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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三十五章 尴尬(全) ...

  •   夙玉先是听了贾母那样一番话,后来又心惊宝钗蜕变,更添许多忧虑,虽然姐妹俩将话说开,共同承担,可毕竟不能都与黛玉知道。夙玉看是豁达,其实心思很重,于是接连噩梦失眠,眼圈都黑了,再如何装作无事,也瞒不住黛玉。可问也不说,只急得黛玉上火,偷偷哭了好几场,又惹得夙玉心慌。到最后,紫鹃青鹭都看不过去,悄悄与黛玉合计:“和香姨说说,放夙哥散散心去?”黛玉听了,心知不在此处,可若能开解妹妹一回,也好。于是召集内外管事,令夙玉出府散心。

      原来夙玉虽是“少爷”,也可是随便出门。初来京城,夙玉前去拜会各位世交长辈,不过是为了告诉世人,林家还有这么几个遗孤托付给荣国府,别他们姐弟烂在这里都不被人知。后虽逢年节,礼尚往来不可避免,可是一者,既然身有重孝,就不能到处惹人忌讳,二者世人势力,如上回拜会郑家大人,他的几个幼女孙女,亲戚女孩,看见黛玉才貌绝俗,竟然有孤立讽刺之举,这还只是一面之缘呢!再有,夙玉一日大过一日,一日美过一日。起初有宝玉做比,都是珍珠美玉般王孙公子,现在宝玉渐渐长大,抽高了个子,气质中流露出少年潇洒,而夙玉虽然没学过女孩家言行,却到底是女儿家气韵,再绷着脸,颦笑间动人心魄,又如何掩饰?虽然她只是“十一岁”的小孩子,在时风不正的京都,躲事才好!所以每回夙玉出门,都是严实带着帏帽,带着好多侍从,还绝少在多事地出没,张李二人都提心吊胆。而黛玉知妹妹不易,更愿未来闲言越少越好,只说让夙玉陪她。夙玉宅女属性,好奇心容易满足,并非一定出门不可。尤其有宝玉这个宅男作伴,荣宁二府虽大,也没谁觉得这样奇怪。

      而夙玉为何焦虑呢?
      原来是听了贾母解答,她才想到,伦常之乱不说没有,也多为小人诋毁,连亲生父女都会有人说闲话,那她这女扮男装不更是背乱纲常?她本有沉江的觉悟,现在看来,还会去骑木驴……,两世为人都清清白白的,真有那一天,唉,不知她自尽之后,管家大叔能不能果断焚尸,别给家里抹黑才好……
      真是,你要想保全家族声名,就千万不要暴露,如果暴露,毁尸灭迹就行?开玩笑吧!
      虽然道理明白,可能让她不难过?又不能与人说!
      可是说了又有何用,她自找的!难过又有何用,她选择的。看到姐姐担心她都心病了,夙玉只能“高高兴兴”的去玩,可也没什么想要的。一些西洋生意,不为赚钱,现在弈闻又已接手。买书?没趣。看花鸟市?已经没地儿了。
      那干什么呢?
      夙玉想起来,年前与宝玉逛庙会,给姐妹们挑选玩意儿时,看见一个做毛猴儿的老师傅,手艺实在精湛,曾留下订金定做几件作品的,正趁现在去看一眼。

      “玩意儿”嘛,就是玩具。风筝、面偶、鲁班锁……,南边有阿福,有水银翻跟头小人,北边就有风车、空竹,兔儿爷。还有京城独一份的“毛猴儿”!——一种拟态模型,就是用玉兰的花苞当做身躯,把蝉蜕拆了,做成头颅四肢,凑到一起,你能想象吗,这就真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猴儿。而做毛猴呢,说来简单,功夫全在“猴”外,一个猴子不重要,要紧的事你的给它搭配行头,金箍棒、紧箍咒、衣服帽子,各种各样的装扮,使几个小猴唱戏似的,“大闹天宫”“大圣娶亲”,得摆出个场景。那些做玩意儿的手艺人一身绝技,可是白天在厂甸摆摊,夜里做活,限于材料,还得打半年的短工,还都未必挣一口饭吃。夙玉看那老艺人做出的毛猴,活灵活现,连小猴子的眉毛眼神都做出来,简直不可思议!想到姐姐从来只见闺阁之四方天地,就请老艺人以集市庙会、春耕秋收等等生活场景做四件作品,订好规格,预备了绫罗材料,不需粉饰太平,只需真实,还留下十两的订金,成品之后还有十两。这二十两银子,大抵一家一年的嚼用了。尤其是听了要求的题材,做了一辈子《大闹天宫》的老师傅有机会不为“生计”做一回毛猴儿,激动地红了眼,满口保证做好。前几天湛青去瞧,回报那实在是“绝品”,此时,去看看也好。
      等到看过、赞过、往家走了,夙玉突然遇到此生最最尴尬无奈,说不出口的顶顶大事。
      你猜为何?

      上厕所!!!!

      知道什么是尴尬无奈说不出口了吧!
      从来没人画《美人如厕图》的,可是美人也得吃喝拉撒!男儿生涯之始,夙玉便对小说里动不动就女扮男装逛妓院的主角羡慕不已,她们怎么敢喝酒吟诗呢?还与头牌们摸摸索索?自从进了荣国府,夙玉就不敢在白天喝水!吃菜都不敢挑合口的吃,要知道,她口味咸香,在南边没有就算了,荣国府里可很多!尤其是焦烧鸭皮,盐焗杏仁,她只能眼馋看着!
      所以说花木兰绝对是最伟大的人,她怎能十多年在男人堆里都不露馅呢!
      凡人皆须如厕……,嗯,是吧!

      以前并非没遇过这种情况,可是在荣国府,有鸥鹭两人贴身伺候,哪个丫鬟胆大,也不能赶着看少爷身体的(看吧,还是尴尬);在外面,找个干净店面,总有净手的地方,小青小蓝都是老实孩子,让他们守门(更尴尬),而做客呢?
      两个字,憋着!无论如何也得憋着!
      ~~o(>_<)o ~~,她会得肾病的,一定会的!

      而此时,夙玉来探望老师傅的地方,是个贫民之地,住家虽多,却为斗室陋居,又找不到顺眼的店面。夙玉心道忍了,往家去吧。可是心里越是想要忘记,越是觉得难耐,等到后来脸色都白了。伴当们看见小主子这样,也拿不定主意。本来李睦正忙着三月出行,林如海四大侍从,只有书言还跟着这里,又不善于变通,知道是小主子腹痛了,道一句“大男人怕什么,我们都看着,怕什么呢!”听得夙玉脸色又青又白,又不敢露相,只能反问一句:“书言哥解手,还爱结伴吗?”
      男人嘛,一起小解很是平常,还能比个大小什么o(╯□╰)o,拉~屎~,还得结伴,几个半大孩子顿时开始起哄!说的书言恼羞成怒,再看看四周,见这里就地解决的不在少数,就劝夙玉,找个僻静地方,人吃五谷杂粮,人有三急嘛!
      要是往常,夙玉是绝对不干的,她是多要面子的人啊!可是这回,鬼使神差,她点头了。
      !!!!!
      ?????
      她竟然答应了?事后她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她不如此,就不会意外之事了。可她怎答应了呢?

      书言伶俐,在于眼观六路,只见他四周一瞧,不多时就选好方向,找了一处又僻静又安全的“耳刀”形胡同,说来也巧,这地而一错眼就不见的,又没窗没门,似是房屋扩建时留下的空隙,书言虽有奇异,但也顾不得了,又为小心,跳上墙头,四处仔细瞄了一眼,都是屋顶瓦片,鸟不拉屎。心想不过是为了解手,正好。就请夙玉来看。
      夙玉呢,是真等不及了。见这儿没门没窗,更没人,有书言他们守在入口,小青小蓝牵着乌云,好些人又是人又是马,谁也偷窥不了,胡同尽头还是个视觉死角,应该是安全了吧?夙玉挥手让他们去了。
      可是……,哼哼,有“可是”了哦。
      夙玉正要宽衣的时候,忽然寒毛乍立!她问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中国人的习惯,有地方就占!这么个空间,怎么会空着呢?应该是堆满砖头草筐,蜂窝煤才对?
      o(︶︿︶)o
      有个板条箱子堆在犄角,还是个空箱子!
      “…那有什么用?怎么是空的?”夙玉从上看到下,才想放心,却发现箱子的下面不是土地,而是几根木板,只奇怪道,“难道是地窨子?挖的不是地儿啊!”
      正此时,木板下突然传来咚咚之声,夙玉吓了一跳,忙转身要跑,可是木箱子突然就掀翻了,夙玉忍不住回头一看,尘土飞扬,变出个十三四少年来,手里还拽了个同伴,两个人衣衫破烂,脸上不知涂了泥土还是煤渣,乌七八糟,像是遭了强盗。
      夙玉一惊,他俩更吓了一跳。夙玉自己小命要紧,还想要跑,那个年长些的少年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碎玉般的银牙,一双眼睛睁开,清如泉,亮如星,会笑似的。只见他拍拍胸口,长吁一口气,“夙玉是你!真是吓死我了!”
      这嗓音真好听!
      哪里听过?有些耳熟呢……
      “方……天欣兄长?”
      方天欣欣然一笑,又急道:“顾不得了,带人了吗?快带我们离开!”
      夙玉来不及反应,就见天欣反手将木头箱子堵好洞口,死命的压着下面追来的人,巷口那边,乌云一声长嘶,好几匹马乱成一片,又有刀剑出鞘之声,书言厉声怒喝,小青小蓝嚷着“我家少爷里面呢,你过去做什么!干嘛大人啊!”云云。
      夙玉娥眉立竖,目光清冷,……心里面字母成行……

      “TMD,这么狗血的事,怎么轮到我了?!”

      还没等夙玉心里吐槽下句,这边“咣当”“哗啦”“吧唧”,木箱子被撞开了,散落一地的木条,方天欣给摔了个实诚,袖子裂开老大的一条,而他方才拉着的人大声叱道,“大胆!”,可是声音里明显就透着颤音。方天欣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挡在了这人的身前,厉声道:“放我们走,我给你银子更多!”而爬出来的人——这是个容貌忠厚,却没丁点儿特色的中年男人,本来正盯着夙玉发呆,听了这话,就笑嘻嘻回头道,“你们就是银子,那里还要给呢!”
      说时迟那时快,中年人话音未落,就听耳边风声袭来,他忙回头,没等看清是什么东西,鼻梁被重重的砸个正着,眼黑耳鸣,头昏脑胀,伸手一摸,他竟然给砸出鼻血了!可是没有时间给他发怒,连头都不给他抬,脑门上“咣”的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又砸在上面,身子一歪,就晕了过去,临昏之前,他心里犹在猜着:
      “哪里来的棒子?”

      天欣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人载了过去,还不相信折磨他半天的祸害就这么完了?他还在想如何讨价呢!就听耳边有人娇叱:“还不过来帮忙?”于是接二连三“咣咣”“框框”,又有人叫嚷疼痛,抬头一看,夙玉正手持一根木条,使劲儿的往洞口里人头上敲——那是追上来的另一个,可不知是累了还是怕了,这几下没有刚才那一下来劲儿,这男人竟然忍着疼痛伸出手爬上半身,夙玉就忽然变招,一下抡直了木板平砸在地面,狠狠的捶在他两条胳膊上,而又有“梆”的一下,一根木条狠狠的砸在这人头上,竟是方才还在哭的小公子捡起木条冲了过来,这一下下去,木条竟然都打断了!而这个人,眼白一翻,竟也趴在了地上!
      打架是男人天性,看到比他小的都出手了,天欣也捡了一根木条冲上去帮忙,却见夙玉拖第一个打倒的歹人的靴子,吃力的拉了过来,忙会意的帮他把这人压着出口的这人身上,将本来就不大的洞口遮掩严实,他的同伴犹拎着半根木条,一下一下的砸在这两人身上,他出手混乱,有几下还打在自己身上,天欣忙劝道:“别打后脑,出人命不好!”这孩子才扔了木条,呜呜的蹲在地上哭。
      天欣听了他哭,心中又是惧怕又是惭愧,又是后悔又是心疼,也扔了木条,小声的哄劝起同伴,眼睛悄悄的观察四周,这回他可不会忘了。
      今日他休沐,好容易放松一回,可是一招不察就惹下这样一个祸端,真不知如何善后。幸好遇到贵人,没惨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死罪可免。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贵人,尽然是只有一面之缘的林夙玉。
      尤其方才,瞬息之间,将将出现的夙玉已经扭转了局面,如此果决冷静,真不像印象里面,那个有点呆的漂亮孩子呢?
      “咦?我怎么说他呆呢?”

      有点呆的漂亮孩子已经怒了,“发呆也看时候好不!火烧眉毛了!”夙玉已经捡回了帷帽,紧紧地系好了帽带,又叫了一声,“还不过来帮忙?”天欣连忙拉了朋友起身,抚正了衣裳,问道:“什么事?”话一出口,天欣就知道说了傻话,因为夙玉的脸色隔着面纱都能看出难看了。只见他抬手伸出冰玉似的手指,抚了一下帽檐,转身就向另侧走去。南城这里荒僻的很,天欣也头一回来,好容易遇到了认识的人,又经历过这番变故,不由得将夙玉当做救命稻草,怎能被他撇下?连忙拉着同伴跟着后面,冷眼不可怕,脱离险境就好!
      谁知这一会儿,又一件令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有点儿呆的美貌的年纪很小的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小公子,伸一伸手,一条银色的丝带从他袖口里落了下来,轻飘飘的,好像银虹般的飞了出去,搭在了巷墙上一根露头的橼子上面,又是轻轻叮铃一声,丝带端头好像有什么打成了结,夙玉拉了丝带两下,好像是在探视结不结实,然后忽然一下,不知如何,天欣眼前一花,就见夙玉已经飞上墙头,就像是是丝带活了,将她拉了上去!
      接着,这个没有多么熟可似乎很可靠的小朋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俯身墙头,用他特有的,雪玉般的语调,柔声道:“请问,你们俩会爬墙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三十五章 尴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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