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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三十二章 玉兰(全) ...

  •   转眼就是花朝。
      不同于江南桃红柳绿,京城之中,冰雪刚刚融化,春风仍未转暖,天空辽阔而寂寥,走在路上,呼吸中还能闻到寒冷的味道。柳梢的颜色更多的存在眼睛的想象。而迎春呢?她的金黄总是太淡太浅,东一丛西一簇的散着,好像报春的声音都不自信似的,这样的季节说有百花降生,真不比江南来的底气。
      可这却是玉兰的盛典。她不挑日子,也不怕冷雨,寒风中绽放出华美的花朵,使芳香洒落下树梢。都说玉兰沉静,为花中典雅之最。可是开起花来,就没有兰菊来的含蓄。她开的最壮,开的最烈,从初蕾到盛开,一色银白凌霜胜雪,张扬的夺取所有的关注。她就在那里,一树树站在那里,应春而望春,她悠然笑道,春来了。

      这日清晨,黛玉早早的起了,紫鹃难得的没有责备她不听劝慰,反而早就等在床边,笑吟吟的望着她。黛玉一见她的笑容,就含羞垂目,掩口而笑。紫鹃呢,先帮她整理下仪容,随即扬声笑道:“姑娘已经起了!大家快来拜寿喽!”
      黛玉还不及反应,就见雪雁、春纤掀帘越步进来,与紫鹃一齐下拜,联声笑道:“恭贺姑娘千秋!祝姑娘喜乐康健!如意平安!笑口常开!”黛玉红着脸听了,便笑道:“知道了,快起吧!”雪雁仍又贺一句,“青春永驻!”,才笑嘻嘻站了起来,道:“每年都有这么一遭,姑娘还真脸薄!”紫鹃笑推她道:“今儿有的忙呢,还不快给寿星老梳妆!”
      早有春纤捧来一个大包袱,笑道:“二奶奶送来给姑娘过生日的衣裳,都在这里,还有咱们针线房做的!”紫鹃正与雪雁帮黛玉洁面,回头笑道:“等让姑娘选!”然后,与雪雁一左一右挟着黛玉坐到了桌边,向春纤道:“你先去看看夙哥那里怎么样,再去请两位嬷嬷过来!”春纤笑应了,连忙跑出去。
      黛玉见她如此,笑问:“怎么这样郑重?”忽然雪雁捧来一只绯色锦盒,笑着放在桌上,道:“姑娘看了便知!”
      黛玉一看,果然欣喜异常!原来,这锦盒不是常样,而是用整块锦缎巧妙包裹于礼盒之外,扎成花卉形状,并系之以珠蕊、丝结,观之如繁花盛开,让人眼前一亮!而从来如此别出新裁的,唯有小妹一人!
      只听紫鹃叹道:“真真是夙哥才有的玲珑心思!我和雪雁看了半日,竟也想不出来!”黛玉轻柔的抚摸着锦盒,爱不释手道:“她本就有双巧手,没工夫做罢了!”还是雪雁记得正事,忙道:“姑娘怎也买椟还珠?夙哥昨晚可是特特嘱咐,让您早起看呢!”黛玉点点头,却半日下不了手,苦笑道:“我怎舍得啊!”紫鹃也道:“你若不看里面,才会可惜了夙玉的情意呢!”于是三人联手拆开礼盒。
      她们一面看着,就一面赞着,原来这外面包装的华丽就不提了,盒子里面,也是将礼物叠成几份,用极细的丝绳打成各式灵巧花结,黛玉更为喜欢!而礼物本身,则是贴身衣物一类,又有一张帖子,上面淡彩手绘早春景色,上书祝福之语,黛玉才看过,就佯怒道:“只会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说她都不换!”却将贺卡珍惜的收藏到床头暗格里。又有紫鹃拿着几件小衣走了过来,笑道:“是她亲手做的,姑娘可要换上?”黛玉忽然瞪大了一双美目,惊喜中叫起了妹妹的乳名:“衣服也是靥儿做的?”雪雁道:“青姐小鸥都是这么说的!”
      你道黛玉何有此问?原来夙玉扮作男儿教养多年,本就少有精力钻研女红,后专心操持家务,林如海更不懂如何教导女孩,而今客居他乡,更是时刻警惕,哪敢让人看到堂堂的林家大爷捻针走线?黛玉早知妹妹全年刺绣回次不超一手之数,每每忧心,却听内管家们解说,并非所有闺秀都精于绣技,而夙玉虽不擅针线,却能描会画,善于编织,若精于此,于女工也可过关。黛玉听后,也知此乃无奈选择,只得不时督促夙玉练习,看到妹妹确有天赋,单说打络子的手艺,连针线房里缃绫都比不过她,后又请管家张氏与夙玉速成结带技艺(编织彩带,用小型结带机的),亦见成果,便也放下心来。可是好几年了年来,未见夙玉缝纫过一件衣服,连手帕都不见半条,。可是今日,竟然能收到妹妹亲手做的衣服?!
      黛玉喜的几乎哭了!
      紫鹃二人连忙劝道大喜之日不可落泪,帮换中衣。才一上身,黛玉竟站到了穿衣镜前,只觉得尽善尽美,心满意足。紫鹃一边帮她整衣,一边笑道:“这象牙白的底子,衬着淡紫色的玉兰,真是好看,衣襟竟然就是树枝的走势,你们可真是亲生的姐弟,连花样都选的一样。”黛玉听出了了紫鹃的提醒之语,冲她一笑,道:“我却觉得这件的剪裁更贴身似的。”又被两人拉着去选外衣,兴致缺缺,真不愿妹妹的礼物给藏在里面,可以不能任性,一时梳妆打扮,就有春纤带着王嬷嬷和小丫鬟们进来拜寿,黛玉又回半礼谢乳母的哺育之恩。
      抬起头时,就看见门口夙玉身着盛装,向自己背光而笑,明丽皎洁,正如早春里临风绽放的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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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弟俩含笑的一路向前面走去,到贾母院时,比平素请安时早很多,也见珍珠琉璃等在门外,拍手笑道:“林姑娘、夙大爷来了!老太太早等着呢过!”就听屋里面鸳鸯的笑道:“还不快把寿星老请进来?”而琥珀亲身的走到房外,扶住黛玉臂膀,微笑道:“我先来沾沾喜气!”被珍珠琉璃气恼道:“狡猾狡猾!”连忙簇拥着把黛玉迎了进去。夙玉见了嫣然而笑,只觉得姐姐几乎是给架起来了。
      进门后果然见房中比别时不同,靠枕椅垫新换了春季的颜色,堂屋一路还摆满了时鲜花卉。贾母鬓发如银,正将黛玉搂在怀里亲昵,见她来了,笑容满面道:“过生日正该喜庆喜庆!”又招手让她走进,拉着她笑道:“才见你们姐弟才一点点大,现在真是一日比一日出落好了!”又不觉伤心,“越发像你们的爹娘了!”夙玉为怕两人伤心,连忙笑道:“虽是夸奖,老祖宗总不谦虚!”贾母尚未发文,就见黛玉展颜而笑,而夙玉侃侃而谈:“姐姐生的最像母亲,而母亲是最像老太太您的。老太太说姐姐越发出色,不就是褒奖自己?这可是您嫡亲的外孙女,您这么一说,算不算王婆卖瓜?”听得一屋子人都忍不住了,就听鸳鸯笑道:“老祖宗很是如此啊!”
      贾母指着夙玉笑不连声,道:“你个乖雀儿,平时不张口,张口就让我笑!”又轻轻掐着黛玉脸颊,“你还笑?当姐姐也就这么顽皮!”就见鸳鸯招手,让老太太院子里体面的丫鬟们都聚集起来,笑道:“老太太还顽呢!可别耽误我们给林姑娘拜寿!”贾母向左右笑道:“可是她教训我呢!赶紧做正事儿呢!”于是让黛玉正坐到自己怀里,“快祝我家玉儿长命百岁,平平安安,每日里快快乐乐!”众人忙异口同声的跪下拜了。黛玉等她们礼毕,忙起身笑着福了,算是回礼。又向老太太娇嗔道:“老太太才见我就这样子,才耽误了我的大事呢!”说着,拉着夙玉走了下去,在众目之下给贾母跪拜大礼,三拜道:“儿诞日即母难日,老太太是我娘亲生身之母,也是我们姐妹血肉之源,玉儿在此一谢老太太对我们姐弟的教导,二谢老太太对我们的怜惜,三谢老太太疼爱母亲,给我们如此慈母娘亲。”如此说着,贾母不由得忍不住落泪,道:“我总说今日不能伤心,可怎忍得住?见你这般,总和我敏儿还在这里一样!”于是也走下来,搂着黛玉不忍放手。众人劝了才罢。
      黛玉见夙玉落在一旁不语,知她心中痛楚,只是不能表达,又不免更伤。只得笑道:“今日亦是绯儿的生日,只是她不得来见老太太,便让夙玉替她给您行礼,昨日南边去看妹妹的家人回了,还捎回了一样东西,老太太一准喜欢!”贾母转颜而笑,也搂着夙玉笑道:“你亦是我敏儿的孩儿,拜一拜我也不替别人呢!”拉着小姐弟俩坐到了榻上,又疑问道:“我派去南边的人也回来了,你们家那老太太又呆不住了,苏州都呆不下?又跑到闽地作甚?找到福建又说跑到山里去了,那般岁数也不知稳重!”说着气恨道,“年轻时我就知道如此!”又怕两个外孙难做,只不说下去,“可惜我的人只能见绯玉一面就得赶回来,也不知道小玉儿舒不舒心。”就见黛玉夙玉两人微笑,夙玉笑道:“爹娘将最忠心的人都派给了二姐,二姐姐也最不肯吃亏的!”贾母勉强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你那姑祖母,可没做过母亲。”就见夙玉笑盈盈从雨鸥手里接过一只卷轴,和黛玉两人两边展示开了,不由得眼前一亮,连鸳鸯等人都凑过来看、
      贾母喜道:“这是我小玉儿不是?”说着,颤颤巍巍的戴上眼镜细瞧。只见画中女儿身着碧色衣裙,于丹桂树下读书,被落花撒了满身,而她似正看的入神,双鬟低垂,眉目含笑,一缕发丝被微风拂起,又有一只花猫在她脚下打盹。整幅画色彩明亮淡雅,疏密得当,刻画精细,不懂画的人都会喜欢,尤其是贾母,见花中女孩恬静如水,秀色可餐,连声喜向左右笑道:“这是我小玉儿!看像不像!”女孩们也看了,也赞了,又赞了人,又赞了画,将贾母奉承的满意,鸳鸯又仔细瞧了一会儿,瞄了夙玉一眼,低头与贾母笑道:“绯姑娘和林姑娘不愧是姐妹,仙女一样的人品。可是老太太您再细瞧,这画上活像一人?”贾母笑道:“我又不眼花!她们姐弟像是当然的!”又与夙玉叹道,“你自来了,未穿过新鲜颜色。再几个月,我就预备好好打扮你呢!”又叹道,“黛玉自然是随我品格,你和绯玉是随着父亲。今日见了这画,唉,我就想起旧人。当日我小时候,你们祖母是我邻居,叫我声姐姐呢!”
      黛玉极少听人讲其祖母,正自纳闷,就听外边传来笑声,尚未及报,下面雪雁雨鸥都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果然来报声还未落下,宝玉已经笑着冲了进来,急匆匆给贾母请过安后,就深深的给黛玉拜了下去,口中笑道:“今日妹妹芳辰,祝林妹妹仙姿永葆,芳龄永驻!”就起身扶着黛玉道,“我一早就要给妹妹祝寿,唯恐你们那忙,想着先给老爷太太请过安再回老太太这里等你们!”又回头给老太太笑道:“老祖宗昨日答应过我了!”继续道,“就是在老爷那里给训了一顿,太太教育了我好久,现在才来,可请妹妹不要见怪!”
      黛玉本也奇怪,向来自己过生日,天还没亮,宝玉还没穿好衣服就会给自己道祝福来着,现在人也大了,难道也知礼了?可是这般晚也不会!现在听说他被舅舅训了,担忧压下不愉,忙低声问:“你又怎么了?”谁知宝玉也是迷迷糊糊:“我也不知道呢?老爷话说的挺凶,却是古古怪怪的?”黛玉只得安抚他道:“二舅舅最是方正长者,才会时时教训与你,自来严父慈母,二哥哥学业有得,舅舅嘴上不说,心里也是高兴的!”却见夙玉笑的揶揄,果然她笑道:“姐姐说得不错。昨日贾师傅拜访老爷,我正带先生交代的作业给舅舅过目,其中一篇文是宝哥哥做的,贾先生连声赞叹,舅舅虽然谦虚,欣慰自豪之色,连我都看到了。”宝玉干笑几声:“原来是没恼了我?”黛玉一点宝玉额头,叹道:“真真是个呆子!”
      宝玉向来不喜贾雨村阿谀奉承之辈,对其言语厌恶之极,可是这位先生偏又是黛玉姐弟的蒙师,只将不耐埋藏于心,即使想要发言反驳,夙玉一个眼刀等在那里,他可不想自找罪受,于是一味傻笑。忽然,贾母轻声一笑:“你这孩子,总是让你父亲放心一些,你娘又要教育你了?这是又有些感慨了!”又笑的和蔼,“你也是,偏偏今天惹你妹妹着急!”宝玉听到此话,将心中一点点疑惑抛到脑后,才满心欢喜,问黛玉道:“妹妹方才担心来着?”一眼就瞥见炕桌上的卷轴了。正想打开,又看见琥珀、珍珠、鹦鹉、玻璃,分别端持首饰走近过来,知道是贾母要亲自妆点黛玉,又去帮忙,却见夙玉接过画卷,笑吟吟的收了起来,脸上一红,就去和贾母看花了。
      贾母扶着黛玉的手,走到一排的花木,见了有腊梅、山茶、牡丹、玫瑰、金桂、碧桃……、边选,边叹道:“要是咱们南边,杏花都开了满园了,你家的杏花最有名呢!可在京里,开的好的只有晚梅和辽杏了,你看这些花都开的好,却不知它们都是暖房里种的,也不顾季节,开了一次,再就难呢!”又看宝玉兴致勃勃的赏花挑拣,摇头叹道:“金陵和姑苏,我们年轻时都是要去花神庙祭拜,回来呢,就姐妹们一起赏红,就怕花神生气不来。现在老了,我也不出门了,连累你们姐妹也没去过,说起来,这里的花神庙也有名呢!”黛玉依偎着贾母,笑道:“老太太不去,我们离了您了,才没有意思呢!”贾母笑道:“知道你孝顺!”又看了一眼宝玉,见他眼睛里都迷住花了,也指着几朵,让鸳鸯给她剪了,搁在碧玉盘子里,预备给孙女们戴,口里道:“玉兰迎春也开得好!”就见黛玉笑了,因为她叫了迎春的名字,也笑道:“咱们府里的,又都移栽到园子里了,剩下的嫌不壮。玉兰花好,可是今日我总想给你打扮的娇艳些!”正说着,贾母还是瞧中了一朵辽杏,含苞待放的最美一瞬,正想剪下,忽然被宝玉搂住了胳膊左摇右晃,听他急道:“老太太!我瞧中一朵!请快来看!”给她拉走了。原来宝玉选择的是一朵木芙蓉,回眸一望,那朵山杏已经找不到了,而黛玉也很喜欢这个,只好接过花剪亲手剪下,给黛玉簪上,又给黛玉从昨日选出的私藏里选出了最恰当的一只钗子,笑道:“要华丽些,女儿家十二岁,金钗之年呢!”
      金钗之年,在后世不常用的,夙玉听了总觉得不舒服。忽然又有人报,竟然是贾政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怎么说竟然呢?因为荣国府的两位老爷,贾赦常年花天酒地,早上是起不来的,贾母不耐烦他,只装作不知道。贾政呢,你别说他工作怎么样,工作态度是挺认真的,每日早早的就上朝去了(不上朝就去衙门,然后早早的回家与清客们做学问=_=)。所以晨昏定省,他们最多晚上是齐来的。夙玉才刚知道,贾赦新得了个叫秋桐的丫头,兴致正浓,贾政今日得上班,他怎么早上来了?
      宝玉听他父亲来了,即刻吓傻了脸。贾政见了他的样子,竟然也没说他?!贾母看见儿子,心里也是高兴的,口里还是骂道:“一大清早,追到这里吓唬我宝玉,还不快点去了!我有你媳妇伺候呢!”贾政笑道:“母亲说错了,我才不为这个孽障,我是来给外甥女道喜!”黛玉才拜见过舅舅,听说如此,面若桃花,忙又拜谢一番。贾政笑道:“你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能识大体,我把礼让你舅母带来,总是政务要紧,晚上回来再吃你的寿面!”又夸两句夙玉,于是就走了。倒让黛玉姐弟忐忑不安。
      贾母颜开霁月,向黛玉笑道:“看你二舅舅给你什么!”宝玉见黛玉神色,故作感慨道:“还说我是呆子?!别人夸奖了我,先生也不骂我了,老爷只说是夙玉督促的好,这就是你长姐的功劳!自来舅甥和睦,妹妹也不知道?”黛玉心中高兴,笑嗔道:“虽然都是夙玉的功劳,可若二哥哥多懂事几回,舅舅一时高兴,多赏我几次,我可才领你情呢!”宝玉见她宜喜宜嗔,容光焕发,忽然脸上一红,忙装正色咳嗽了一声,道:“明年一定还会!”听得众人轰然大笑,黛玉也红起了脸,也不知是羞得还是气的,心里面又甜又酸又涩,说不出话来。而夙玉讶然失声,问道:“不是说真的吧?”
      只听门外凤姐笑道:“这么乐!我就说,晚来一会而,老太太就不带我们玩了!”果然是凤姐随着王夫人、邢夫人,与李纨,带着三春、平儿一起来了。
      贾母笑骂道:“你这活猴,你也知道自己晚了?”凤姐装作凄苦兮兮的走上前来,拉着贾母的手道:“老祖宗可是冤枉人,我一大早的起来,有时忙着饮食、又是忙着摆设、又是忙着招呼那些女先,还有那些来给咱们姑娘送贺礼的,给林妹妹操办寿宴,忙得我恨不得三头六臂,现在才赶过来,还给你骂……”贾母笑的喜庆,道:“我就知道能干才问的你,还上脸了,来我疼你!”说着张开怀,而凤姐真滚到她怀里去了,惹得众人都笑。黛玉也依到凤姐身边,真心给她道谢,又给凤姐调笑了一阵。贾母就问王夫人道:“有哪家的人来送礼?”王夫人微笑的起身回道:“倒没有熟悉的世交,都是些姑老爷的故友。”贾母淡淡一笑,拍拍凤姐,道:“还撒娇呢,说正事了!”
      凤姐忙整理了神色:“方才来的几家,有郑尚书家送来的,有梅翰林家的,有国子监新任祭酒苏家的,”说着悄然的瞄了一眼李纨,笑道,“也有咱们老亲,甄家二姑娘家也来人了。”贾母叹道:“姑爷也交友广泛,就是这些年下来,天南海北,也不能聚在京里呢。”黛玉伤然不语,贾母就笑着问夙玉道:“这些你都见过了,也记得时常过去请安,小孩子亲和些,这些世叔世伯也不会忘你。”就有平儿在门口听到传信,来报贾母凤姐。原来方太傅夫人也送帖子来了。贾母叹道:“那夫人年轻时还来过府里做客?和琏儿娘亲要好,这么多年,我都不见了。”邢夫人一旁怪笑道:“现在好了,咱们林姑娘得了贵人眼缘,说不得太傅夫人就来给老太太请安呢!”贾母剜了她一眼道:“说的什么傻话?太傅太傅,那是圣上的恩师!才省过亲,就给娘娘招祸不成!!”邢夫人只好讪讪住嘴。
      凤姐见婆婆被斥,也讪讪的陪在一旁,又想起贾琏外家如何,心中计较,又连忙救场。贾母本想今日一日开怀,以佑黛玉安康,可总不得如愿,就借势与众人谈笑起来,又拿出绯玉的画像与众人瞧,均又惊又喜,尤以宝玉三春为甚。探春叹道:“我总不敢问,唯恐林姐姐伤心。现在见了绯姐姐的肖像,才知道姐姐心情呢!”黛玉听了忧心的垂下了头,叹道:“我总盼她顺利才好。”迎春就轻轻的搂住黛玉以安慰。宝玉抢了画卷大呼小叫什么锺灵毓秀,忽然心中一震,自问道:“我怎么那里见过一样?想不起来呢?”惜春就嗤道:“二哥哥真是笨呢!明明天天都见的,很像是夙哥哥的样子。”就问夙玉道:“夙哥哥,这画像是谁画的,真的好高明呢!”夙玉笑着回答她道:“是我姑祖母画的,但是技法我能教给你!”就见宝玉端着画像对着她看,口里喃声道:“好像……又不像,怎么别别扭扭的?”夙玉青筋直跳,心说,我又不是照相机,又不是电脑,好不容易PS成这样,我容易吗我?夺过画卷,怒道:“本来就是二姐的画像,你比着我做什么!”又有湘云从史家来了,大笑着扑向黛玉,几乎将她撞到。一时间鸡飞狗跳。
      等人都聚齐,贾母才发话,“今日事我两个外孙女的生日,我本想大办,可是她们都守着礼,就没请戏班子来。可特意的请了几个名女先来,说书的也有,百戏的也有,不敲锣打鼓,咱们娘们自己屋里,也热闹一天!”湘云先笑道:“我最喜欢看戏法,真谢谢林姐姐了!”黛玉笑道:“这得谢老太太,两位太太,最得琏嫂子,没她辛苦,哪有我们乐呢?再谢她多少都不多呢!”贾母笑道:“很是如此!”凤姐摊手笑道:“得,给林妹妹这一说,老太太这么一夸,我得再去张罗,你们若少笑一声,我可就羞回老家了!”说的大家又笑了。
      众人正往厅里面去,去请薛姨妈的丫鬟回来回话,笑道:“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要给林姑娘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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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夙玉迟迟不能入睡,披衣起身,瞧见西厢窗上一点红影。犹豫的穿过院子,敲开了对面房门。黛玉正对着红烛,寂寥的剪着灯花。姐妹俩默契无言,静静的望着对方。终于,还是夙玉迟疑的说出了口——
      “姐姐,宝姐姐好像不一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三十二章 玉兰(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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