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心》十指紧扣

64、第 64 章 兵分两路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时分雨势才慢慢转小，但也是稀稀拉拉下个不停，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看起来近在咫尺压在头顶，天空都显得很逼仄。

　　要下山的大夫都醒得很早，等着下山的安排。有想要下山的自然也有不愿意下山的，一些人赴会本来只是为了金银会的任务，任务只说要救活才家两位小主子，并没有说要下山看洪州城内的疫情。

　　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要不要下山全凭自己的选择。

　　一小部分人选择留在山上给才家两位病人看病，绝大部分的大夫都选择下山看看。

　　骆玚、胡溪、严德翁与白敬元四人也早早起来，撑着伞到巨大的山岩平台上等着下山的马车。白敬元精神不大好，由严德翁背着，好歹过了一夜没有出现失智，白敬元说来到洪州府，强迫自己清醒给人治病是内心的执念，不能重蹈小菇村的错误。

　　骆玚与胡溪各自打着一把伞，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亮得很。骆玚立在胡溪身后一步的位置，环视在平坦山岩上等候马车的其他人。“恩人，他不打算下山？”

　　自从昨天，骆玚一直把天珏称作“他”，不管是因为家仇国恨还是私人恩怨，就是不愿意用个好一点的称呼。

　　胡溪觉得好笑，就是这种时候显得骆玚才像一个少年人，会任性撒娇。“他知道是什么病，自然不用再看。”

　　“恩人下山也不是与我一起去看病人……”说着有点不爽，睨眼看着胡溪。

　　胡溪向后转头，看着骆玚一脸不爽，知道他又看天珏不顺眼了。这里人多，不好动手动脚，小东西在人前的威严还是不能打破的。只得笑道：“昨晚上我们商量好的，你先和白敬元他们去病人棚，我也不想自己一人的，但你现在是洪州府的领导，洪州府的事都等着你来定夺，洪州府的病人还等着我们呢。看完病人了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回来。”

　　骆玚也只是假意不高兴，他知道他在洪州府的地位与肩上的责任，也没打算硬拉着胡溪一起。

　　马车很快就一架一架地驶出来，严德翁背着白敬元登上车，骆玚也跟着上车，踩上踏板前还回神看了一眼胡溪，胡溪抬手挥了挥，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昨天晚上，胡溪拉着吓傻了的骆玚回到院子才放开手，等着骆玚重新压下脸上的火热才进屋，白敬元与严德翁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温怀，胡郎君，你们终于回来了，神医他写了好几份药方。”严德翁指着几份放在桌上的纸，地上还散落着好几张写废了的纸。“这几份都是神医比较满意的，胡郎君你过来看看。”

　　胡溪与骆玚上前，桌上的药方都是白敬元根据残破的药方重新添加药物组成的新药方，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来残方上面的，也不知道残方是不是真的有用。

　　白敬元皱着眉还在思考，显然对这几份药方都不是很满意，但现在也无计可施，只能等着明天下山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胡溪把这几张药方收起来，骆玚才布置起明日的事情。“明日下山，我与严德翁带着神医去看看城中的病人，恩人你带着药方去药馆取药。”

　　福康长公主在洪州府自然有一份不小的产业，有一家药馆就在骆玚名下。

　　“恩人，那枚沉香木牌你可还带着？”

　　胡溪点头，那枚木牌是骆玚的母亲交给他的。

　　“恩人明日到回春堂，拿出此牌便可随意调动药馆内的所有药材。”

　　即便是猜到木牌的作用，胡溪还是瞪大了眼睛，“这木牌的作用不仅仅是这样吧。”

　　骆玚得意一笑，微微挑起下巴，没等骆玚开口，一边的严德翁就抢过话：“自然不止这般，胡郎君你得了这枚木牌，便相当于得了享受温怀家中产业的权力，你还不知道温怀家大业大罢？”

　　骆玚斜眼，让严德翁闭嘴，自己说道：“总之恩人尽管拿着木牌，若是往后有任何困难，直接拿着此牌寻任何一家牌匾上点着金墨点的地方。”用的是地方，而不是店铺，可想而知骆玚家的产业不仅仅是店铺。

　　“只要我与母亲还在，这些地方就任意恩人你用。”

　　这种被霸总罩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心砰砰直跳。

　　尽管是雨天，又是下山，车夫还是把车赶得飞快，胡溪有种坐过山车的感觉，转弯都不带刹车的，幸亏没吃早饭，否则连带昨晚的饭都一起吐出来了。

　　马车下山进入洪州府才安稳多了，别的马车都赶向洪州府的北边，只有一辆马车离开车列驶向别处。

　　洪州府内到处静悄悄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就像一座死城。

　　胡溪打开车窗往外看去，淅沥沥的雨中，街道两边的商铺民宅全都一个样子，门窗紧闭，不知是人都躲在里边还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完全安静，周围只剩下雨声和车轱辘在青石板上滚动的声音。

　　马车三弯两拐，最后终于停下来，停在一处门窗紧锁的铺子前，胡溪还能隐隐闻到已经融入宅子的药味。

　　铺子不但锁了门窗，门窗外还都立起来挡板。木挡板下半边被雨滴浸湿，颜色比上半边要深得多。

　　胡溪撑开伞跳下马车，车夫拉着马车到一边等候。

　　胡溪戴着面纱，面纱下是口帕，上前拍了拍厚重的木挡板，发出“嘭嘭”沉闷的响声。

　　许久，里面才有人回应：“谁啊？药馆已经关门了，不便开门迎客，城中有瘴，客人还是莫要出门罢。”

　　“你家小将军让我过来的，我有木牌。”胡溪听到里面的人称洪州府的瘟疫为瘴，瘴？百姓们或多或少都发现了城中的不对劲，介于知府与通判的命令，不敢乱说，懂得其中缘故的人都用“瘴”来称洪州府的瘟疫，警醒众人。

　　里面的人听到胡溪的话后，立刻打开门，将门挡板拆下留下容一人进出的空隙。看眼睛是个年轻的小厮，戴着口帕伸出一个头，向四周张望后，看着戴着面纱的胡溪，道：“客人请拿出木牌。”

　　等检查木牌后，小厮躬身道：“不知是贵客，方才得罪。”

　　“不妨事。”

　　“贵客里边请。”说着迎进胡溪，才重新撑起挡板关上门。

　　胡溪进到药堂，把伞放在门边。里面点着灯，几个年纪稍大的人，都带着口帕，立在堂内看着胡溪。“贵客，我们几个是管理药堂的管事，请问贵客此番到来是否是小将军有何命令？”

　　胡溪也不啰嗦，拿出白敬元写下的药方，放在桌上，“小将军已经知晓洪州府的事，很快就会接管城中的事，诸位不必紧张。”

　　听到胡溪的话，几位管事都激动地浑身颤抖，“天爷啊，小将军终于进城了，洪州府有救了！”

　　“神佑大周！”

　　管事们激动完，拿起药方过目，多余的也不问，“贵客每单想要几份？”

　　“所有。”胡溪垂手，环视四周的药柜，“单子上写的药，店里有的全都给我。”

　　“贵客，药单上有些药材是重复，只有几味不同。”

　　“嗯。”

　　“好，我们马上抓药。”管事们也不再多问，“贵客，抓药还需时间，请随意入座。”

　　胡溪坐下，看着几个管事和几个小厮利落地抓药。

　　回春堂是洪州府内数一数二大的药馆，药馆药馆，顾名思义，抓药煎药的地方，并不设置坐堂，没有专门诊病的大夫，病人拿着药方来药馆抓药，或者拿着药过来让药童煎药，这里的药种类齐全，药馆的后院还有一个仓库，药材数量庞大，所以胡溪拿药才不会这么快。

　　总是是手脚利索的管事，每个人拿着一张单，忙进忙出地打包清点药材，出库的就要记录。

　　“贵客，往常梅雨时期，即使管理再怎么得当，还是会有一批药材受潮损坏，今年大旱后紧接着又是这场雨，有一批药材损毁，这些我们都上报了，有几味药就是贵客要用到的，这几味要比其他少上许多。”一个管事拿着仓库账册上前给胡溪过目。

　　胡溪看了一眼，是少了不少，他制药需要不少的原料，提纯浓缩后得到的只是原料的百分之一，甚至可能更少。“若是往后还要用到药材，你们能联系到洪州府内别的药馆吗？”

　　管事们对视，“贵客，因城内动荡，许多医馆的大夫皆身陨西去，人人自危，大家都不敢出门，但，若是这些药材能救洪州府，我等愿意收集城内的药材！”管事们也猜到了胡溪拿这些药材的用处。

　　“好，若是你们收集好了，就给骆玚的人送消息。”胡溪说道，“往后可能还需要到其他的药材，你们也都留意一下。”

　　“是。”管事们继续忙着装药，一袋一袋地堆在药馆里。

　　“嘭嘭嘭”！门被敲响了。

　　“恩人。”骆玚的声音传来，管事们立刻让小厮开门。

　　骆玚逆着光大步走进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胡溪只觉得他现在刚从爆发的边缘下来，还憋着气，一想到那个病人棚，肯定很不好。

　　管事和小厮跪了一地，“起来罢，药材装得如何？”

　　“回世子邸下，药材量过大，还有一小批还未装好。”管事们报告完又去装药。

　　骆玚换了另一身衣服，早上的那身已经烧了，也戴着口帕。

　　“白敬元他们回去了？”胡溪问。

　　骆玚点头，“恩人……”纵使是驰骋沙场浴血奋战见过死人堆的骆玚此时此刻脸上布满了悲痛，骆玚在胡溪面前低下了头，露出他的疲惫，“他们太惨了……我们来迟了……”

　　“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他们都会得救的……”胡溪伸手，摸摸骆玚放在膝上捏得发白的拳头。

　　病人棚里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骆玚在那差点就要抽出剑斩杀了看守病人棚的人，还有为首的凌知府与张通判。但骆玚又不能这么做，只得硬生生地憋着，憋着来到胡溪面前才流露出一两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