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俗套故事》苏略之

4、来了一个小伙计

　　苏放的店开了没几天，我和我老爹真的是货真价实的胖了很多圈。陈姐姐说，你的茶摊不如往我家的饭店挪一挪，咱们是对门也不远，还能给你的茶摊加点人流量。我听了之后乐的屁颠屁颠的就把茶摊挪过去了。我大意了，这嫁了人的女人真是一门心思往老公身上扑，我就这样从开始的茶摊，慢慢被赚成了苏家饭店的伙计。不过倒也乐得被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日子倒是充实了很多，陈姐姐待我好，工资还是很可观的，不干白不干。
　　树大招风这句话也是没错的。苏放的手艺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大快朵颐，所以啊，十里八乡的饭店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冲击。于是就有人来砸场子了。
　　“呦嗬，放这么多盐，想齁死大爷我！”
　　“鱼香肉丝，鱼都没有，想欺骗消费者！”
　　“你看你看这是什么！你们米饭里竟然还有死老鼠，这样还敢开店！”
　　“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砸了你这个黑店！”
　　这帮人百般找茬，陈姐姐让我先忍一忍，到这里我真是万万忍不了了，老娘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哪受得住这些地痞流氓的气，我正要发作，只见一个食客一脚踹翻了一个小混混。
　　“砸场子是不是，大爷我吃的正开心，你们这群杂碎真是扫了兴，敢不敢出去跟我干一场！”
　　这一动手，就像是鞭炮丢进了火药桶，眼看着大堂就要锅碗瓢盆碎一地。陈姐姐怕这帮大哥在大堂真动起手砸了店，赶忙出来打圆场。
　　“啊呀，你这小娘子长的倒是不错，瞧着细皮嫩肉的……”
　　我的棺材板按不住了。领头的死胖子越说难听。待我正要发作，突然从厨房飞出来一根筷子，穿过死胖子的手掌，直接把他钉在了门板上。喧闹的大堂突然安静。
　　“这位大大哥，我这手一抖，实在是没控控制住。我和拙荆商量过，我们两口子初来乍到，也不懂规矩，这次得罪了。你回去转转转告你们老板，我们这个店门面小，做不得酒席，我们现在也算站住脚了，所以会开始限量供应，晚开门早关门，不会耽误了各位老板发发财的，这次，多多有得罪了。”
　　大侠就是大侠，退隐江湖也是大侠，话说成什么样，都都都没没人敢插嘴的。
　　苏放说完之后，只见这帮砸场子的点头如捣蒜。几个小弟哆哆嗦嗦的想把筷子从门板上拔下来，只见死胖子鬼哭狼嚎，筷子纹丝不动。
　　“啊，几位大哥，也欢迎常光临蔽店，到时候凭筷子，我给你们打打打折！”
　　苏放笑脸盈盈的拔下来筷子。这种看人抱头鼠窜的感觉真实太好了。
　　“阿远对不起，我出来的晚了”。
　　陈姐姐扑哧的一下笑出声。
　　“你啊，出来的刚刚好，要是砸了店，咱们也没有第二把游龙可以当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受伤害的。”
　　两个人相视笑了下，开始收拾残局。
　　就知道这碗狗粮躲不了。
　　刚刚吃饭的人这么一闹，都跑光了。不过，还留了一个人。
　　“老板，你教我功夫吧！我在外漂泊这么久，就是想找个师父学功夫，大侠收了我吧！”
　　刚才出头的那个食客还没走，苏放还没反应过来，这大哥跪下就开始磕，吓得苏放赶紧把他扶起来。
　　“刚刚多多谢你给我娘子解围。你一个人？”
　　他重重点了点头。
　　“你和我差不了几岁，师父我不敢当。我们店里现现在缺个帮厨，你在厨房给我打下手，我包你食宿，教你功夫，如何？”
　　小食客两眼放光，解下了苏放的围裙就扎在了腰上。
　　“师父，我现在就去帮你做饭！“

　　小食客，啊，现在应该叫小伙计，悟性很高。这才一个月，有几道菜已经炒的跟苏放差不多了。苏放两口子履行了承诺，他家的店是整条街关门最早的，下了班我就去围观苏放教学，也想着能偷偷学点干货。
　　“沐霖啊，你的外外家功夫不错，内功却没什么底子，我不明白啊，内功没底子，那你的外家功夫怎么练得这么好的？“
　　“接私活啊，我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就会混混打架，后来我心一横，接私活□□，时间久了被逼着也学会了。“
　　小伙计张沐霖的悟性是真的高。
　　苏放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当年行行走江湖，遇到一种猴子，叫程序猿，这种猴子大部分都是靠实战学的怎么打架，不过有的猴子打架之余领悟了些吐纳技巧，别的猴子就打打打不过他。你的外家功夫可以了，就是内力不够，我就教你内功，也不会太累，偶尔打打打个拳压压腿，剩下的时候就先学吐纳吧。”
　　于是小伙计不需要冬练三伏，夏练三九，每天跟着苏放学做菜，晚上睡觉练吐纳，日子过的倒是很清闲。
　　不过最近这个小伙计有点奇怪。
　　有一天特别忙，陈姐姐忙不过来了，让我给后厨添点茶水让苏放他们喝。我忙的团团转，在添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打翻了茶壶，苏放眼疾手快接住了茶壶，小伙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我手里这点水就都泼到他身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拿出一个手帕给小伙计擦水。我当时内心满满的负罪感，都这么忙我还添乱。正当我擦的时候，陈姐姐突然喊我，我把手帕丢给了小伙计就跑出去了。
　　自那以后，小伙计见了我眼神经常有点飘。
　　小伙计下班之后还常到我家当铺门口坐着跟我聊天。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张沐霖吗，我的命格属火，出生那天久旱逢雨，我爹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我爹不愿意让我学功夫，他很烦我舞刀弄枪。他想让我考功名。我硬着头皮去考过，也中了举。可是我就是不乐意去做官，我的心不在朝堂。”
　　“我这几年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你见过雪山和草原吗，壮阔的紧！有机会你真该去看看！”
　　“你晚上想不想看星星，你家的房顶真的很适合看星星！”
　　我的心中一颤，这两句话，我好像，听过。
　　我去后院，拿出了酒鬼的葫芦。
　　“我看过雪山和草原，也看过星星。但是陪我看星星的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我过日子就会忘了他，可是啊，我总会想起他，突然想起他。”
　　我抱着葫芦出神。
　　小伙计不说话了，看着我出神。
　　我们就这样出神了一整晚。

　　小伙计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做饭几次忘放盐。呼吸散了，吐纳功夫不进反退。功夫没学到苏放的，反倒学了口吃，一见我就很慌张，脸红到脖子根，话都说不清一句。苏放真是拿小伙计当亲弟弟看，对此十分忧虑。
　　苏放忧心忡忡的找了陈姐姐。
　　“你说沐霖这小子咋回事？”
　　陈姐姐抿嘴笑了笑，指了指我。
　　“你还记得，你救我那天什么样吗？”
　　我看到苏放的眉头拧成一个大结，过了几秒钟，突然看着我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关我什么事，我想不通。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啊！阿远，我回回后厨了，怕沐霖那小子又又没放盐。”
　　这些人，奇奇怪怪，不止小伙计，大家都奇奇怪怪。
　　小伙计这样，其实也没持续几天。过了一段时间，还是该干啥干啥，饭又好吃了，吐纳功夫也练得差不多了，见我呢，也没那么慌张了。这个小伙计人还是不错的，人很聪明又爱琢磨，眼看要到了冬天，还给我们每个人做了一个暖手汤婆子，真的是妇女之友啊。苏放常让他帮忙买东西送陈姐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他买东西回来，我的柜台上都会有一份小东西，可能是胭脂，可能是簪子，有的时候还是些鲁班锁这样的新奇小玩意。
　　“小伙计，你成过亲没？”
　　“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觉得不应该啊，你真的太懂怎么讨姑娘欢心了，就没有姑娘凑上来？”
　　小伙计脸上有些尴尬。我便不再问了。
　　快过年了。我常常想起酒鬼。后来想的难受，就拉小伙计出来喝酒。他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听我把同样的事不断碎碎念，听我喝多了之后又哭又闹。他就在那里静静的听着。
　　“你说他咋就死了，咋就我一想起来他就都死了……”
　　“他很爱你，他救了你，也解开了心结，也解脱了，不哭不哭啊……”
　　“你说我为啥就是忘不掉他，我就是忘不掉，我以为我忘掉了，可是感觉干什么都能想起他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想起他来，你说为什么啊……”
　　“这世上，你对别人念念不忘，也会有人对你念念不忘的。”
　　说着，他轻轻的拍我的背，就像是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呐，你看，你忘不了那个酒鬼，以后呢，你也会遇到一个，忘不了你的人，如果再幸运一点，会像隐之哥和陈姐姐那样，不过没有这份幸运，也没关系，心里能有个人想着，本身其实也是个很开心的事情。酒鬼不忘就不忘，他就在你心里呆着。再过几年，几十年，他都是那个美好的样子，多好。”
　　他把我扳向他。
　　“你会找到一个，对你念念不忘，你又喜欢的人的。”
　　我们开始对着傻笑。小伙计很会安慰人。这么好的妇女之友，为啥就没有小姑娘往上扑呢，想不通，想不通。

　　我们过了一个安安稳稳的年。
　　不过新年却没有带来好消息。
　　太平了几十年的南方边陲，重文轻武的镇南王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壮烈殉国。
　　张沐霖听闻大敌压境，红了一双眼。
　　他跟我们辞了行，说要以身报国去从军。临走给了我一个手帕，有点眼熟，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苏家两口子很舍不得这个小徒弟，把小伙计的行囊装的鼓鼓的，各种干粮，四季衣服，还有护身符。想比之下，我什么都没给小伙计准备，就有些尴尬，我这身上也没什么可给的物件，顺手就拔下来头上的簪子塞给了他。
　　小伙计要走了，我们去送他。他看了我们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我会想你们的。”
　　前线战报，外出多年的镇南王世子回来了，重整了军队，在南方边境死守。
　　镇南王世子继承了王位。
　　朝廷的救兵终于到了，南蛮久攻不下，撤了兵。
　　新任镇南王重新开始练兵，频繁的搞实战演习，天资好的镇南王会亲授吐纳功夫。
　　南蛮蠢蠢欲动，不过有了这个年轻的镇南王在，大家心里也都安生了很多。
　　“阿阿阿远！沐霖来来来信了！咱们每个人都有！“
　　苏放开心的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包裹和一封信。苏放的包裹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菜谱，陈姐姐的包裹里有样式新奇的簪子。我的包裹里，有一把很小巧的桃木剑。
　　小伙计给我写的信，倒是很符合他的说话风格。话很多，大道理很多。他说他比较忙，最近才得空安定下来，闲暇时间给我削了一把剑，保我平安，信尾祝我遇到对我好的那个人。
　　这把剑我很喜欢，但是重量有点不均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我在把手上敲了敲，突然把手分成了两半，里面掉出来一个白帛。
　　“下雪了。“
　　白帛上只有这三个字。我一头雾水，心里却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
　　“我们这里也下雪了。“
　　我喃喃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