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俗套故事》苏略之

3、反套路私奔（二）

　　陈姐姐自那天后，就成了我这茶摊的常客。
　　“这个死心眼，就觉得自古大侠都私奔，铁了心的要私奔，唉，现在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姐姐每次来，话题都很单一，不过这样的情况大概搁谁谁都单一。
　　有了茶摊日子感觉能过的稍微快些。我有时很羡慕陈姐姐，我刚忆起酒鬼，酒鬼就死了，老天爷就会耍人，您老要让我单身就一直单身，非得整了这么一出，弄得我现在一点盼头都没有。陈姐姐现在的状态，大抵就叫做，有盼头吧。
　　近日江湖上多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相传一个十八线小剑客和当朝尚书家小姐真心相爱，怎奈父母之命难违，于是私奔。尚书恼羞成怒，动用自己多年人脉四处追杀，这一日正当小剑客左右支绌的时候，碰巧大侠苏放路过，当即解了围。怎奈小剑客身受重伤，这关到底没挺过去。尚书小姐伤心欲绝，自刎在了小剑客旁边。苏放大恸，怒杀所有追杀者，并将两人尸身带至京城尚书府，勒令尚书将两人合葬。
　　正当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听着无不唏嘘小姐和剑客的命运，敬佩苏放的高义之时，江湖上又传来了一个爆炸性新闻：大侠苏放金盆洗手，从此销声匿迹。
　　“完了，怕是苏放还是搞不过当朝尚书，我这辈子怕是都见不到游龙剑了。”老爹听闻此消息，瘫坐在了椅子上，看样子，感觉他的日子也没有了盼头。
　　陈姐姐也好久没来了，怕是老爹说的是真的吧。
　　日子又不痛不痒的过了好久。这一日我像往常一样在当铺看店，店里来了一对男女。
　　“苏苏苏苏苏！！”
　　“在下苏苏苏隐之，我和夫人来当剑。”
　　这一对真是闪瞎了我这一双狗眼，原来这俩人这么长时间没出现，大概是结婚度蜜月去了。
　　“苏f……先生，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当剑？”
　　“我我想好了，我我我发现镇镇上餐饮业不是很发达，这是是个契机，我略懂厨厨艺，这么多年又走南闯北吃过不少东西，就想着开开家饭店，但但是没有启动资金，所以就来当剑了。”
　　“两位稍待啊，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请我家掌柜的出来。”
　　这次我懒得走了，于是拿起游龙，猛地抽剑，只听得游龙鸣声不绝于耳。
　　“游龙！我听到游龙的声音了，哪呢哪呢！”
　　老爹两眼放光的从后院跑过来，抢走我手里的剑，抛下了几锭银子就跑了。
　　“两锭当剑，一锭入股！”
　　陈姐姐笑了笑，收起了三锭银子。
　　“如此启动资金就够了。我和苏哥哥股份原本一人一半，眼下你们掌柜的也入了股，等到盈 利自少不了你们掌柜的分红。就此告辞！”
　　等这两人走了好久，我才把我的下巴合上。一转眼苏放就改了主意，一转眼苏放变成了个厨子，一转眼陈小姐变成了苏夫人，这这这真是造化弄人啊。
　　苏家两口子的饭店就开在我家当铺对面。饭店竣工的那天，陈姐姐请我们父女俩晚上去喝酒，说是就当作股东大会了。我和老爹正好没人管饭，乐的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苏放真的是谦虚了，他那哪是略懂厨艺，苏放做的菜我和老爹刚吃了一口，直接开始抱头痛哭：“我们要发财了！”没想到大侠放下屠刀拿菜刀，还是个大侠啊。
　　我们吃吃喝喝到很晚。没想到苏放喝多了反而不结巴了。
　　“我小的时候真的不想当剑客，就想当厨子。可是师父说我悟性高，又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就放弃了我的梦想……”
　　“我其实口吃本来不严重。师父过世了之后我下山，最开始我不想杀人，可是山下的人都不听我讲道理，直接就动手，我没办法，所以以后就板着尽可能不讲道理。直到遇到了阿远，她听我讲道理，听我讲我从小到大的事情，我说什么她都认真的听着，我说的多了，感觉口吃也好很多了，虽然还是有一点……”
　　没想到这苏放还是个话痨。
　　“江湖上好多关于我的传言，其实都不是很对的。就比如前一阵私奔那个事，真的不是他们传的那个样子……”
　　从苏放的口中，我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相传一个十八线小剑客和当朝尚书家小姐真心相爱，怎奈父母之命难违，于是私奔。尚书忧心女儿，于是动用人脉四处寻找，并下命令最好将两人活着带回来，万不得已就只将小姐带回来。小姐和小剑客一路逃亡，只要有追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动手，结果仇滚仇，原本的找人变成了追杀，追杀的人还越来越多。
　　这日苏放路过，只见小剑客左右支绌，苏放便出手结了围。小剑客谢过苏放之后准备继续赶路，但是小姐却拉住了剑客。
　　“你等一等，我问你个问题。我们现在这样逃亡，然后呢，之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们迟早有一天会甩下这些人的，然后我们就去隐居，安安静静的过我们的小日子。”
　　“然后呢？”
　　“然后我们会生很多孩子，我教他们剑法，你教他们读书写字！”
　　“然后呢？”
　　“……然后？”
　　“然后，你我要如何自处？我背叛了爹爹，我很爱他，我也很爱你，可是我要如何面对你，如何面对孩子？然后呢？”
　　小剑客愣住了。
　　“然后……我们……只要我们过得好，就好了啊，我会给你幸福的！”
　　“傻瓜，我知道你会给我幸福的，可是，我的幸福，不能只是你给的。我最近常常想，我们这样子做，到底是为什么，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在一起，真的会好吗，我们走了，然后呢？我越来越想不通，心里的愧疚越来越多。我很爱你，可是我不能跟你走了，我很爱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两全了。”
　　小姐含泪看着剑客，猛地抽出了剑客的剑，自刎在他们的面前。
　　小剑客面无表情的站了一天一夜。苏放不知道如何是好，就陪着小剑客站了一天一夜。
　　“我明白我错在哪里了。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第二天小剑客终于说了话。正当苏放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之时，小剑客抽起了剑，自刎在了苏放面前。
　　“我当时大吼大叫，我从没有这样子的无力感，这两个相爱的人活生生的自刎在了我面前，我感觉天都塌了。我带着他们俩的尸身，一路杀到了尚书府。”苏放说到这里，眼睛都红了。
　　尚书大人见苏放带着两人尸身闯入府邸，喝退了所有家丁，只身走到苏放面前。
　　“小姐无颜面对你们。他知道错了。”苏放红着眼把尸身交给了尚书。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年轻人啊，还是想不清楚什么是爱情。我活了这么久，也只想清楚了一点点爱情不是什么，可是还没来得及教给她。多谢侠士高义。日后有事，可来找我，谢谢了。”老尚书说罢，慢慢的蹲下，抱着女儿的尸体开始发呆。
　　苏放离开了，过了一段时间，听说老尚书将两人合葬，这件事情就算是完结了。
　　“那件事发生之后，我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我一直想着和阿远私奔，可是然后呢，我私奔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想了半个月，最终得到了我很不想面对的结果。我想私奔，其实真的没有想阿远太多，我就认为阿远的爹一定不接纳我，想到这里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就想用阿远对我的爱和他爹赌一赌，反正输赢我在大家眼里都成就了一段佳话。可是阿远呢，我这样做，然后呢，无论输赢，阿远都是被牺牲的一个啊！”
　　“我想到了这里，真是恨得想打死我自己。我爱阿远，我要让阿远好，但不能是我觉得阿远好的那种好，要不然和害她有什么区别？于是我去找了阿远，说我要去找他爹提亲，如果答应了，就皆大欢喜，如果他爹不答应，我会再想办法，也绝不会私奔。”
　　陈姐姐给我们又倒满了酒。她看苏放的眼就像给我们倒满的酒一样。
　　“苏哥哥可是把我爹吓了一跳。他一见我爹，扑通一下就跪下了，说话也顺了，把我们的事情和他的想法一五一十的都和我爹说清楚了。我爹感动的老泪纵横，自己养的白菜终于找到靠谱的猪来拱了。苏哥哥想开饭店，我爹原本准备出全款的，但是我们两个人想自己来，于是我拿出了这些年的私房钱，苏哥哥当了剑，这酒店就算是我们俩的第一个不动产了!”
　　苏放看着陈姐姐傻笑，这两个人这副样子，让我和老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多余。
　　“我想通了，我爱阿远，但是爱不是只爱就够了，有情饮水饱，这样的事情除了话本里是不存在的，我们要考虑的其实很多很多。我本来也不想当剑客，就想当个厨子，这么好的剑对我也没什么用了，随便弄一把能防身就好了。我准备洗手不干了，于是就去了一趟尚书府，老尚书还很够意思，想办法给我弄了一套假户口。从今以后呢，侠客苏放就没有了，剩下的就是个武功还凑合，但做饭很好吃的苏~隐~之！”
　　我们四个人那晚笑得很开心。
　　我就觉得嘛，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所谓荡气回肠令人唏嘘的爱情。故事总是迎合着眼睛雪亮的群众来的，大家只会把故事往爱听了讲，可是，那不是事实啊。
　　第二天苏家两口子的饭店开业。最开始没人来。但是当第一个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的人进来随便点了两个菜之后，只见他不要命似的吞完了饭菜，夺门而出，满街的大喊：“好吃！好吃啊！好吃啊！“
　　自那以后，我和老爹想下馆子都得预约。
　　我和老爹也赚的盆满钵满。
　　敲键盘的说，我只能帮他们两口子和你们爷俩到这了。人生本就苦难重重，不过既然这里我还能控制，就让你们乐呵乐呵吧。
　　我和老爹吃着苏家的外卖，相视一笑。
　　这样，也好。