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三十六章 继续（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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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两位会爬墙吗？”
天欣发誓，他向来是性情中人，哭笑随心，可却从未如同现在，哭不出来笑不出来，什么叫“您两位会爬墙吗”，还煞有介事的加了个“请问”。不要说得这么客气好不好！！！可他同伴听不出其中的歧义，只是摇头，“我不会爬，现在怎么办呢？小兄弟，你没带家人来吗？”
真是庆幸，他竟没把称呼叫错？说道这里，天欣也很奇怪，这么半天，巷子外吵闹声是越来越大，可都没见半个人影，不知怎么回事。
可是夙玉不管这个，他只神色不变，伸手将一物抛到天欣怀里，“方兄，拉着这个，让你朋友抱住你！快啊，来不及了！”
这是个臂环似的东西，卷草花纹，老银质地，极轻巧，看起来很不经摔的样子。
天欣抓紧银环，看着手里的物件，先是不自觉的掂量起来，一手搀着伙伴，任他抓住自己裤腰，却不知接下来怎样才好，就听夙玉再次要求“抓紧”，俄而自己尚不及反应，就觉脚下一空，身子一轻，腾云驾雾般的，自己竟然飞了起来，好像只是上云端一般……
其实不过是飞上高墙罢了……
夙玉已经伸手将两人扯了上来。这么娇小的人，竟有这么大力气，天欣再次为自己的眼拙抱歉，不过看他也是累的不轻的样子，白玉似的脸颊飞上红晕，胸膛浮动，神色却还是清清泠泠，柔柔静静，好像白水里挑开胭脂，煞是好看。
可这孩子手不得闲，才将他俩拉上来，就将他们按在屋檐，上下仔细的观察有没有伤，又帮天欣的朋友按摩膝盖，形容一丝不乱，等见天欣还是捂着手环发愣，才垂下眼帘，低声微笑道：“机关而已！让兄长见笑了。”
这长睫遮住明眸，留下淡淡阴影的小模样，真是美得出奇，看的天欣暗自一叹，心中竟然为方才那两个贼人可惜起来——折腾这么半天，自己两人还跑了，又见着这么个好人儿，竟然还给他做了，这算不算熬鹞子的给麻雀撩了眼？
不过，这真是幸好！
于是天欣笑着谢道：“救命的机关啊！若非这个，真不知怎样呢！”他朋友给打破了腿，正低头看夙玉给他包扎，听了这话，头也不抬，却是眉头紧锁，挑唇一笑。天欣悄悄看了同伴一眼，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巷外，叹道：“真没想到这种局面呢！”夙玉仍是不看他，也笑叹道：“是啊。”
高墙之下，这片小作坊小艺人聚居的乱巷，已经变成群殴的海洋了。
方才就听到有人来打架，本想林家随从早都解决的了，谁知人聚得越来越多，有看热闹有的帮忙，随从和打手才交了手，就被重重围住，竟然进退不得。
——永远不要低估中国人看热闹的热情——
这是上小学时，妈妈叮嘱林梦涵的话，安全第一，首先就要远离拥挤的人群，君不见天朝踩踏事件之凄惨吗？此时母上的叮嘱又一次回响在夙玉的脑海（夙玉梦涵，有点儿乱哦），夙玉真觉此乃至理名言！
来打架的人是挺多——夙玉就不想说他们是干什么的了，林家的人多少能应付，后来围上的这些，显然并不都是一伙儿，看衣着听话语，不相干的人本来有七八成，可是打群架嘛，围观党并不是安全的角色，一不小心，你推了我了，我踢了你了，不自觉就搀和进来，打架的人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来愈多，胡同狭小，最后人都是塞进来的，挪不动腿脚。书言几个身手好的四周已经是人墙了，小青和小蓝一边一个挂在乌云身上，暴脾气的乌云正一腿一个将冲上了的打手踢飞，看到青蓝嗷嗷叫好。夙玉看他们还算安全的样子，也就不欲做声，只等事件平息下来。可她经历过安全课程，这两人可没有，忽然那个夙玉正揉着膝盖的小孩子坐直了身子，手里摸起一只破瓦，好像用尽力气似的砸了下去，正中一个人的脑勺。那人啊呀一声，满头是血的就倒了下去。
果然，惹麻烦了。
这么个混乱的场合，不论谁叫嚷什么，谁都不会听到的。可是这么多血，被周围的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沾染到身上，忽然有人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满是血渍，更惊人的，这还不是自己的血，就会出动了一根名为激动地神经，一半恐惧，一半兴奋，闭着眼睛澈嗓大叫道：“杀人了！”
于是，一切就更乱套了！
本来就是打群架嘛，书言们和打手们各有企图，都向往巷子里面冲，书言是怕乱糟糟的吓到小主人，打手嘛，自然是为了追堵天欣了。现在乱子大了，书言怕出人命，首要目的已经是平息祸乱，寻找伤员，可哪里容易，自己转个身子都难。又听有人指着墙头大叫：“墙上有人！别放跑了！”也不知是谁叫的，这个时候，叫嚷的人都可能是观众了。于是更多的人压了过来，书言一时不查，像苍蝇似的给拍在了墙上，青蓝已经爬上乌云，高高在上，甩开马鞭才不让人给他们揪下去。听到声音，他俩发现了夙玉，只急着喊，“少爷快跑！”，而给夙玉天欣堵好的洞口终于给疏散了，又几个人出现在胡同里，也发现了他们，欢呼一声就往上爬。天欣这回手快，抄起瓦片就往他们脸上砸。
这回不用帷帽飞碟了，夙玉想起自己正好将马鞭缠在腰上，挥手一鞭，无数片破瓦下雨一样就飞了下去。天欣两人被这热烈的气氛点燃了童心，也连忙踢落瓦片，默默的拿出百步穿杨的尽头，霎那间，这几个贼人身上不知挨了多少片破瓦，比夙玉那几下不知狠到哪里，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而被挤进来的打手和林家人都被殃及池鱼，相干不相干的人都发了业火，发狠的往墙上爬。书言不知踩了那个人的身子，沿着墙向上攀爬几下，探出身子，大声喊：“爷快跑！北边！京卫提督衙门！”就被谁拽着裤子扯了下去，再说不出话了。
“来不及了！别搞砸了！”
夙玉连忙扯起两人起身，一边催促，最后踢落了一片残瓦，屋檐哗啦一声，塌了，正砸在牵头几个人脸上。三人磕磕绊绊才跑到平坦些地方，夙玉忽然福至心灵，大喝一声：“巡察来了！”她一向小声说话，这一次突然大声，嗓子生疼，绝喊不出第二句了。好在天欣机灵，立即接口大喊：“差役来了！差役来了”，一路这样叫着，又有围观的人冲到胡同，被挤在巷子里面的人，不论是追逐的打手，还是林家的随从，都追不上来了。
贫民区的屋顶破烂，曲折忐忑，京城的胡同又一向复杂，这一路逃命和跑酷似的，三个人都是养尊处优，等将人们甩掉，他们已身在陌生之地，都已经上气不接下，再走不了一步了。这里青砖碧瓦，夕阳槐花，早已不是破败景象，落紫如茵，甜香隐隐，一派风雅景象，可是才逃出生天的三人，谁也没心欣赏。
几次借力，夙玉都是用马鞭当做悠千，此时细嫩的手掌已被勒出血痕，帷帽的面纱早都破了，而那两人更惨，真是从贫民窟里逃出来的，没错。
方天欣一边喘气，一边笑，问道：“京卫，衙门，不是在北边……在北边吗，你到往东边跑！”
夙玉心仍在跳，其实从在死胡同见这俩人直到现在，她都和做梦似的，一切的反应都是凭感觉，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才知道怕。
“我怎遇到这样的事？我怎么敢这样做？我没做错吧没惹麻烦吧？天哪，我怎么这么不冷静没脑子，要是惹了麻烦怎么办？书言哥小青小蓝他们能脱身吗？好了，现在赶紧找人，去衙门……不，荣国府更近，他们出面更有用。”
心中焦急，又听天欣言语，夙玉只得笑着反问：“方兄早知道，方才比我还快！”天欣也笑道：“那边人会更多！”
这样一番折腾，他俩脸上又是污渍又是汗水，半分看不清神色，夙玉却觉得，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得，可是交浅言深，危险已经度过，别人的事少问为妙，就礼貌笑道：“天都晚了，前面已是繁华之地，咱们找个店面，请伙计找人来，别让家人担心。……还是真去衙门？”
天欣与朋友交换了眼神，摸了一把俊脸，使本来就乱七八糟的脸色更花了，他笑道：“这样子让贤弟见了，真是尴尬，今天就不多说了，不好意思的。等一会儿，咱们先找家里人来吧，我外婆家在这附近，先于母亲知道，父亲那里说句好话，我也盼着少挨顿打啊！”其他两人嘻哈一笑。
不多时，就找到了一间绸缎铺，细节不必细叙，方家的人先找了来，感谢了两句将主人接走，方天欣和他朋友和夙玉道下回再叙。等李睦满脸是汗眼睛通红的找到夙玉，听到小主人所说的第一句话，就轻声的一句：
“把好门户，我要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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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这一天就是在尴尬尴尬再尴尬中度过了，黛玉见到夙玉满手是血、风尘仆仆的样子，几乎呕出一口血。不过黛玉有一点好处，凡是涉及到自家的妹子，那全是知道轻重，自己哭一场容易，可不是凭空添乱？
于是一番人仰马翻，又是安慰郁闷到内伤的夙玉，又是训斥下人，又是和管家商量召成供奉回来，又是着急怎么把一切事隐瞒下去……，这都不是容易的事，件件如山突然的压在黛玉的肩膀，换做平时早累病了。可是黛玉强撑着自己，绝不肯倒下，因为她素知的，在贾府，自己的身子素来比别人看的重，每次头疼脑热贾母第一个请太医上门，而且有宝玉在，那有什么隐瞒的住？
于是乎，这一番人仰马翻，竟然是静水下的乱流，偌大的荣国府，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首先是书言他们与夙玉离散，到处找不到人，虽然急得上火，但是小主人聪敏有有主见，一般不会吃亏，这让他们心里下了定心的资本，而且打架的人最后都被撂倒，而林家人先于巡察逃离现场，就有人手去寻人来。书言叮嘱小青速回荣国府找大管家，但一定悄悄的，让李睦决断让不让贾府的人帮忙，自己带着通人性的乌云一路去寻夙玉踪影。李睦得知此事刹然失色，才要求贾琏帮忙，忽然心有所悟，又仔细的盘问了湛青当时情景，心里又惊又恐，绝不敢声张了去。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自己来找夙玉，待到半路，先往京卫衙门去寻伍先生（伍斌，前文中，原林如海幕僚之一，被赠予侍妾粉绡），得知巡察们抓了许多人，但并无林家的消息，看热闹的人最多知道墙上有三个小孩，而另几个可疑的人竟然下了大狱，连伍斌都不能知道消息。李睦更不敢求让京卫之日找寻主子下落了。
伍斌知道旧主人遗孤有难，正热忱寻思营救，就被通报书言来寻他父亲。待李睦见到儿子，二话不说，劈头就是一个耳光，伍斌本来熟识这父子，连忙劝说正事要紧，才知道林夙玉已经脱离险境，正一个人在某家衣帽店等人去接。想象小公子那副悠哉悠哉的模样，伍斌忍俊不禁，只催促二人去接，心里一叹，这人情却是还不了了。
而书言是怎么找到夙玉呢？前面说过，书言本领不在于察言观色，但是他的眼睛能从寻常人瞧不出的地方找出线索。比如他能从第一次见到的人身上看出他家住什么地方，家里阶层如何，邻居家是干什么的，正和墨言善于揣测人心配成一对，总而言之，他就是半个侦探。而他身边有夙玉的坐骑乌云，正好当警犬——额，警马来用，尤其寻到半路，傍晚时分，京城里盘鸽的人家都放飞了信鸽，一群群一串串的飞鸽压在空间，本来惹人心烦，忽然一群不知哪里外来的鸽子闯了过来，晚霞里里跳起舞了！
要知道，鸽子也分精神气的，南城多平民，再富庶的商户也不肯将鸽子伺候成大爷，而这一群鸽子，那简直是短羽毛的凤凰，那气势，别的鸽子都不敢上去凑。而鸽子也是分领域的，这种情形，不能不让书言怀疑，而一直沉默的乌云忽然欢呼一声，箭一样的就往那方向追去，书言拉不住，也只好打马去瞧。果然，一家不起眼但很干净的店里，小主人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厅中，与另外两个小公子聊天，于是书言嘱咐了兄弟们好好看护，自己就来寻父亲了。
如果夙玉知道，这么早家人就已经发现她，真的会生气的！
“我多遭了多少的罪啊！”
可是，这样的话，夙玉却能减去几分的担心……
或者更多几分？
回到贾府，黛玉着急隐瞒风波，是为了不让夙玉可能的暴露。而夙玉的焦虑可能白了一头青丝，她只悄悄的找到李睦，问大叔道：
“李叔，咱们会不会被灭口？”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第三十六章 继续（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