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绛珠双草》垂笑

98、第三十七章 中奖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没来由啊！
　　可是静室里的两个人早都心照不宣，才点破而已。
　　不是所有的好人都有好报，不是所有的善念都结蜜果。
　　农夫与蛇的寓言是怎么来的？
　　他的悲惨不在于他的“愚蠢的善良”，而在于他救的，是一条蛇啊！
　　今天这整件事都不对劲儿的，从进到那个巷子里，夙玉就有种不出的不安，只是后事接连发生，没留时间给她，而她之所以有过人的第六感，不过是弥补她性格和手段的不足，等她发现自己陷入是非之时，真的太晚。

　　怎么说呢？
　　让我们把整件事还原一下。
　　这天上午，黛玉为了夙玉放松，半强迫的让她出去玩。夙玉可去可不去，但她去了，这没问题。
　　逛了一路没意思，夙玉选了去看订购的毛猴，这算意外，但是当时伙伴们给出的建议很多，因为夙玉订购的不光有毛猴，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城东城西都有分布，去这里，真是她点棉花点出来的。
　　等回来，她忽然肚子痛了！好吧，这挺不寻常，因为她早都养成习惯了，一般不会如此。可是近来她心情郁闷，茶饭不喜，人恹恹的，所以有些……，嗯嗯，今天出门玩这一圈，心情好了，人活动开了，人有三急，这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遇到这两个人！或者说，她为何要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啊！！！！
　　当夙玉看到破木箱掩饰的洞口时，她已经有些疑惑了，北方人家，谁会将地窨开在公用的巷子里？而且，地窨子是不能敞开的，这个木箱显然不能起到密封的作用？那就是说这里根本不是地窨，而是……密室……密道……或者什么玩意儿？绝对不是能够好奇的东西！
　　其实这个时候，夙玉就忘记腹痛一码事，只想离开，可是随后方天欣就出现了！
　　这真的，百分之百的，全是意外和巧合了！
　　——插话一句，夙玉想过，为什么书言没有发现。会不会是他的故意？
　　可是，他有理由这么做吗？……姑且记着……！
　　可是书言却有理由没发现。是因为他就不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早年他能位居侍从之首，是因为李睦的体面，心眼一直没细起来。此时听了小主人要解手，知道给选个僻静干净些的地方，但是男人哪有更多讲究，又哪需多少时间，所以他根本没把侦探的心思花在这里，早早让夙玉了事带回家去，这倒符合他的性格。
　　书归正传。
　　天欣出现之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夙玉所为，看来镇定，其实不过本能反应，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在自己一方占优势的情况下，帮些小忙不是情理之中的是吗？这可是认识的人啊！他父亲还是自己老爹的朋友，还位高权重！可巷子里扑腾扑腾，书言等人还不进来，他们怎可能认为自己解个手还这么有活力？这显然是出事了！
　　那么，按照《林氏生存守则》第一条第一款，在与家人失去联系的时候，保持实力伺机而动，切勿授人以柄。夙玉决定先上房观察局面。那这两个人怎么办？

　　夙玉的安全，堪称林家上下的头等大事，茫茫浊世里一个女公子行走在外，她的安全不能只靠外人保护，虽不求她武艺高超，拳打流氓的水平一定要有的！天可怜见，她的乳母姚氏出身江湖，十几岁时一口单刀，一梭飞镖，道上也算小有名气——虽然这名气有水分在，可正可以教教夙玉。林如海自己是个标准书生，更没想女儿成个武林高手。他年幼时境遇尚不比夙玉，孤儿寡母，偌大的家业，又没有强大的外家，一个小孩子出门求学，也能靠名师打造的几件机关保证安全，此时也配置给女儿。后来林如海去世，夙玉搬到了荣国府，本来就不甚勤快的习武更成了问题。除了日出前一个时辰，她哪有时间做这个？
　　一无名师（姚氏三流外家功夫），二无兴趣（宅女懒散），三不勤奋（每天2小时）。夙玉在武功方面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拿得出手的只有翻墙的轻功和飞镖的精准，还有一身的机关暗器……
　　暴露了最粗糙的暗器将两个人拉上来，却隐瞒了自己的身手，这是下意识所为了。
　　或者到这时，夙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遇到的麻烦，知道她红十字小组成员的习惯，给这两人检查伤口，才发现自己中奖了！
　　头奖哦！
　　前文提过，这两个人衣衫破烂，脸上都蒙上了厚厚的污渍，看不出面目，如果不是方天欣格外动人的声色，又被他叫出名字，夙玉哪里知道这人是谁，他朋友更这样了。可当夙玉给他掀开长衫，包扎膝盖时，她发现，这般平常肮脏的衣着，竟然有只绣着龙纹的袜子，系着铅灰色天蚕丝帛的汗巾！！
　　什么样的人能穿龙纹的袜子？什么样的人能用天蚕丝做汗巾？
　　去年年底，方天欣已经进宫去做伴读了，而宫里年纪相当的，只有吴贵妃所出的皇长子吧？
　　那个出身贫寒，选秀只能给皇子当侍妾，但是父兄发迹后满门着红的吴贵妃哦！
　　那个至今压着元春一头，省亲却给荣国府压了一头的贵妃哦！
　　那个宫中一人之下所出，聪敏仁孝，还熬过了天花的皇长子啊啊啊啊啊！

　　那么这样尊贵无比的皇长子，怎么会出现在连夙玉都算莅临的贫民区？再想一下方才所觉察的不对，夙玉真的吓懵了！感情，自己竟然碰见拍花的了，而且竟然遇见皇长子和太傅公子给拍了！更重要的是……
　　皇长子的中衣跑到哪里去了！！！！！
　　林如海是奔四才得了一对千金，真真是视若眼珠一般，在她们五岁前，书房重地都不禁的。而后夙玉特例，林如海也有意给她看些世情，甚至一些人们不知或者知道不说的事情，夙玉也有所耳闻。其中拐卖儿童一项，连宝玉都知道单身出门要当心，夙玉又怎会不知？而且她知道的更多呢！
　　拐卖人口一项，哪怕到来后世天朝，那都最可恨的罪行，偏偏还不是必死，在这古代世界，人贩子更是达到荤腥不计的地步，旱涝贫寒，穷人家迫不得已，出卖了儿女，还要乞求给孩子找个好人家，人家好好的孩子你却拐了来，不是更可恨？可是，人，一旦能将同类当做货物，你就不要期望他还有什么底线。在他们看来，一样的骨骼肌肉喜怒哀乐，只是几分铜钱和几两黄金的区别。
　　三岁不记事的英莲给买了，十岁的宝玉也不见得安全，十二三岁的王孙公子真摊上这事儿，那也是倒霉啊！
　　拐子拐人卖人，求的是钱，稚儿幼女调教之后，品度相貌，真有出众者，一人身价百十倍于几年花耗。而这种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一看就知道品色，省了功夫，若是处置得好，更是无本万利。一般的小户人家，哪里能寻得回孩子呢？家破人亡，也再不能骨肉团聚。再有富贵险中求，就是说宝玉这等美貌而年幼的王孙公子，虽然风险甚大，却是暴利。
　　你会说了，漂亮的男孩子，出卖的客户不外是青楼姑馆，虽然容貌和举止拼得起花魁，可是人家家大业大，怎么能放的过你？说什么堕落之后不欲玷污声誉的，太矫情了吧！
　　可其实拐子若真拐到王孙公子，那也是他们倒了大霉，有钱赚也得有命花，放回去不能，扔出去不妥，只能废物利用……
　　这些货物不能让他们说话，于是有了哑药；不能让他们写字，于是有了迷药；所以他们所有的才艺附加值都没有用，有用的只有他们养尊处优培出的皮囊，那是一个时代最充足最奢侈物质所能早就的皮骨，使他们这些人贩子供养不能的！
　　宝玉、秦钟、蒋玉菡，都有顶尖的美貌，难分伯仲，可若你让他们伸出手臂，你会发现，琪官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秦钟太过瘦弱，而宝玉，他平常喝的一碗鸡汤需要煲四个时辰，滋补的饮料里有燕窝粥玫瑰露，用青盐洁齿精油香皂保养……
　　这样的皮囊，正适合在灯红酒绿的烟花之地，一种细分行业，名曰……爱死爱慕俱乐部……
　　然后化为昆明湖下一堆枯骨。
　　刹那只见，夙玉想到了好多好多。这种冷僻的地方，闭塞的洞口，不正适合人贩子运送孩子？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对那贼人有刻骨的仇恨？怎么不在第一时间对自己表明朋友身份？他们的裤子衣服内衣怎么都不对？最关键的是，不是她思想龌龊想到这里，而是别人有一个会这样想，这就会成为事实！
　　方天欣眼中，夙玉淡然冷静，给一个才见面的朋友包伤口。而夙玉心里想的是，手千万不要抖，千万！
　　随后夙玉像分成了两个人，一个凭着本能，带着两个累赘脱离险境，一个不停地沉思不停地假设，不停地评定现在到了什么境地。
　　贼人虽多但不精干，连林家随从都能打倒，绝不是被特意安排的水平，而且这看热闹的人也太多太杂了，也安排不了。官差来的一贯的慢，这很难说为什么，而追兵迟迟不到……，自己这三个小孩翻墙越巷的，虽然身手还行，也算机灵，但是都是很难掩饰的人，也不该这么容易摆脱啊！难道，这真的是简简单单的拍花事件？而且，他俩跑到还挺灵巧……
　　最后一点很重要-_-|||。
　　所以夙玉没动什么坏心思，只将两个带到大庭广众之下，在众目睽睽中保证自己的安全。

　　再然后，就回到荣国府了。夙玉从未想到，这里也会给她安全感，她终于明白为何父亲会坚持将她和姐姐送到这里。
　　勋贵聚居，国公府邸，还是外戚之族。在这里，没人能随便的动他。
　　可是，在孤身等待家人前来的一刻钟里，夙玉看到了天上飞翔的鸽群，像乌云一样压了下来，那种恐惧又在对她微笑。“只要有一个人这么想，那就会是事实。”如果不想让这成为现实，应该不让人想，或者，没有人来想，不是吗？尤其，夙玉可是贤德妃名义上的表弟呢！

　　红烛摇曳，李睦看着灯影里小主人紧锁的眉，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道：“夙官，您将今日的事原原本本的与我说一遍，咱们再作打算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