的都是铁血纪律的士兵,亦或是疯狂杀戮的敌人,面对这些悲痛欲绝的百姓,他的话压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骆玚扶着剑深入,棚子很大,四面透风。还有力气喊的病人只占少数,大部分只能躺着蜷缩着无法言语,甚至昏迷不醒。喂不进米粥和药汁的最后只能被抬走,天晴时才能焚烧的尸体现在已经堆满了义庄,大雨把掩埋好的尸体冲刷出来,昭示着他们入了土也不安宁。
看着骆玚亲自巡视,大夫们也在一点一点地查看他们的身体,虽然不能每个人都一一过目,但是他们不再处于一两个月见不到一个大夫的处境,急躁的病人渐渐不再叫喊,静静地看着骆玚他们的一举一动。
骆玚是谁,当今官家是他的舅舅,国公唯一的世子,守卫边疆数年,而现在就在洪州城内与他们在一起。
“天佑大周……”
巡视一圈的骆玚走出来,士兵们已经列队到位,都带着口帕。大夫们看了一圈心里对病症有了了解,脸色发白,越是了解,就越觉得这场瘟疫的难解,解药没有头绪,只盼望着大家回去能够集思广益,期待白敬元的那张药单,而不是像现在被病人询问“还有救吗”的时候支吾着说不出话。
凌贺安将记录的人头册交给骆玚,上面清清楚楚记录了棚中尚有病人一万余人。大夫们走一遍也是为了辨认哪些人还可以经受得起搬运,这些人就会被运往普灵寺。
“严德翁,你且照料着这里的事务。”骆玚拉过一匹马翻身骑上,奔入雨幕中。
兵分多路,齐头并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